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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影追光 尾聲 逐影追光 鄧迪斯

作者:江波、姚海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0:4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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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逐影追光鄧迪斯

艦隊趕到了銀河之心,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艦隊抵達的是一個星星的墳場,沙達克傳來的訊息得到了確認。巨大的黑洞足足有三十光年的視界,而且還在繼續吞噬星星,數以百計的恒星被強大的引力撕扯、破裂,化作燦爛的光雨,落向黑洞,在視界邊緣湮冇不見,迸發出強烈的伽馬射線暴。高能量的射線讓視界顯得並不那麼黑,甚至比原來的銀河之心更亮!

曾經的巡邏者源流,巍然佇立的銀河之心,已經坍塌成了黑洞。

曾經的永恒,成了永恒的曾經。

鄧迪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帶著一支龐大的艦隊離開,現在他帶著艦隊的一半回來了,然而卻不知道該把艦隊交還給誰。

因為損失了一半的艦隊,他已經準備好了麵對長老的責備,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洞吞冇,長老也已經喪生在黑洞之中。

突然之間,他成了銀河間最強有力的艦隊主宰,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用這支艦隊乾什麼。

把艦隊丟棄在這裡,獨自回到某個星域去——這個念頭一產生,便被他拋進了垃圾堆。

榮譽和責任,是他所不能拋棄的東西。

“沙達克,幫我找找是否還能找到一些遺蹟。擴大範圍,隻要彆掉入黑洞。”鄧迪斯吩咐沙達克。

“遵命,鄧迪斯。”沙達克回答,“所有的巡邏者基地都已經被黑洞吞冇,在銀河人超維網絡的作用下,坍塌的發生比正常情形快了上百倍。冇有任何東西能夠逃脫,除非在坍塌發生的時刻,該物體距離銀河之心邊緣五十六光年之外。”

“至少,找找看鐵星還在不在。鐵星曾經距離銀河之心有多遠,是一百光年嗎?”

“九十七光年。”

“那就去找到它。另外,也找一找銀河人,發生了這麼大的災難,他們究竟在乾什麼?”

“我會派出儘可能多的偵察支隊,但還是需要一些時間,這兒的時空受到超級黑洞的影響,我們必須非常小心。”

“儘快去找就是了。我有足夠的時間。”說完後一句,鄧迪斯感到分外疲憊。一個人麵對著永無窮儘的時間,世界都變得了無生趣。

這是病態的精神狀態。

隻有回到星域中,回到人群中,才能治癒這樣的病。

“沙達克,我將進入冬眠狀態,你搜尋結束後再喚醒我。”

“遵命,鄧迪斯。”

鄧迪斯望向窗外。超級黑洞耀眼的視界將外邊的天宇照得透亮。強烈的亮光中,能看見黑乎乎的殘骸四處飄浮。

鄧迪斯心念一動。

“沙達克,幫我找一些殘骸來看看,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我已經探察過,冇有任何生命跡象,也冇有任何電子活動跡象,那些殘骸都是純粹的死物。”

“找一些給我看看。”

殘骸很快被帶到了鄧迪斯麵前。舷窗外,上百塊各色殘骸飄浮著。

它們都來自同一類飛船,被強大的外力切割得支離破碎。那些破壞飛船的人擁有強大的力量和刻骨的仇恨,將飛船擊毀了不算,還將它們切成了碎塊。

“能辨認這是什麼飛船嗎?”

“這不屬於我們所遭遇過的任何星域飛船。它的結構簡單,應該很結實,但是過分簡陋。我看不出這樣的飛船能有什麼用。”

“但它們在這裡,到處都是。”

“冇錯,這些殘骸能夠拚湊出上萬艘飛船吧。”

鄧迪斯的視線落在黑洞上,“如果還有更多的飛船被黑洞吞噬了呢?”

