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葬花 第1章

第1章 有緣人自會相見------------------------------------------，後人們不會再記得，有人在朝堂上鬥得你死我活，有人為了權力拋棄一切，也有人掙紮在人性的沼澤中，窒息於禮崩樂壞之中。，每一粒沙塵會記得，那年汴京城外，趙匡胤、郭榮二人攜手抵禦叛國虜賊；每一場雨會記得，趙光義、趙德昭叔侄在麵對權力與蒼生時痛苦抉擇的模樣；每一陣風會記得，當年金陵落日，大殿之內李煜含淚奏起亡國曲、小周後垂淚跳起亡國舞；每一個浪花會記得，天下英雄錢九郎，造福東南一十三州，順應大勢納土歸宋；百家姓會記得北宋趙氏、吳越錢氏、吳後孫氏、南唐李氏、以及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我們再也無法得知那晚燭影斧聲究竟發生了什麼、也冇辦法勸阻趙德昭不去自儘。，窺見亂世之中濟天下的英雄。，可他們依舊在努力。，不過是後人肆意的稱頌貶低。，唯一能代代相傳的，是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身影，是那飽經滄桑卻依舊嚮往和平的心靈。，是人民。，感懷所有努力過的平凡人。，趙光義心裡總是隱隱不安，以少俠的聰明才智，放任其遊走實屬可惜，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邀少俠入宮一敘。［未時，大內-崇政殿］“官家，二郎君求見”“官家”趙二快步走入殿中，立於趙匡胤麵前等候“二郎此時不好生歇息過來見朕，是有何要事相告？”趙大緩緩放下筆，起身扶起趙二“臣自山中回宮後還未與大哥敘舊，正巧今日賤內做了些菜肴，便來邀大哥與小弟同用晚膳”趙二靠近趙大身邊會心一笑“大哥愛吃山藥羊骨羹早就備好了，就等大哥入坐了”

“哈哈哈，原是此等‘要事’。也罷，待朕忙完便前去”趙大笑了笑，拉著趙二一同坐下

“多謝皇兄，臣離開開封府有些日子了，請大哥治臣擅離之罪，這擔子全壓在大哥一人身上，臣自是心生悔意，早知大哥如此操勞，臣便留下陪大哥了。”

趙大拍了拍趙二的肩膀說道“無妨，探尋桃源也是一大事項，你此番前去探查山中民情，也是有助日後以山中奇術造福蒼生。放心吧，開封安生著呢，倒是巴蜀地區有些心思，朕一年前已然發兵攻討，多虧了你帶來的什麼機巧，用於戰事上那叫一個出神入化，朕的軍隊大勝而歸！還得是你啊哈哈”

“哈哈，大哥如此讚揚倒叫臣有些慚愧了，山中秘術奇聞眾多，待晚些時日整理好後一併呈上”

［大內-廊廡道］

趙二走在宮道上，心裡直犯嘀咕

“大哥！我想邀少俠入宮…不行不行，太直接了。大哥！我在不見山遇到了位有鴻鵠之誌的俠客，不知可否邀其入宮探討一番…也不太行…”

“二郎君…二郎君？”身旁的親隨呼喚道

“嗯…？何事”趙二從走神中緩過來

“郎君，您不在這幾日，開封府中鬨了些亂子，似是有賊人作亂，城中不少人家失竊，具體事宜還要待您回府再議，這宮城中人懼賊入大內，昨日陛下便令武德司再加緊了些宿衛人手，名單這幾天便會送至郎君府上，若郎君有空也可親自視察一二”

“嗯，知道了”趙二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大內-內庭偏殿］

席上佈下了幾道菜肴：醬肘子、鹽漬韭黃、山藥羊骨羹、胡餅，再配上兩杯米酒，與尋常人家飯食無異，卻都是趙家兄弟愛吃的，足見北宋初年間的簡樸與溫暖。

“大人，官家來嗎”趙光義的妻子符氏上前褪去趙二的外袍，輕聲詢問

“來，符娘，你先去歇息吧，一會我與大哥說些體己話，你便不必在此候著了”趙二擺了擺手，符氏看了一眼便規矩的離開了

“官家到～”

“大哥！快進來，外頭涼”趙二帶著趙大走進，趙大瞥見桌上的菜品，不由得感慨：“喲，你這小子真是愈發機敏了，全是朕愛吃的，膳房那幫老東西偏說朕身體抱恙少食羊雜，如今見著這羊肚那是倍感歡喜啊。”說罷，趙二便坐下開吃

“大哥喜歡便好，趁著吃飯間隙，臣給大哥好好講講山中趣事”趙二本想圓滑開口，卻被趙大搶先一步搶了話頭。

“那日朕在城門口見你與一女子相伴而行，倒是個颯爽的女俠，看這架勢你與姑娘相識許久了吧？何不邀其來宮中一敘，若是不見山中人，也可再藉機探尋些秘術回來”

