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衍 第97章

於妍覺得自己陷入了高速旋轉的漩渦中無法自拔，若非魂體、胃中無物，肯定會吐個昏天黑地，眼下擔心的是，照這架勢下自己會不會被攪成碎片。

周圍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光線，唯有斷斷續續的人聲傳入耳中，有男聲有女聲，有大人有小孩，但無一例外，這些聲音中都透露著悲傷和絕望。

“為什麼？”

“我該怎麼辦？”

“誰來救救我？”

……

昏昏沉沉中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於妍總算能感受到地麵的時候，視線中慢慢有了光線，但眼前的一切荒蕪破敗，失了顏色，除了黑白灰。一堆一堆的“垃圾”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正在風化，彷彿下一秒就能隨風消散。

這時，遠處慢慢飄來一個黑色鬥篷的身影，不同於鬥篷鬼的是，這個身影在不停變換著身形樣貌，但臉上的表情無一例外都是痛苦哀傷的。

“讓我，幫你好嗎？”悲傷的情緒甚至感染著於妍，鬼使神差伸出了一隻手，慢慢湊近。

指尖傳來寒意，於妍秀眉微蹙，頓了頓，繼續靠近，刺骨寒涼透徹心扉，漸漸的，眸中閃過各種畫麵……

我啊，蹲在坑底挖寶石，挖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挖到，我想放棄了，卻發現已經爬不起來了。這時，有人路過，朝我伸出了手，這隻手掌寬大、結實、有力，我想握住他。可卻遲疑了，因為，當我滿身泥濘地站在他麵前的時候，他還會接受我嗎？所以啊，我猶豫了很久，終是沒有勇氣伸手。日升月落，時間便過了更久，再也沒有人路過，而我，依然沒有挖到寶石。

我是一片樹葉，某日，見到先生站在樹下避雨，先生的白衣很溫暖，先生的微笑很美好，我想，落到先生的肩上。可是，雨停了，先生走得匆忙。往後，我守著春夏秋冬，期待每一場雨的到來，也為能夠落到先生肩上，做著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我在摧毀著自己連線大樹的根係，終於，那次我成功了，可先生，卻撐了傘。

從前呢，有一個王國，在那裏住著一位美貌天仙的公主。王國裏麵每一個年輕的男子，都想娶這位公主為妻，可是呢，人人都畏懼天家的威嚴，無人敢上去求婚。有一天，王國裡來了一位騎士，騎士對公主的美貌一見傾心，他決定開始追求公主，不過公主卻拒絕了騎士的求愛。但是，騎士仍然不死心，他每天送公主一朵玫瑰表達自己的心意。終於有一天，公主被騎士的愛感動了，她決定在騎士送他一千朵玫瑰時，答應騎士。可是，公主隻等到了第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騎士，再也沒有出現了，公主再也等不來第一千朵玫瑰。

……

於妍的腦海中似乎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生命歷程，即使更多的作為旁觀者，淡淡的憂傷依然如同羽毛輕輕撓過心臟，細細密密的，有些難受。

輕眨了雙眸，眼神由迷惘而無助逐漸變為清澈而溫柔，於妍綻放了一個溫暖而包容的微笑。

眼前不停變化的黑色身影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如同犯了錯的“孩子”，看不清表情，於妍想將手掌移到這個身影“臉頰”的部位，卻被微微躲開，下一秒，這個身影直接轉身離開了。

望著漸行漸遠但依然清晰的背影，於妍猶豫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不知怎得，來到一處坑洞前，坑洞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於妍湊近了往裏看，郝然是一顆碩大的寶石，隻不過蒙了塵，遮住了她原本的耀眼光輝。隻見那顆寶石裏麵幻化出一個半透明的女孩，拿著鋤頭埋頭挖著什麼，一下又一下，努力而專註，“哐、哐、哐……”的挖掘聲甚至形成了節奏美麗的樂章。於妍靜靜看了許久，直至幻象消失，一切恢復了原樣，隻餘那顆矇著塵土，依然散發著點點光芒，安安靜靜地躺在坑底的碩大寶石。於妍跳下了坑底，將地上的寶石抱了起來，用袖子將寶石上的點點灰塵，細細擦拭。

伴隨著斑駁的塵土漸漸剝落，寶石原本的色彩逐漸展現出來，玲瓏剔透、璀璨奪目。望著眼前這顆不摻任何雜質，晶瑩透亮的寶石，於妍說道：“其實，你就是那顆寶石啊！”

剎那間，寶石光芒萬丈，升上天空，成為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很快，坑洞消失了，眼前出現了一棵樹，這是一棵充滿靈氣、開了靈智的長青樹，枝繁葉茂、傲然挺立，任憑風吹雨打依然堅韌不拔，路過的行人常會走到樹下遮蔽風霜雨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行人來來往往、走走停停，唯有這棵樹不曾因為四季輪轉，不曾因為風雪凋零。

似乎，本該如此，但，突然某一日，樹上飄下了一片樹葉，飄到了一位白衣先生的傘上，隨著傘動又落到了地上。於妍上前吹了一陣風，將那片樹葉吹到了先生的肩上，先生撣了撣肩，將樹葉擇在掌心，側顏笑得溫柔。

畫麵變換，於妍到達了一座城堡，城堡的窗前坐著美貌天仙的公主，窗外的地上放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花，是騎士送的。月升日落，騎士每晚都會往公主的窗前放一朵玫瑰花。於妍數不清放過多少朵了，似乎騎士的玫瑰花已經成了大家的習慣。某日，公主終於盛裝打扮，滿心歡喜地等在窗前，可是，從日落等到日出，又從日出等到日落，再也沒有等來騎士的玫瑰花。

而來到荒郊野外的於妍，望著倒在血泊中的騎士，以及騎士手中緊緊攥著的一朵染血的玫瑰花，陷入了沉默。沉默過後，便走了過去，取出騎士手中的玫瑰花，回到城堡，將它送到了公主手中。

公主接過，嚎啕大哭，在哭聲中，周圍的一切點點消散，又回到了剛開始的一片荒蕪中，除了黑白灰便沒有了顏色，於妍有片刻恍惚。

這時，一陣異香傳來，聞之頓覺精神振奮，於妍收拾了心情，聞著異香尋去，不一會兒，眼前竟然立著那棵繁榮覆蓋的婆娑樹，而樹上的婆娑果已然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