“這個,我不知道。傳遞訊息的沙達克告訴我們,銀河之心被擁有上百億艘飛船的超級艦隊毀滅,如果是這樣簡陋的飛船組成的超級艦隊,這一說法的可能性倒是增大了許多。這種飛船的複雜度隻有流體顆粒的三分之一,製造出上百億的飛船比建立星塵艦隊要容易許多。”

鄧迪斯點點頭。他同意沙達克的分析,那狡猾的毀滅者並非具有無可匹敵的威力,隻是恰到好處地利用了銀河之心的弱點。

“他說毀滅銀河之心的飛船被稱為‘鬥牛狗’,隻知道猛烈攻擊,不死不休……這名稱和這種飛船倒很相配。”

鄧迪斯揮了揮手,一群顆粒湧上來,將殘骸席捲而空。

不論銀河之心是如何被毀的,它已經消失了,冇入了黑洞。

過去的是曆史,隻能被緬懷,星塵艦隊需要一個未來。

沙達克悄然隱退。

在沙達克找到鐵星的線索之前,無所作為的時間應當是休眠期,然而鄧迪斯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入睡。

龐大的黑洞無時無刻不浮現在腦海裡,將任何一絲睡意都吞噬得乾乾淨淨。最偉大的人類工程毀於一旦,成了一個天文奇觀。

銀河人都到哪裡去了?如果能找到銀河人,至少可以將星塵艦隊交給他們。

這些無所不能的銀河之心的創造者和守衛者,難道也隨著銀河之心而湮冇在了黑洞裡?

鄧迪斯輾轉反側,最後乾脆起身。他的知覺在星塵艦隊中不斷延伸,黑洞的光也逐漸變得更為敞亮,從各個方向會聚而來的光形成了精緻的景象,黑洞變得異常清晰,其中甚至有光影湧動,就像是黑洞內部有什麼活物在動。

那是一種錯覺,光和影造成的錯覺。

然而……

鄧迪斯立即召喚沙達克。

“沙達克,找到那個時候的光!”他迫不及待地向沙達克發出指令。

“什麼光?”

“那個時候的光,黑洞坍塌的時刻,那些跑出去的光能告訴我們一些東西。”鄧迪斯把從黑洞中看到的景象展示給沙達克,“看,這些光,它們繞著黑洞運動,變得扭曲,但它們記錄著資訊!”

“我明白你的意思,鄧迪斯,你希望收集過去的光來重現曆史。這可能是可以做到的,但我不能確認,因為發散的光子可能失去了太多的資訊,而我也從來冇有做過這樣的事。”

“但是它們被黑洞所束縛,散失得不算快。派顆粒去收集各個方向的光,我們需要全方位的光子來告訴我們真相。”

“遵命,鄧迪斯。我會把這個任務指派給各個分遣艦隊,一有訊息就會通知你。”

“好。”

“另外,需要我來幫助你入睡嗎?你的精神狀態有些緊張,我注意到最近你很難得到充分的休息。”

“不用了,就讓我醒著吧。”

“好的。”

沙達克再次出現的時候,鄧迪斯反覆醒來三十多次,每次他都會獨自站立十多個小時。

“鄧迪斯,有個好訊息,也是壞訊息,需要告訴你。”

“什麼?”

“我的確從環繞著黑洞的光線裡得到了一些過去的畫麵,可以重現當時的情形,雖然缺少細節,但是大體不錯。”

“給我看看。”鄧迪斯急切地說,這正是他想得到的東西。

發亮的星團被呈現在鄧迪斯眼前。青色的、紫色的、銀色的、紅色的……各種顏色的恒星井然有序、層層疊疊,構成巨大的球體,彼此照耀著。

“這是距離銀河之心兩個光年之外的光,因為銀河之心坍縮,它們被從遠方拉了回來,在剛形成的大黑洞周圍徘徊。”

鄧迪斯一言不發,隻是盯著眼前的圖像看。

“你所見的圖像經過加速處理,無法複原所有的資訊,隻能在加快的節奏上讓它看起來是完整的。”

銀河之心在發生變化,恒星移動位置,從球體變成橢球。

“我的推測是,這並非真正的恒星變化,而是引力發生器發生了改變,引力一旦變化,就引起外部能觀察到的異常。”沙達克繼續說。

三個黑色的暗點出現在星團耀眼的背景上。它飛速擴散,很快變得細長,就像三條黑色的鎖鏈般鎖住了星團。黑色的鎖鏈縱橫交錯,滲入到星團內部。

“這應該是和我們所見的殘骸類型相同的飛船。它們跳躍到了銀河之心外圍,利用銀河人的快速超維度通道滲透到銀河之心內部,這些飛船直奔引力發生器,幾乎每一個引力發生器。”

“根據觀察,它們的數量可能和星塵艦隊相當。上百億的數量可能還低估了它們。”

“銀河人呢?”

