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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會走路那天，是個尋常的午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院子曬得暖洋洋的，那叢竹子綠得發亮，每一片葉子都像被水洗過，井邊的石頭上放著寶兒的小木劍，晾衣繩上掛著剛洗好的小衣裳，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個個小燈籠。
俞淺淺坐在屋簷下繡花，寶兒蹲在井邊看螞蟻，暖暖扶著牆站著，兩條小腿顫顫巍巍的，像兩根剛冒頭的豆芽。她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小臉綳得緊緊的，眼睛盯著前方，像是在瞄準什麼。齊旻蹲在她麵前，張開手。“暖暖，過來。”
暖暖看了看他，那雙眼睛圓溜溜的，黑亮亮的，像兩顆葡萄。她看了看爹的手，又看了看爹的臉，爹在笑，眼角堆著褶子，那道疤也彎了。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考慮要不要過去。
齊旻又喊了一聲。“暖暖，過來。”她終於動了。邁了一步，晃了晃，像風吹過的小樹苗。又邁了一步，這回穩了些，可還是歪歪扭扭的，像隻小鴨子。寶兒不看螞蟻了，轉過頭來看妹妹。俞淺淺也不繡花了，放下綉架，看著暖暖。
齊旻蹲在那裏，手張著，等著，他的眼睛裏有光，那種光，俞淺淺見過。在寶兒第一次走路的時候，在暖暖第一次翻身的時候，在暖暖第一次喊“爹”的時候。那種光，說不清是什麼，可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暖。
暖暖又邁了一步，這回沒晃，穩穩的，齊旻笑了。“暖暖，過來，到爹這兒來。”暖暖看著他，又看了看他的手。然後她拐彎了。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往後轉。她轉過身，搖搖晃晃地，朝俞淺淺走過去了。
齊旻愣在那裏，手還張著，還蹲著，眼睛還看著暖暖，可暖暖已經走了，走到俞淺淺麵前，撲進她懷裏，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嘴裏“啊啊”地叫著，像是在說“我來了，我來了”。俞淺淺笑出了聲。“她不要你。”
齊旻看著暖暖撲進俞淺淺懷裏，看著暖暖抓著她衣襟的樣子，看著暖暖笑得咯咯的樣子。他忽然也笑了。“隨她，像她娘。”俞淺淺臉紅了。“誰像我了？”他說：“你。”她低下頭，不看他。可他看見她的耳根子紅了，紅得像院子裏那朵月季花。
寶兒跑過來，蹲在暖暖麵前。“暖暖，來，到哥哥這兒來。”暖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俞淺淺。她沒動。寶兒張開手。“暖暖，哥哥給你糖吃。”暖暖想了想，鬆開俞淺淺的衣襟，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搖搖晃晃的，像隻小鴨子。可這回沒拐彎，直直地朝寶兒走過去了。寶兒高興了，一把抱住她。“暖暖！你會走路了！”暖暖被抱著，咯咯地笑。俞淺淺看著他們兄妹倆，笑了。齊旻也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俞淺淺身邊坐下，她靠在他肩上，他攬著她。兩個人看著寶兒和暖暖在地上滾成一團，誰都沒說話。可都笑了。
暖暖走了一會兒，累了，又爬回俞淺淺懷裏，她趴在俞淺淺肩上，小手抓著她頭髮，嘴裏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寶兒蹲在旁邊，看著妹妹。“娘，妹妹會走路了。”俞淺淺點點頭。“嗯，會走路了。”寶兒想了想。“以後她就能跟著我跑了。”俞淺淺笑了。“她才剛會走，你就讓她跑。”寶兒說：“快了。”齊旻看著他，也笑了。“嗯，快了。”
那天晚上，暖暖睡著了，齊旻和俞淺淺坐在院子裏看月亮。她靠在他肩上，他握著她的手，過了很久，她忽然說：“齊旻，你今天被暖暖甩了。”他愣了一下。“甩了？”她笑了。“她不要你，來找我了。”他想了想。“她像你。”她抬起頭。“像我什麼？”他說：“像我。”她愣住了。他笑了。“她像我，倔。想找誰就找誰，不回頭。”她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裏有光，有她這輩子見過的最暖的光。她靠回他肩上。“那你呢？”他問：“我怎麼了？”她說：“你倔不倔？”他想了想。“倔。”她笑了。“倔什麼？”他看著月亮。“倔著等你。”她的眼眶紅了。她靠著他，沒說話。他把她攬進懷裏。
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遠處有蟋蟀在叫，一聲一聲的，慢悠悠的，她閉上眼睛，想著今天的事，想著暖暖邁出第一步的樣子，想著她搖搖晃晃像隻小鴨子的樣子，想著她拐彎朝自己走來的樣子，想著齊旻蹲在那裏愣住的樣子，想著他說“隨她，像她娘”的樣子，想著他耳根子紅的樣子。她想著想著，笑了。
第二天早上，暖暖又走路了，這回沒拐彎，直直地朝齊旻走過去，齊旻蹲在那裏，張開手，等著，她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穩，走到他麵前，撲進他懷裏。“爹！”他抱著她，笑了。俞淺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父女倆，笑了。寶兒從屋裏跑出來，看見妹妹在爹懷裏，也跑過去。“暖暖！我也要抱！”暖暖伸出手，寶兒把她抱過去三個人抱在一起，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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