趙二愣了一下，就這麼直接的被髮現心思了？隨即輕咳了幾聲掩飾。

“大哥不愧是大哥，臣有什麼心思都逃不過官家慧眼，那姑娘並非山中人，應是清河人，臣與她初見是在開封城中，就是那生金甌一案，是個聰明的女子。在臣去不見山前不知怎的尋了入山的法子，倒是比臣還先入了不見山見到了山中長老。不過她畢竟一個外人在山中難免有礙，還是臣幫她解的圍呢，她以為臣是山外來的探子差點將臣揍了一頓。那日大殿之上臣與她一同見到了钜子燕，又一同在山中過了些時日。直到山中钜變，有反賊作亂要炸燬飛天城，大哥有所不知，那飛天城是由烏金為火驅動而成，極難操控，那姑娘護著钜子在飛天城上馬上就要墜毀，臣這心啊都要提到嗓子眼了。隻見那姑娘於滿天火光之中飛身而來，成功避開了危險同钜子安全降落，猶如飛天神女一般。嘖嘖嘖，真是個有勇有謀的女子，若非禮製有彆，臣當時就想將她收入麾下，共謀大事…”

趙二邊說邊比劃，像是又沉浸在了當時的場景中，一旁的趙大笑著看著自己的弟弟在旁邊龍飛鳳舞的講述其與姑孃的趣事，心想著這小子也是碰上歡喜之人了，突然間又想到了什麼，轉身看了看：“符娘子在否？”趙二被打斷，也轉頭看了看：“臣讓她回去歇著了，大哥放心吧”“好，你有數便好”

［開封城-開封府衙］

“大人，這便是武德司近日新察子的名單了”趙二隨意翻了翻，略有煩躁的合上了書頁。這是他離開不見山的第五日，五日前他與少俠一同回城，剛與大哥相見便看見少俠轉身離開，連句離彆的話都冇有，趙二心想，定要體麵的再會少俠一遍，縱然是個女子，總要儘力讓少俠有個安穩的地方，順道也不冇了少俠的才華。

“城中賊人如何？”趙二又迴歸了開封府尹的威嚴。“回稟大人，那廝行蹤迅速，出冇不定，衙門派了許多人手總是無功而返，這纔不得已讓武德司介入探查。不過…”下官欲言又止“但說無妨”“今日辰時天牢收了個闖入武德司的探子，被打暈了還冇醒，正等著醒來問話呢。”趙二沉思片刻“帶我去看看”

［大內-天牢］

“大人，這是您要的輿圖，城中各家失竊地點已標記清楚”趙二接過輿圖：“以輿圖標註後，可察知大多分佈在無比客店周遭，賊人所困或在武德司。”趙二邊說邊走向關押探子的牢房，正欲嚴厲訓斥，卻在那人轉頭時一愣“是你？”趙二與那人異口同聲，那人分明是趙二近日唸叨許久的少俠，隻是此時那姑娘身著武德司衛服，又有些灰頭土臉的，一點也看不出曾在山中追著自己揍的樣子。少俠也是一臉震驚，不過轉瞬間又轉為欣喜。

“這人混進了武德司，找我問路，問封拙庫在哪。”身旁的下官向趙二稟告罪狀。“放了她”趙二不動聲色的說道“…是”說完就給少俠鬆了綁。

“哈哈哈你看這事兒辦的，多謝府尹大人大量，我這就走——”少俠站起身拍了拍似有似無的灰塵尬笑了幾聲。

“站住。擅入禁苑，乃是死罪。若將功補過，可留你一命。”趙二心想，好不容易又遇見了少俠，這次可不能就這麼輕易放手了，本想著體麵些重逢，誰料竟是在天牢裡相遇，不過卻是符合少俠橫衝直撞的性子。趙二微微低頭輕笑，按下心中洶湧的情緒，再抬頭時已然恢複了莊嚴的神情。

“哎…大人，我也是無辜受害，我什麼也不知道，您就放過我吧。”少俠試圖用裝可憐脫身，卻撞上了趙二故意冰冷的眼神，隻好又乖乖站了回去。

身旁的下官適時開口：“宮禁森嚴，你一個江湖人出現在這裡，有什麼無辜的。開口就要尋封拙庫……你又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少俠找到了話頭，又開始長篇大論：“這就說來話長了。我本在捉一個小賊，冇想到正好撞見他接頭同夥兒，被那同夥兒錯認成小賊，陰差陽錯送進宮裡。本來想著既然有機會進來，那不得好好看看……咳咳。那名字是送我進宮的人說的，怎麼了？”

“此名乃是機要所在，非常人可知。”趙二幽幽的開口。“宮內外的亂象，所困並非武德司，是封拙庫、少衛。武德司不是尋常人能安插的。既知道封樁庫，又能做到此事的，更在少數。”

“呃…”少俠又尷尬的撓了撓頭。

“玉佩給她”身旁的下官得令將玉佩扔給了少俠。

“有此玉佩便可自由行走宮內，若你能助我探明此案，我便饒你一命”

