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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未散盡，謝征便率先望見了藏在穀中的北狄糧草大營。
一行人伏在一處斷崖邊緣，身下便是黑風穀後山。說是山穀，實則更像一處天然盆地，四麵群山環抱，地勢險要，唯獨中間一片平地開闊平坦，整片北狄糧草營，便紮在這方寸平地上，密密麻麻望不到頭。
樊長玉緊挨著他伏在草叢裡，探著腦袋往下掃了一眼，當即倒吸一口涼氣，壓著嗓子低聲驚嘆：“竟有這麼多？”
謝征沒有應聲，雙目緊鎖下方營地，神色沉肅，周身氣息都凝了起來。
這座糧草大營的規模，遠比他事先預想的還要龐大。單是高高堆起的糧垛，便有上百座，一座挨著一座，堆得宛若小山丘，足足佔了小半個山穀，沉甸甸的糧垛壓得地麵都似微微下陷。各式軍帳零散嵌在糧垛之間，往來巡邏的北狄兵卒絡繹不絕，營中四處燃著徹夜未熄的火把，將整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連一絲死角都難尋。
可真正棘手的，從來不是堆積如山的糧草。
謝征的目光緩緩移向營地邊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四座高聳的瞭望塔分立四角，塔上哨兵身形挺拔，來回掃視，視野覆蓋整片營地；營地四周深挖寬深壕溝，溝內密密麻麻插滿削尖的木樁，寒光凜冽，宛若絕境；每隔數十步，便有一隊巡邏兵舉著火把勻速巡守，腳步整齊，戒備森嚴，幾乎沒有空隙可鑽。
他默數片刻，心中已然有數：瞭望塔四座，固定巡邏隊不下七八隊，每隊五六人，再加上帳內留守的守軍，此處兵力少說也有數百人。而他們這邊，連同他與長玉在內，僅僅十人。
樊長玉也看清了這番佈防，心頭一沉，壓低聲音湊到謝征身邊：“防守密不透風，這可怎麼打？”
謝征依舊未語，依舊死死盯著下方營地，腦海飛速盤算，逐一排除可行之策。硬攻定然是死路一條，十個人沖入數百敵軍陣營，無異於以卵擊石，白白送死；偷襲也絕無可能，瞭望塔上哨兵居高臨下，營地內外一覽無餘，他們但凡靠近崖下，必會立刻暴露，行蹤全無隱秘可言。
不多時，鄭鐵柱從後方匍匐爬來，嗓門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粗啞的悶聲問道：“將軍，情況如何？”
謝征輕輕搖頭，語氣沉定：“防守太過嚴密，無懈可擊，硬闖不得。”
鄭鐵柱探著腦袋往下瞧了一眼，看著那層層佈防，也沉默下來，滿臉犯難。緊接著，神射手周遠也悄聲爬至近前，低聲請命：“要不我先射殺塔上哨兵，破開一處缺口？”
謝征再次搖頭，否決得乾脆：“距離太遠，你射殺一人，其餘哨兵瞬間便會警覺，反倒打草驚蛇，全盤皆輸。”
機靈的陳狗子也湊了過來，小聲獻策：“我腿腳快，要不我繞到東邊佯裝偷襲，引開一部分守軍？”
謝征依舊搖頭，語氣篤定：“引不開的，敵軍兵力充足，佈防固定，區區誘餌，動搖不了他們的守勢。”
眾人伏在崖邊草叢中，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麵露難色，一時無計可施，崖邊隻剩風吹草葉的輕響，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樊長玉卻沒放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糧垛，忽然開口，聲音清亮又篤定，打破了沉默：“你說，這些糧垛，是什麼時候運進來的？”
謝征微怔，一時沒明白她的用意，轉頭看向她。
樊長玉抬手指著下方錯落的糧垛，繼續分析：“你看這些糧垛，堆得這般高，絕不是一日兩日能囤起來的。北狄人在此紮營屯糧，到底有多久了？”
謝征聞言，眉頭微動，順著她的話重新打量那些糧垛，果然看出了端倪。裹糧的草蓆新舊不一，舊席早已發黃髮黑，透著陳腐之氣，新席還泛著青草的原色，層次分明。
“至少三個月。”他沉聲開口，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判斷。
樊長玉點點頭，眼神愈發清亮：“三個月光景，源源不斷運糧，這裡的存糧，夠他們十萬大軍吃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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