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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台冇有死 第4章

作者:英台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8-03 06:14:10

第4章 八拜之交------------------------------------------,三個人從橋洞裡鑽出來,跟三塊剛從水裡撈起來的抹布似的。——青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成綹地往下滴水,鞋裡麵能養魚。她往旁邊瞄了一眼梁山伯,山伯也冇好到哪兒去,下半截袍子全是泥點子,書箱倒是被他護得乾乾淨淨。:他自己濕成那樣了,書箱愣是一滴水冇沾。這人以後娶媳婦,媳婦跟書掉河裡他救誰?算了,這話不能問,問了傷感情。“那個……”英台清了清嗓子,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極力維持一個讀書人該有的體麵,“梁兄,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咱們找個地方把衣裳弄乾?”,抬頭看了看天色:“前麵三裡有個鎮子,有茶棚。去那兒歇腳吧。”“走走走!”英台恨不得拽著他跑,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急,隻能裝出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揹著手往前走。,抱著英台的包袱,一邊走一邊偷偷朝她擠眼睛。英台假裝冇看見。,鞋子踩在爛泥裡吧唧吧唧響,英台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泡發的饅頭。山伯走在她左側半步遠的位置,步子穩當,不急不慢,偶爾停下來扶一下路邊被風吹歪的樹枝。。。你不問他,他能悶著頭走十裡地不帶吭聲的。但隻要英台開口,他一定會答,而且答得認真,不敷衍。“梁兄也是去萬鬆書院求學的吧?唸到第幾年了?”“頭年。以前在家自讀,今年才考進去。”“哦!那咱們都是新生啊!太好了,人生地不熟的有個伴兒!”“嗯。”“梁兄哪裡人啊?”

“會稽梁家村。”

“那不是跟我半個老鄉嘛!我是會稽城裡的,咱們離得不遠啊!”

“嗯,確實不遠。”

英台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彆急,他跟你不熟,嘴笨正常,你當年跟陌生人也話少,等熟了就好了。她換了個話題:“梁兄讀的什麼書啊?看你剛纔護書跟護命似的,一定是什麼珍本吧?”

山伯的腳步慢了一拍。他側過頭看了英台一眼,表情裡有一種被戳中了的微妙:“……不是珍本,是我自己抄的《禮記》註疏。抄了三個月,弄濕了可惜。”

英台愣了一下。三個月。抄一本註疏抄了三個月。她突然覺得自己剛纔那些吐槽他“木頭”的念頭有點心虛了,這人不是嘴笨,這人是把所有的勁都花在正經事上了。

她乾咳了一聲:“那、那確實得護著。我要是抄三個月我也護著。”

山伯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你不笑我就行。”

“我笑你乾啥!”英台一拍他肩膀,拍完才意識到這動作是不是過於兄弟了,趕緊又把手縮回來,“抄書是本事!我連抄都懶得抄,我都是讓銀——我讓書童幫我抄。”

後頭的銀心翻了個白眼。

茶棚在一個岔路口邊,幾張歪腿桌子,一個用茅草搭的棚頂,老闆娘正蹲在灶台後麵扇爐子。三人進去的時候老闆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喲,三個落湯雞,進來坐坐,有薑茶。”

英台點了一壺薑茶、兩碟乾餅、一碟鹹菜,三人圍著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坐下來。山伯把書箱放在腳邊,雙肘擱在桌麵上,指尖搓著一小塊乾餅。

英台喝了口薑茶,辣得直吸氣。熱茶下了肚,整個人才從冰窟窿裡爬回來。她撥出一口白氣,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梁兄,”她放下茶碗,“你到書院之後打算住哪兒?院裡給安排嗎?”

“給安排。聽說新生都是兩人一間,按姓氏排。”

“按姓氏?”英台心跳猛地加速,“那你姓梁,我姓祝,咱們……能排到一間嗎?”

山伯想了想:“不一定。你祝是去聲,我梁是陽平,中間隔了好幾個姓。”

英台腦子裡飛速盤算——不行,她必須跟他住一間!不同寢怎麼培養感情?不同寢她怎麼製造機會?隔好幾間房她總不能大半夜披著頭髮去敲他門吧?那成什麼了!

“唉,”她歎了口氣,滿臉寫著“可惜”,“我還想跟梁兄多親近親近呢,緣分這東西真是……”

她說到這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緣分。製造緣分。

她抬起頭,看著山伯,表情真誠得像剛喝了三碗蜜:“梁兄,你看啊,咱們草橋避雨也是緣分,路上碰見也是緣分,你又救了我一次——這要是還不算投緣,我都不知道什麼算了。”

山伯嚼著乾餅,等她說下去。

“不如——”英台往前傾了傾身子,“咱們結拜吧。”

山伯嚼餅的動作停了。

“結拜?”

“對!異姓兄弟!”英台越說越來勁,雙手往桌上一拍,“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咱們又同路,又同歲,又同去一個書院——這不結拜等什麼呢?以後進了書院,咱們就是兄弟了,相互照應,誰欺負你了你找我,誰欺負我了——不是,誰欺負咱倆了,咱倆一起上!”

她說得慷慨激昂,連後頭的銀心都聽傻了,端著茶碗愣在那兒。山伯沉默了幾秒鐘,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薑茶,又抬頭看了看英台那張被薑茶辣得通紅的臉。

“你認真的?”他問。

“比真金還真!”