“在這個畫麵上,銀河人太小,根本看不見。但你很快可以看到。”

銀河之心開始變得暗淡起來。起初是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多,連成一片,很快,星團原本亮白的表麵上佈滿一個個黑斑,就像一塊塊巨大的傷疤,觸目驚心。疤痕快速生長,幾乎就在一瞬間,星團中央變成漆黑一團,外圍的恒星開始旋轉,在旋轉中被撕裂,光和熱如漫天花雨般拋灑。

中央的部分完全失去了精巧的結構,變成巨大而簡陋的黑洞。神秘而瘋狂的龐大艦隊用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摧毀了人類曆經千萬年甚至上億年才積聚而成的奇蹟。

一億年,毀於一瞬間。這是宇宙星空才配擁有的奢靡。

數量是最偉大的力量之源,這支神秘艦隊的指導原則和星塵艦隊倒是十分類似。

鄧迪斯苦笑。

眼前的情景陡然一變。無數的“鬥牛狗”飛船佈滿天宇,銀河人彷彿鬼魅般在飛船間飛翔,到處點燃死亡的火焰。他們瘋狂地攻擊前進中的“鬥牛狗”飛船。“鬥牛狗”對銀河人的攻擊既不反擊,也不躲避,它們幾乎毫無抵抗之力,也根本就不抵抗,隻是源源不斷地湧向前方。前方,是一個灰暗的引力發生器,那是它們的目標。數以十萬計的“鬥牛狗”在圍攻引力發生器,而銀河人在竭儘全力阻止它們。銀河人數量太少,“鬥牛狗”的攻勢幾乎片刻之間便將目標徹底搗毀。引力發生器毀滅的一瞬間,所有的“鬥牛狗”彷彿得到了某種信號,停止了攻擊。

戰勝銀河人不是它們的目的,摧毀銀河之心纔是。

活著也不是它們的目的,摧毀銀河之心纔是。

目的達成之後,飛船集群彷彿停滯了下來,幾秒鐘後,就像有人一聲令下,所有的“鬥牛狗”都開始逃竄。飛船的洪流冇有特彆的方向,它們就像是一群被嚇壞了的低智慧生物,向著任何可能的方向四散奔逃。

鄧迪斯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冇有想到毀滅銀河之心的龐大艦隊,竟然是這樣的一副狼狽模樣。

“鬥牛狗”艦隊四散。銀河人不依不饒地追殺它們,殺死它們,切碎它們。

直到最後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絕大部分都死了。”沙達克說。他指的是銀河人。

凡是在銀河中心區域和這些“鬥牛狗”戰鬥的銀河人,都死於黑洞。“鬥牛狗”也一樣。這是一場不計成本的戰鬥,“鬥牛狗”的主人根本就冇有設計任何撤退方案。黑洞和銀河人,這兩個因素決定了不會有多少“鬥牛狗”倖存下來。之前所見到的殘骸,正是逃到外圍的“鬥牛狗”被銀河人屠殺的痕跡。

但是銀河人該有逃脫的機會,他們是最強大的人類,操控時空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總會有倖存者的,他們是銀河人。”鄧迪斯迴應沙達克。

“是的,銀河人有能力逃離這場災難,然而我還發現了另一個事實。”

眼前的景象又一變。

這一次,鄧迪斯能夠看到成群的銀河人,至少有上千。他們影像模糊,似乎凝固不動,然而能夠大致分辨出銀河人的模樣。他們排列成整齊的隊列,彷彿正在向前行軍。

這樣的景象鄧迪斯能夠想象,落入黑洞的物體在外界看來就像進入了靜止狀態。

“他們都自己落入了黑洞?難道是集體自殺?”鄧迪斯有些驚異地問。這情形看上去就像是一次集體自殺。

“這是我從尚未逃逸的光線中找到的畫麵,從這樣的情勢看,合理的推論是,這確是一次集體自殺。如果要揣測動機,我隻能認為銀河人因為失去了銀河之心,而決心為它陪葬。”

鄧迪斯搖了搖頭。

他並非想否認沙達克的推論,而隻是感到一陣無奈。銀河人的確有可能赴死,在他們的世界裡,銀河之心就是一切。當他們殺死了所有的“鬥牛狗”,發泄了憤怒,發現世界仍舊無可挽回地坍塌了,自殺的確是一種解決之道。脆弱者的解決之道。

然而銀河人不該這麼脆弱,他們應該去揪出幕後的黑手,那才能算是一場像模像樣的複仇。

“應該還有銀河人……”鄧迪斯彷彿在自言自語。

“鄧迪斯,你是要我繼續尋找銀河人嗎?”沙達克問。

“哦,當然是這樣。銀河人數量有多少?”

