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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賊退去後，西固巷漸漸重歸沉寂。
火終於滅了，肉鋪被燒去大半，棚頂轟然塌落，案板也燒成了一截焦黑的炭塊。街坊鄰裡紛紛趕來搭手，劉嬸提著水桶一趟趟奔走，老周頭握著掃帚撲打餘燼。樊長玉立在一片狼藉的肉鋪前，臉上沾著黑一道白一道的煙火灰，衣裳被燎出好幾個破洞，發梢也焦枯了一縷，可她臉上依舊掛著笑。
“沒事沒事，燒了便燒了，重新蓋就是。”
劉嬸攥住她的手，眼眶瞬間紅了。“丫頭，你這手……”
樊長玉低頭看去，才發覺左臂上劃開一道傷口。衣料裂了長長一道，底下皮肉翻卷，血糊糊一片，從手肘一直拖到手腕。何時受的傷，她竟全然未覺。她淡淡笑了笑，隨手將袖子往下扯了扯。“無妨，不過是點皮外傷。”
人群漸漸散去，巷子裏重歸安靜，隻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劃破夜色。
樊長玉站在院中，剛想鬆口氣，身後便傳來腳步聲。她回頭，隻見謝征立在柴房門口，臉色沉得駭人。他一言不發，邁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左手腕，猛地將衣袖往上一推。
那道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在外，皮肉翻卷，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
“皮外傷？”他的聲音冷得如同冰棱碎碴。
樊長玉下意識往回縮了縮手。“就劃了一下，止了血便沒事了。”
謝征沒有鬆手。他盯著那道傷口，久久未動。片刻後轉身進屋，再出來時，手裏提著一隻藥箱。他將藥箱輕放在地，蹲在她麵前，開啟箱匣，取出剪刀與布條。先小心翼翼為她清洗傷口，動作輕緩得彷彿生怕碰疼了她，可他的手卻在微微發顫——極輕極細的顫抖，一下接著一下，似有什麼情緒在底下翻湧掙紮。
樊長玉垂眸望著他。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神情難辨，可她清清楚楚看見，那雙握劍時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抖得這般厲害。
“我自己來就好。”她輕聲道。
謝征恍若未聞，依舊仔細地清洗、上藥、包紮，他低著頭，一圈圈認真纏繞，收尾時打了個利落的結，才輕輕將她的手放下。
而後，他緩緩抬起頭。
眼眶，早已紅透。
第二天一早，謝征從柴房走出來時，臉色依舊沉得像蒙了層化不開的霜，眉眼間還凝著未散的鬱色。
樊長玉正在院子裏收拾那些被火燒得焦黑卷邊的傢什，斷木殘片堆了半形，她彎腰撿拾時，指尖還沾著炭灰。謝征就靜靜站在一旁，目光黏在她身上，不發一言。她拎著水桶去井邊，他便亦步亦趨地跟著，影子疊在她的腳邊；她轉身進灶房生火，他也跟著邁進去，默默坐在灶前，拿起柴禾一根根添進灶膛，火苗舔舐著木柴，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卻始終沒吐出一個字。就這麼跟了一整天，像株沉默的樹，牢牢守在她身邊。
暮色漫進院子時，樊長玉終於按捺不住了。她“哐當”一聲放下手裏的木鏟，轉過身，雙手叉著腰，眉梢擰成一個結，直勾勾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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