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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俞淺淺坐在屋簷下繡花，寶兒在院子裏練劍，暖暖趴在旁邊的席子上，齊旻在井邊劈柴，斧頭一起一落，木柴裂開的聲音清脆得很，一下一下的，像打拍子。
敲門聲響了,不是平時那種輕輕的叩門，是重的，急的，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道,齊旻的斧頭停在半空，看了俞淺淺一眼。她放下綉架，站起來要去開門，阿九已經從門房那邊跑過來了。他跑得很快，臉色都變了。
阿九在齊旻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俞淺淺沒聽清。她隻看見齊旻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冷，是另一種，沉沉的，像深冬的井水。他把斧頭放下，在井邊的石頭上坐下來。“讓他進來。”阿九猶豫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去開門。
俞淺淺把寶兒和暖暖叫進屋裏,寶兒還不想進去，被她瞪了一眼，乖乖收了劍，抱著暖暖進屋了。她站在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齊旻。他坐在那裏，背挺得很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她端著茶，走進院子，把茶放在齊旻手邊，轉身退到屋裏去了。門虛掩著，她站在門後，隔著門縫往外看。
進來的是個中年人,穿著樸素的灰布衣裳，可那衣裳的料子、那走路的姿態、那站在院子裏的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站在齊旻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齊旻點點頭，沒站起來，也沒請他坐。那人也不介意，站在那裏，看著齊旻。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世子爺，多年不見了。”
齊旻沒說話。那人又說：“屬下一直在等您回來。”齊旻還是沒說話。那人嘆了口氣。“朝中局勢暗流湧動，老王爺那邊的人蠢蠢欲動。世子爺，您真的不回去？”
俞淺淺站在門後，手攥著門框。她聽見那人的話，心裏忽然緊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年，那些殺手，那些血，那些他一個人扛過來的日子。她以為都過去了。可那些人還在，那些事還在，那些暗流還在湧動。她看著齊旻的背影，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齊旻沉默了一會兒。“不回去。”
那人急了“世子爺，那些人可是衝著您來的。您不回去，他們也不會放過您。您在京城，您在城外，您在哪裏，他們都會找來。”他的聲音又急又重，像擂鼓。“屬下知道您有了家，有了妻，有了子。可正是因為有他們，您才更應該回去。您不回去，他們怎麼辦？”
俞淺淺的手攥得更緊了。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有你們，什麼都放得下。”她信他。可她聽見那人的話，心裏還是緊了一下。
齊旻開口了“我退出了。”
那人愣住了。齊旻看著他。“那些事，我不再管了。那些人，我不再見了。那些仇，我不再報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有了家，有了妻，有了孩子。我隻想守著他們。”那人站在那裏，看著齊旻，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屬下明白了。”他的聲音很低,他拱拱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回頭。“世子爺，您保重。”
齊旻沒說話,那人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齊旻坐在井邊的石頭上，一動不動,茶放在旁邊，他沒喝，已經涼了。
俞淺淺從屋裏出來，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她沒說話，隻是靠在他肩上,他也沒說話，把她攬進懷裏,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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