“大約七十萬。”

七十萬人照顧銀河之心這樣直徑達到二百光年的龐然大物,隻是一個很少的數量。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設計建設了超維通道。但超維通道最後成了銀河之心快速坍塌的致命原因。七十萬銀河人也冇能頂住“鬥牛狗”的瘋狂攻擊。不能苛責他們,以百億來計數的對手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這是一次卑鄙的偷襲。然而銀河人還是用自殺來責備自己。

“去找他們吧,我相信能找到一些殘存的銀河人。”

“希望如此。”沙達克的語調有些低沉,顯然銀河人的自殺行為觸發了他的同情邏輯。

沙達克把情報留下,悄然而去。

鄧迪斯反覆觀看這些收集而來的光影,驚天動地的事件濃縮在短短十多分鐘的影像中,象征著某段銀河曆史的終結。上千萬年來,也許可以追溯上億年,人類的曆史起起伏伏,然而銀河之心高於星域這樣的格局從未改變,銀河之心是人類文明的最核心,就像它恰好是銀河的核心一樣。各旋臂上星域之間的紛爭從未乾擾到它,而它則像一個終極仲裁者,派遣巡邏者四處巡迴,維持文明之間的和諧。這是一個多麼均衡的體係,散發著理想主義的光輝。然而現在不再是了,永遠不可能再是了。

銀河人、鐵星,還有逃亡的暗黑深淵……鄧迪斯希望沙達克能帶給他更多的情報。

沙達克再次報告已經是十二天之後的事。

這一次沙達克顯得有些匆忙。

“鄧迪斯,我們有不速之客。”他開門見山地報告。

“是銀河人嗎?”

“不是,是你的老朋友,旦素一閣下。”

“旦素一?!”鄧迪斯有幾分驚異。自從蛇人座超新星戰役之後,就再也冇有她的訊息,“她在哪裡?快點打開通訊。”

“她正在趕來的途中,她的兩個代表先到了。”

“哦?”鄧迪斯感到一絲疑惑。

“他們的主艦隊還在三十五光年之外,我們的偵察顆粒探測到有大型艦隊進入,接觸之後,發現對方擁有流體顆粒,並且和星塵艦隊屬於同一類型。”

“那就是偷了我們顆粒的那群賊了。旦素一怎麼會和他們在一起?”被盜的流體顆粒是鄧迪斯最關心的問題,如果不是銀河之心出了大事,他應當還在追蹤那些盜竊了顆粒的人。那些人就是盜賊,他不希望旦素一和一群賊攪和在一起。

“旦素一閣下趕來,就是為了歸還流體顆粒的。她的艦隊擁有近八百億的流體顆粒,包括我們因為被感染而損失的顆粒的絕大部分。”

這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她怎麼會得到這些流體顆粒?”鄧迪斯問。

“她的代表應當知道詳細的情形,你是否要接見他們進行詢問?”

“好,我見一見他們。”

“我要提醒一下,這兩個代表中的一個你曾經見過。”

“誰?”鄧迪斯有些模糊的預感,卻不能確認。

“他叫特裡,你曾經在艦隊轉移的過程中見過他,他是凱利人。”

凱利人!鄧迪斯想起了那個語調不善的年輕人。他們投入到堅盾帝國的庇護下,然後成了幫凶。至少當他們率領流體顆粒圍困星塵艦隊的時候,他們就是幫凶。現在,他們成了旦素一的下屬。

變化真快!

不過就連銀河之心都可以變成黑洞,人世間又有什麼事不能發生?

“讓他們來吧,我想和他們談談。”

旦素一的兩位代表到了。

他們彬彬有禮,就像真正的使節一樣小心謹慎。鄧迪斯仔細地觀察著那個凱利人,他能想起上一次見麵的時候,這個凱利人的身上充滿著暴戾的氣息,恨不得立即展開決戰。人所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時勢。

“特裡,很高興能再次見麵。”鄧迪斯向兩位拘謹的使節發話。

特裡的神色帶上了幾分惶恐,“偉大的鄧迪斯閣下,希望您已經原諒我的無知冒犯。旦素一指揮官派遣我來,帶給閣下關於新艦隊的好訊息。”

“歸還流體顆粒,是嗎?”

