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帝王負我長寧 第1章

第1章 深宮霜冷，舊夢難溫------------------------------------------，秋霜連夜落滿宮闕。，長信殿內外靜得像一座冰冷囚籠。庭前幾株梧桐一夜之間葉落大半，枯黃碎葉被寒風捲著，貼在冰冷的白玉階前，蕭瑟滿目。天還未大亮，天色灰濛濛壓在簷角，連日光都吝嗇，不肯多給中宮半分暖意。，獨自立在窗前。，眉眼溫婉如故，隻是那雙眼底，早已冇了年少時的鮮活暖意。入宮五年，位居中宮，看似母儀天下，尊榮加身，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究竟有多冷。，隻遠遠立在殿外廊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長信殿是皇後居所，卻也是整座皇宮裡，最冷清的地方。，勤政理政，殺伐果斷，製衡朝堂，收攏皇權，一步步從受製於人、受製攝政的少年天子，長成如今獨掌乾坤、無人敢逆的大齊帝王。可唯獨對中宮皇後，始終疏離冷淡，不近、不寵、不親。，宮裡人人心照不宣——，體弱，無寵，日後前途難料。，多提一句樊氏。，輕輕攏了攏衣襟，指尖微涼。她望著窗外漫天寒霜，心口亦是一寸寸冷下去。，許多年前，不是這樣的。，烽煙四起，瑾州城外大雪封路，人命如草芥。她不過是個尋常民女，跟著家人一路逃難，饑寒交迫，前路茫茫。而那時的他，還不是九五之尊，不是萬人俯首的帝王，隻是一個孤苦無依、寄人籬下的小小少年，名叫俞寶兒。，身世飄零，日日惶恐不安，夜裡常常凍得發抖。，把僅有的乾糧分給他半塊，把唯一能禦寒的薄衣悄悄披在他肩上。寒夜裡，兩人縮在破廟角落，她輕聲安慰他，彆怕，有我在，我護著你。

那時的俞寶兒，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緊緊攥住她的衣袖，小聲又認真地對她說：寧娘，等我將來有出息了，我一定護你一輩子，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娶你，隻娶你一人，一輩子對你好。

年少誓言，字字真切，滾燙入心。

她信了，一等，便是許多年。

後來風雲變幻，時局傾覆，舊朝崩塌，新朝建立。謝征領兵定亂，樊長玉運籌帷幄，扶他重回皇室宗籍，更名齊煜，一路扶上九重帝位。

他真的出息了。

他真的坐擁萬裡江山，手握生殺大權，成為大齊最尊貴的人。

他登基那日，不顧滿朝文武反對，不顧世家聯名勸諫，不顧朝臣言說樊氏出身單薄、體弱無子、不堪為後，硬是一意孤行，下了第一道聖旨——立樊長寧為後，舉世皆知。

那時，她一度以為，年少諾言終成真，往後歲歲年年，皆是安穩長寧。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龍椅太冷，皇權太重，人心太容易變。

坐上高位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朝堂波詭雲譎，各方勢力環伺，舊朝餘黨蠢蠢欲動，世家大族步步緊逼，攝政王謝征功高震主，兵權在手，朝野半數人心皆附於謝府。

新帝根基未穩，如履薄冰。

於是，猜忌來了，疏離來了，算計也來了。

他開始步步謹慎，步步製衡，步步收回權力。而她樊長寧，身為樊長玉之妹，身為謝征姻親，自然而然，成了他皇權路上，最大的牽絆，最大的軟肋，也成了他必須要提防、必須要疏遠的人。

心口輕輕一疼，長寧緩緩閉上眼，壓下眼底那一點酸澀。

五年深宮，她不爭不妒，不問恩寵，不涉前朝，不幫族人，安穩居於中宮，安分守己，謹守皇後本分。可即便如此，依舊躲不過風雨，躲不過猜忌，躲不過朝堂對樊家的步步針對。

近日，朝堂之上彈劾樊家的摺子，早已堆成了山。

有人說樊長玉手握重權，暗藏私心；有人說樊氏一族隱隱有外戚坐大之勢；更有人暗中挑撥，說皇後居心叵測，暗中勾結外戚，意圖日後乾政。

字字句句，皆要樊家覆滅，皆要她後位不穩。

而陛下，始終沉默。

他不護，不辯，不問，不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沉穩有序的腳步聲，龍靴踏過青石地麵，一聲一聲，沉穩冷冽，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由遠及近。

宮人瞬間儘數垂首，大氣不敢出。

長寧睜開眼，心底輕輕一沉。

他來了。

玄色龍袍鑲金邊，身姿挺拔，麵容冷峻。七年帝王生涯，磨去了少年時所有溫順柔軟，隻餘下深沉城府，眼底寒色，周身冷意逼人。

如今的齊煜，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會怯生生躲在她身後的俞寶兒。

他走進殿中，目光淡淡掃過她，冇有暖意，冇有寒暄，隻有一派帝王疏離的平靜。

“身子可好些了？”他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關切。

長寧依禮屈膝，行皇後大禮，規矩周全，疏離得體：“勞陛下掛心，臣妾無礙。”

一句陛下，一句臣妾，硬生生隔開了年少所有情分。

齊煜眸光微暗，停在她清瘦的肩頭，片刻，移開視線，望向窗外寒霜，語氣平淡無波地開口：“近日朝中，你應該也聽說了。彈劾樊家的摺子，連日不斷。”

長寧心頭微緊，輕輕頷首：“臣妾略有耳聞。”

“朝臣疑心樊家權勢過重，疑心謝家兵權難控，疑心……你這中宮皇後，會日後外戚乾政。”齊煜語速不急不緩，字字冰冷，“朕坐於龍椅之上，要穩朝堂，要安民心，要製衡各方勢力，就不能有半點偏私。”

長寧指尖微微發涼，輕聲道：“臣妾明白。”

“你明白就好。”齊煜回頭看她，眼底沉沉，看不出情緒，“長寧，朕是帝王，身不由己。從今往後，你安分守己，少過問外事，少與樊府往來，少與謝家走動。唯有如此，朕才能保你，保樊家，暫得安穩。”

話說得客氣，實則字字皆是警告，句句皆是疏離。

長寧心口一陣發寒，抬眸看他，輕聲問了一句：“陛下如今，是要捨棄臣妾，捨棄樊家，換取朝堂安穩，對嗎？”

空氣瞬間一靜。

殿內爐火微弱，寒意四起。

齊煜沉默良久，薄唇微啟，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朕，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