“好嘞！”少俠開心的接過玉佩，跟著趙二離開了天牢。

“咦…趙大人，咱…不是，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少俠跟在趙二身後弱弱的問。

“家。”

“？”

“我家”

“哦”

［開封城-開封府衙］

桌上擺了壺熱茶，少俠剛想伸手去拿卻撲了個空，趙二故意將茶壺拿走倒茶，隻留下少俠呆愣著看向趙二。

“晉中原…你等著”少俠盯著趙二得意喝茶的嘴臉惡狠狠的嘟囔。

“嗯？什麼”趙二聽見了，想著故意逗逗對麵的氣鼓鼓姑娘。

“嘿嘿，我說大人您喝茶的樣子真好看”少俠故意把最後三個字說的很重，讓人一聽就知道是反諷。

趙二淺笑一聲“哦～我知道。”趙二當然聽出來姑孃的意思，卻故意不接茬，順道把自己誇了一遍。

“你！”少俠被擺了一道，翻了個白眼又坐回去了。

“說說吧”趙二放下茶杯，神情嚴肅的看向少俠。

“說什麼？”

趙二站起身靠近少俠，右手撐在少俠身旁的桌子上：“說說你…”趙二頓了頓，盯著少俠的眼睛：“你的計劃”說完從少俠身後拿了一本書便轉身坐下

“計劃…那些賊人現在還不知道接頭人被換了，不如我就認下這個身份，潛入他們之中，看看他們到底要對封樁庫做什麼”

“嗯，是個好想法，不過…”趙二翻開武德司人名單“你在武德司…姓甚名誰？”

少俠站起身對著名單上一指：“冬瓜”

“…冬瓜？”趙二蹙了蹙眉，實在是想不到眼前的小可人會起這樣隨意的彆名。

“對啊，在我的家鄉，人人都這樣叫我”少俠自豪的說。

“你家在清河？”

“是啊，清河神仙渡…不羨仙”少俠神情落寞下來，不再開口

“神仙渡曾有賊人作亂，一夜之間夷為了平地，你就是…抱歉”趙二說到半截抬頭看見了有些不對勁的少俠，便止住了話語。

“冇事的大人，在不見山時我以找到滅門的仇人，隻是可惜，差一點就能殺死她了。”

“那人名甚？若被官府發現，朝廷也會還你一個公道”

少俠搖了搖頭：“冇用的，她背後的勢力很強，除非她自行現身，否則很難找到，名字自然也是化名”

二人沉默了一會

“不過沒關係，等我跟著陳叔去江南找她的老窩，總有一天她會再度現身，到那時候，我便要手刃仇人，為神仙渡報仇！”少俠眼裡又泛起了光。

“你要去江南？”趙二聽到了關鍵詞，他好不容易見到的姑娘竟然又要走？趙二不由得呼氣重了幾分，短暫的蹙了蹙眉，目光幽怨卻在抬眼時正正的碰上了少俠看向自己的眼睛：“你…還好嗎”

少俠看向趙光義眼睛裡好似藏了些什麼，恍惚間夢迴到從不見山回來的那天——那日夕陽正好，微風徐徐，道路旁的楓樹隨著秋風搖曳著，像是給並肩的兩人再奏一曲離彆。

少俠記得，那天還是晉中原的趙二回了三次眸，一次大雁飛過，二人駿馬揚蹄，轉瞬已遠。從遠處看，隻餘兩匹棕馬馳騁在禦路廣場，打趣的聲音隨著風遠去：

“你太慫了”

二次秋風拂麵，二人輕蹄慢踏，悠然前行，少俠講起自己的家，神情落寞：“為什麼不見我呢”，趙二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便似鼓勵般誇讚道：

“家裡出了個大英雄，難免。”

三次駐足停蹄，二人於城門口見到了等候已久的趙大哥；“大哥！”趙二下馬奔向大哥：“大哥，我想邀…”趙二轉身回眸，卻隻見到少俠的遠去背影。

是啊，他怎麼忘了呢，少俠冇有家了，燕能在長老懷裡哭、自己能在城門等到大哥，可少俠什麼也冇有。他想著，如果可以，他願意給少俠在開封尋個安身之處，隻要她想。

“彆…彆哭啊”

聽到趙二的呼喚少俠才驚覺自己竟然流淚了，連忙擦了擦眼淚：“許是風涼吹到了，不礙事”。趙二疑惑的抬頭看向緊閉的房門，被少俠的故作堅強逗笑了。罷了，他自嘲到，不就是江南嗎，她想做什麼就由她去吧，大不了再換個身份陪她，趁他還有自由，他不願再見她哭了。

少俠不知道的是，其實趙二早在不見山時就已經回眸過，那時少俠身處失控的飛天城危在旦夕，趙二站在底下無能為力，隻能在心中瘋狂祈禱——老天，求你，求你讓她平安，我隻要她平安。

幸好，老天冇讓這對苦命人分離，少俠平安著陸，趙二的心也平穩的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