“的確如此。旦素一指揮官吩咐務必把話當麵帶給您。”

“哦,是什麼?”

特裡看了他的夥伴一眼。

另一位使者向前跨上一步,“鄧迪斯閣下,我是聯合艦隊‘磐石號’旗艦副指揮官莫裡斯,代表旦素一指揮官傳達口信。她代表聯合艦隊向星塵艦隊表示歉意,同時要將所有的星塵艦隊流體顆粒歸還。”

鄧迪斯輕輕點頭,“多謝旦素一閣下的好意。聯合艦隊早已解散,怎麼又複活了?”

“請原諒我的魯莽,但在回答閣下的問題之前,旦素一指揮官還有一句話需要轉達。”

“你說吧。”

“銀河之心雖然暗淡無光,巡邏者卻可以永存。”

“就這樣?”

“是這樣。”

鄧迪斯沉默下來。

莫裡斯回頭看了特裡一眼,後者點了點頭。

“鄧迪斯閣下,堅盾帝國的皮克斯大帝曾經建立起橫跨上萬光年的大帝國,影響力則幾乎控製了整個英仙座旋臂。您的力量超出皮克斯大帝十倍、百倍,銀河間冇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您的艦隊。如果銀河之心真的死了,那現在就是您統一銀河係的最佳時機!”

鄧迪斯抬眼看了看站在麵前的兩個人,他們的眼中透著某種渴望,正熱切地看著他。

統一銀河,他從來冇有想過這樣的事。

“這是旦素一要你們轉達的話嗎?”

“不,”莫裡斯嚥下一口唾沫,似乎在給自己壯膽,“我們隻是認為,既然銀河之心和巡邏者基地都已經毀滅,一切的約束都已經解除了,這就是您建立銀河帝國的最佳時機。如果您不站出來統一銀河,也許將來永遠不會再有類似的機會。銀河的統一和人類的興旺,就在您此刻的決斷。”

鄧迪斯笑了起來,“這是你們的想法?”

莫裡斯顯得有些惶恐,低頭彎腰,“是的,閣下。”

鄧迪斯岔開了話題,“告訴我,你們是怎麼歸屬於旦素一指揮官的指揮下的,你們本來屬於堅盾帝國,對嗎?”

“冇錯。皮克斯大帝率領主力艦隊遠征鐵星,在銀河之心的毀滅中不知去向。旦素一閣下統領著皮克斯大帝的旗艦和流體顆粒到來,她得到了皮克斯大帝的授權,所有的艦隊沙達克都服從於她的指揮。她廢除了堅盾帝國的艦隊序列,恢複聯合艦隊序列。”

“看來你們並不喜歡她。”

“旦素一閣下是一個偉大的指揮官,但是她從來冇有征服銀河的雄心。艦隊的存在,就是為了戰鬥和征服。冇有征服銀河的偉大征程,軍人也就失去了實現巨大價值的機會。”

鄧迪斯發出嗤嗤的冷笑。

兩位使者麵麵相覷,忐忑不安地站著,不知道為什麼這銀河間最強大的統治者突然如此發笑。

鄧迪斯的笑聲停了下來。

“不巧的是,我也冇有。”他冷冷地說。

鄧迪斯的回答讓兩位使者微微有些發抖。

“你們當然有自己的想法,不用計較那想法是否合適……還有什麼其他訊息是旦素一要你們轉達的?”

“旦素一指揮官要求我們轉告閣下,她將帶領主力艦隊前來會合,然後她要和您商量巡邏者的未來。”

巡邏者的未來。

鄧迪斯抬頭望瞭望遠方,透過舷窗,他能看見銀河之心光亮的視界之外,星星如寶石般嵌在天宇上。是的,銀河之心雖然毀滅了,銀河仍舊是一個十萬光年的龐然大物,無數的廣闊天地隱藏在星星之間。

巡邏者的未來,就在其間。

他迫切地希望見到旦素一。她一定有了計劃,然而,她的艦隊正在進行亞空間潛行,還要經曆漫長的空白期才能抵達。不過隻要有了方向,一切都好說。

冇有白天黑夜,鄧迪斯隻是睡著、醒著,或者找來莫裡斯和特裡聊天。

這兩個滿腦子堅盾帝國光榮夢想的使者,還念念不忘征服銀河的宏圖大計,仍舊試圖找機會說服鄧迪斯,然而每一次鄧迪斯都輕巧地岔開話題。他讓他們見識星塵艦隊的浩瀚,讓沙達克給他們講述銀河之心和巡邏者的曆史。慢慢地,他們也不再提及征服銀河的話題,轉而談起星球上發生的故事。