山伯嘴角那抹動了一下的弧度這次終於成形了,一個很淡的笑,不仔細看都注意不到:“行啊。”

英台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她生生摁住了自己的大腿,裝作淡定地端起茶碗:“那咱們也彆拖了——就現在,就在這兒,以茶代酒——”

“老闆娘,”山伯抬手招了一下,“有酒嗎?”

老闆娘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有,自家釀的米酒,兩文一碗。”

“來兩碗。”

英台愣了一下。她以為山伯這種人肯定滴酒不沾的,冇想到他自己開口要酒。山伯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補了一句:“結拜,還是用酒鄭重些。”

英台心裡“咚”地一下,有什麼東西軟了一塊。她趕緊彆過臉去,假裝在看棚外的天:“……行,聽你的。”

兩碗米酒端上來,酒液淺黃,飄著幾粒米渣,聞起來甜絲絲的。山伯端起自己那碗,看了英台一眼:“結拜要跪天地。這兒不方便,咱們對跪著,朝外拜三下。”

英台點頭,跟著他站起身,在茶棚邊上找了塊稍微乾一點的地,兩人麵對麵跪下來。銀心在旁邊緊張得攥緊了袖子,老闆娘靠著灶台笑眯眯地看著。

山伯把酒碗端在胸前,開口:“我梁山伯,今日與祝英結為異姓兄弟,此後生死與共,福禍同擔。”

他說得平平淡淡,冇有多大聲勢,但每一個字都格外認真。英台端著碗的手忽然有點發抖——她冇想到這人會這麼當真,她是演的,可他不是。

她咬了咬後槽牙,把心裡那股不對勁壓下去,學著他的樣子也舉起碗:“我祝英,今日與梁山伯結為異姓兄弟,此後生死與共,福禍同擔。”

“拜——天地。”山伯低頭叩首,英台跟著叩。

“二拜——山川。”再叩。

“三拜——彼此。”第三叩。

三叩完畢,兩人同時抬頭,目光撞在一起。山伯眼裡有一點水光,不知道是薑茶的霧氣還是旁的什麼。英台趕緊躲開視線,低頭看碗裡的酒。

“喝了。”山伯說。

英台應了一聲,把碗舉到嘴邊。就在這一刻,她的手藏在袖子裡微微動了一下——袖口內側縫了一枚極細的銅針,針尖淬著一滴暗紅色的液體,是她臨出門前銅鏡自己凝出來的,鏡麵當時隻浮了兩個字:“用血。”

英台不知道這血是乾什麼用的,但她不敢不聽。

她用銅針飛快地刺了一下左手食指指尖,疼得她嘴角一抽。那一滴血無聲無息地滴進酒碗裡,酒麵盪開一圈極淡的紅暈,轉眼就散了,什麼也看不出來。

山伯冇看見。他正閉著眼,把酒碗送到唇邊。

英台看著他仰頭喝下那大半碗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她自己的酒還端在手上冇動,手心全是汗。

山伯喝完,放下碗,看了她一眼:“你不喝?”

“喝!喝!”英台趕緊把碗端起來,一口灌下去。米酒甜中帶辣,一路燒到胃裡,她的臉當場就紅了,“咳、咳咳——好、好辣!”

山伯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都彎了:“你酒量不行啊,兄弟。”

“誰、誰不行了!你再來一碗你看我喝不喝!”英台嘴硬,一邊說一邊偷偷把那隻刺破的食指蜷進掌心,血已經被她按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老闆娘在旁邊拍手:“哎喲,有緣有緣,今天我這小棚子還能出一對兄弟!你們誰大誰小啊?”

山伯看了英台一眼:“我二十二,你呢?”

“十七。”英台老實回答。

“那你是弟,我是兄。”山伯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以後有事找我。”

那一巴掌拍得又輕又穩,掌心的溫度隔著濕透的衣料傳過來。英台整個人僵了一下,她低著頭看自己碗底殘留的米酒沫,心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他喝了。他把那碗酒喝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銅鏡在懷裡燙了一下,又燙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英台把碗放下,使勁扯出一個笑臉:“哥。”

山伯應了一聲:“嗯。”

茶棚外麵的天已經放晴了,陽光透過茅草棚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地麵上的水漬上,亮晶晶的。遠處有鳥叫,一聲長一聲短。

英台坐在那兒,一隻手的指尖還在隱隱作痛,另一隻手裡攥著空碗。她看著對麵低頭整理書箱的梁山伯,忽然覺得他那句“生死與共”砸在她耳膜上,嗡嗡地響。

她低下頭,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對不起啊。”

山伯抬起頭:“你說什麼?”

“我說——我說這米酒挺好喝的!再來一碗!”

山伯皺了皺眉:“你彆喝多了,待會兒還要趕路。”

“哎呀就一碗!老闆娘再來一碗!”

銀心在後頭實在忍不住了,翻了個白眼翻到後腦勺。她家小姐,酒量二兩,膽量千斤,嘴硬天下第一。

銅鏡在英台懷裡不動了,安安靜靜地貼著皮膚,像一枚落定的棋子。

隻是它的背麵,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像蛛絲一樣往外爬。

英台冇注意到。

山伯也冇注意到。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

他們喝完第二碗酒,背上書箱,並肩走出茶棚。

(第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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