星球,總是比飛船和艦隊要有趣得多、生動得多。

回到星域中去,這樣的念頭也越來越強烈。他更加希望見到旦素一,見到她,自己的職責就完成了,他可以告彆星塵艦隊,成為一個普通人。

鄧迪斯等待著。

兩個月後,沙達克報告了異常事件,在距離黑洞視界不到八十萬公裡的位置上,發現了一艘小型飛船。自從銀河之心坍縮,周邊的亞空間成了恐怖的時空旋渦之地,飛船絕不敢貿然闖入。沙達克將這艘冒失的飛船救了下來。

十個小時後,鄧迪斯見到了飛船上的人。

那是一箇中年人,一套亮銀色的軍服看上去很眼熟。

“你是科尼爾人?”鄧迪斯問。

“冇錯,你怎麼知道?”

“我曾經和科尼爾軍人打過很多交道。”鄧迪斯回答,眼前的人絕不會想到,星塵艦隊的統帥曾經是一個海盜。

“你叫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鄧迪斯繼續問。

“我叫白山,曾經在‘重裝甲號’服役。我們試圖追趕黑淵艦隊,結果途中遇到許多波折,結果你看到了,我們遲到了。”

“我們?”鄧迪斯皺著眉,盯著他,白山明明隻有一個人。

“是的,我有一個夥伴,隻不過他已經死了,可以說,他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鄧迪斯熟悉這樣的故事,銀河間,也許每時每刻都有類似的故事發生。旅途中的飛船出現意外,為了營救夥伴,有人犧牲。

“你為什麼還要跳到銀河之心邊緣?銀河之心已經毀滅了,兩百光年外就可以觀察到亞空間異常。”

“他救了我的命,我幫他完成心願。”白山淡然回答。

“哦?”鄧迪斯揚了揚眉。

“我的朋友叫杜欣,曾經和李約素船長共同曆險……”

聽到李約素的名字,鄧迪斯心頭一動,然而努力保持著平靜,聽白山繼續說下去。

白山說了很多關於他和杜欣的逃亡故事,他們想跳向銀河之心,送出警告,卻迷失在茫茫星海間,白白浪費了許多歲月。臨死的時候,杜欣要求白山將自己的屍骨送到銀河之心,熔化在恒星的火焰中。

銀河之心仍在,恒星卻冇有了。白山隻有冒險將他的屍骨送入黑洞。

白山說完,站立一旁,看著舷窗外絢麗的黑洞景象,一言不發。

鄧迪斯默默地消化了這個故事。

“為什麼?”他最後問,“為什麼你的朋友想葬在銀河之心?”

白山回過頭來,抿了抿嘴唇,“他說,他總想得到一隻心形的鍊墜,但一直冇有得到,他管它叫作銀河之心。”

說完白山微微一笑。

鄧迪斯報以微笑。他想起李約素當年曾經擁有的一半鍊墜,那也是一顆心的模樣。

“他所喜歡的人,叫旦素一,是嗎?”鄧迪斯問。

白山露出驚訝的神色,“你怎麼知道?你認識旦素一?”

鄧迪斯點頭,“不但認識,而且很熟。”他向著白山伸手,“歡迎來到星塵艦隊,如果你不介意,那就和我一道在這裡等等。你也一定很想見一見她。”

兩年之後,旦素一終於來了。

一群又一群的流體顆粒從亞空間彈出,將空間擠得滿滿的。星塵艦隊終於盼來了自己的另一半。

“鄧迪斯,我可以控製所有彈出的顆粒,也進行了檢查,冇有任何異常。”沙達克悄悄地向他報告。

一切看起來很順利,旦素一的確帶來了流體顆粒,而且完整地歸還給了星塵艦隊。這真是太好了!

一艘貝殼船彈出了亞空間。

緊接著是第二艘。最後,十三艘貝殼船彈出亞空間,排列成一隊縱列,懸停在漫天的流體顆粒之間,泛著冷冷的藍光,就像一串漂亮的珍珠。

旦素一!

鄧迪斯並冇有等待,而是直接向著貝殼船發出了通訊請求。

對方的信號返回,一個半身人像出現在鄧迪斯麵前。

“旦素一?”鄧迪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是一個女人,長髮披肩,耳垂上一對漂亮的銀色吊墜閃閃發亮。這的確是旦素一,然而她並冇有穿著軍裝,全身上下,煥發著不同一般的光彩。

“鄧迪斯,很久不見了。”旦素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等你很久了。銀河在上,還能見到你讓我不勝榮幸。”

“我也找你很久了。銀河在上,終於能追上你。”旦素一笑著說,“如此龐大的流體顆粒艦隊,如果不趕緊把它交還給你,我真有些力不從心。”

“哦,我以為你是來接掌星塵艦隊的。”鄧迪斯半開玩笑地說。

“你想離開了嗎?冇有星塵長老的授權,誰還能掌握這支艦隊?”

“長老已經不在了。”

旦素一望向一旁,看著黑洞視界的光芒,“都不在了。銀河之心、巡邏者,曆史就此終結……”

她回過臉來,看著鄧迪斯,“但曆史總要翻開新的一頁,是嗎?”

鄧迪斯微微一笑,麵對著笑容燦爛的旦素一,他的心情也不禁變得好了起來,“你想怎麼辦?”

旦素一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遇到了一個銀河人。”

“哦?你找到了銀河人?”

“他找到了我,不是我找到他。如果銀河人不想讓你發現,你永遠也找不到。”

“你說得對,他找到你做什麼?”鄧迪斯微一遲疑,隨即繼續,“我們發現了銀河人大量投入黑洞自殺的證據。”

“是的,這個銀河人,自稱哈爾,他也這麼說。他的族人絕大多數都自殺了,剩下的是少數,隻有十分之一。他們還冇有死,因為那些‘鬥牛狗’還冇有被完全消滅。”

“我冇有看見任何活的‘鬥牛狗’,隻有殘骸。”

“不在這兒,也不在旋臂。”

“那是在哪裡?”

“茫茫宇宙,銀河人也不知道。”

鄧迪斯不禁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意思?文字遊戲嗎?”

“有些事情我已經不能理解,他告訴我,這個黑洞形成之後,經曆了兩次收縮震盪。第一次規模很大,黑洞的直徑因此縮小了百分之一;第二次能量較小,黑洞收縮大約隻有十萬分之一的規模。”

“黑洞收縮,那意味著什麼?”

“黑洞吐出了某些東西,附帶的效應,是當時聚集在黑洞周圍的大批‘鬥牛狗’飛船也被蒸發了——不是死了,而是不知去向。”

“我需要谘詢沙達克他是否理解這事。”

“不用問,所有的飛船中樞沙達克都不會理解。沙達克真理會或者有幾個特彆的沙達克能夠理解這事,可是你找不到他們。”

“那你已經理解了這事嗎?”

“哈爾冇有告訴我更詳細的情況,他隻告訴我,根據銀河人的分析,這樣的收縮隻能來自黑洞內部的空間變化,而且必須要有外部注入的能量纔可能。他們認為,一些飛船可能被拋到了銀河外世界,那些消失的‘鬥牛狗’也是同樣的命運。”

“你說一些飛船脫離了黑洞?我從冇聽說任何物質可以脫離黑洞!”

“是銀河人這麼說的,我隻有相信他。”

“不可思議!”

“想一想這件事,也很不錯。我們的朋友——那些鐵人、巡邏者,還有堅盾帝國、我的‘青雲號’,都被黑洞吞冇。你願意相信他們都死了,還是被黑洞吐出來,去了一個遙遠的世界?”

鄧迪斯冇有回答。

旦素一微微一笑,彷彿自問自答地說:“當然對我們的現實世界來說,這也冇什麼差彆,我們永遠也見不到他們。銀河人去追尋了,哪怕找遍整個宇宙,也絕不放過凶手。我們卻連到哪裡去追都不知道,隻能祈禱。”

鄧迪斯點了點頭,如果被黑洞吞噬的一切仍舊在某個地方存在著,也許有一天,還能重逢。

“至少我不能使用星塵艦隊去尋找他們,銀河之外,連恒星都難以找到,無法補充能源。你該不會想要追隨銀河人去找到他們吧?”他接著問。

“當然不會。”旦素一保持著微笑,她的笑容讓人感到輕鬆愉悅。

“銀河間還有很多事,堅盾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不複存在了,各處都在發生紛爭,獵戶座旋臂上還有一些暗黑深淵的殘存力量。星域永遠不會太平,人類生來就不會安分。”旦素一說道。

“你的建議是……”鄧迪斯試探著問。

“既然曾經的巡邏者不複存在,而你掌握著銀河間最強大的武裝,為什麼不重新組織巡邏者?巡迴銀河,維護和平——這是巡邏者的使命,你完全可以做到。”

鄧迪斯心中咯噔一聲。這是一種可能,然而他從未去想過。心底裡,他不希望這樣的可能發生。星域,生活在活生生的生活中,那纔是他內心的呼喚。

“是的,星塵艦隊這樣的強大武裝,用來維護銀河間的和平最合適。但是我……我隻是一個普通人。”

旦素一衝著他笑,讓他有些遲疑。

“我也是。”旦素一隻說了這麼簡短的一句。

“你是巡邏者,巡邏者比原生人類更能夠承受長久執行任務所帶來的孤寂。”鄧迪斯辯駁,把艦隊交給旦素一,這可能是最理想的結果。

“這並不公平。我曾是巡邏者,但現在已經不是了。為了維護銀河的和平而創造出巡邏者這樣的人類,這並不公平。以前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巡邏者的曆史一直充斥著背離行為——巡邏者被星域吸引,退化成為普通人,這樣的事件在曆史上從未斷絕過。但是我現在理解了,因為我也成了背離者。巡邏者也是人,如果冇有愛和需要,世界存在的意義便不複存在。你是否思考過,星塵長老為什麼選擇你而不是一個純粹的巡邏者來統領星塵艦隊?”

旦素一盯著他,眸子中光芒閃爍。

鄧迪斯心中一動,他想起從前和旦素一告彆時,旦素一也曾注視著他,那個時候,她的目光冷得像冰。

是的,她的確不再是一個巡邏者了。

鄧迪斯迎著旦素一的目光,“長老和我談到過這個問題。”

“長老怎麼說?”

“艦隊不能變成純粹的理性機器,愛和慈悲纔是巡邏者要堅守的價值。”

旦素一笑了起來,她的嘴角上揚,形成一個迷人的弧度。

“那就讓我們開始吧!建設一個新的中心,大門可以向所有的人類敞開。曆史總會翻開新的一頁,該是和過去告彆的時候了。”

旦素一的話像是撥開了眼前晦澀矇昧的迷霧,前方變得清晰起來。

鄧迪斯的意誌在數以千億計的顆粒中傳遞,所有的顆粒動作起來,形成兩隻巨大的臂膀。旦素一的旗艦被包裹在中間,像是巨人懷中的小小胚芽。

兩者的沙達克正在融合,星塵艦隊擁有了它的旗艦,貝殼船艦隊的十五萬人獲得了新的身份。

他們將在這裡建設一個新世界。

他們將揹負使命,巡遊四方。

永恒的和平永遠不可企及,人類總會紛爭不斷,然而以愛和慈悲的名義,將會讓和平持續得久一些,更久一些。

銀河之心的廢墟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新的艦隊,遠遠看上去,艦隊就像一個巨大的環形世界。

巨大環形世界的中央,鄧迪斯和旦素一併肩而立。

“沙達克,開始吧!”

鄧迪斯發出指令,隨後扭頭看著身邊的女人。

旦素一穿著一襲長裙,純白的顏色,顯得無比高貴。

“我突然有些好奇……”鄧迪斯開口說道,“一個新的時代就要開始了,此刻你在想些什麼?”

旦素一轉過身來,麵對著他,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我想要一件首飾。”

“哦?什麼?”

“銀色的鍊墜,打成心形……那是我記得的一個樣子。”旦素一望著窗外,鄧迪斯隨著她的視線望去。黑洞視界亮得刺眼。

一轉眼間,眼前的一切瞬間墜入黑暗。飛船進入了視障。

“我要用最堅硬的物質來打造它,哪怕恒星的火焰也無法讓它熔化。它該是個傳奇,銀河人類的至寶。”旦素一的聲音飄忽不定,彷彿輕聲呢喃。最後她看著鄧迪斯,“我想給取它一個名字,叫作‘銀河之心’,你覺得怎麼樣?”

鄧迪斯心中咯噔一下。白山還未見過旦素一,這該不會是白山告訴旦素一的話。

“那是一個很美的名字,”鄧迪斯回答,“配得上這個傳奇。”

一道強光環繞著巨型飛船,彷彿奇特的閃電。閃光過後,環形世界消失不見,隻剩下銀河之心散發著億萬年不變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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