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衍 第45章

故事其實很簡單。

那位年逾古稀的老頭叫江凡，五十年前，當江凡第三次進京趕考落榜，垂頭喪氣回到江家村的時候可想而知遭遇的是村民前所未有的白眼和冷落。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江凡從小就很聰明也愛讀書，寫起字來一筆一劃，讀起詩來一溜一溜的，比起同村同齡的孩子就是拔尖兒的存在，村裏的條件並不好，別的孩子都被村裡放棄了，隻有江凡一直都是全村的希望。

江凡的家裏其實挺窮，好在有村子裏的接濟，左鄰右舍的今兒個揣來倆大餅，明兒個塞來倆雞蛋，逢年過節的遇上有誰家殺豬的，還能吃上一口肉，這日子過得也算不錯。

而江凡自己也比較爭氣，十八歲那年一路過了鄉試縣試考上了秀才，這下村裡人個個比自己撿到金元寶還高興，村長更是帶著全村人可著勁兒往江凡身上扔菜葉子扔雞蛋扔柴，咳咳，是砸錢砸資源。

江家村隻是一個窮鄉僻壤的小村落，村裡人比較簡單，所有的營收來源估計隻有種種地砍砍柴養養雞鴨下下蛋了。幾十上百年來，村裡終於出了個讀書人，大家自然是歡喜的，當然更主要的是指望著江凡將來出息了還能回報村裡。

第一次進京趕考，江凡換下了穿了幾年的破大褂穿上了隔壁張媽親手縫製的新衣，背上包裹裡的乾糧還是熱乎的，懷裏村民們出的碎銀錢沉甸甸的，整個村子裏的人集體出動送到了村口，江凡帶著全村人的希望出發了。

事情往往並不會向大多數人所期待的方向發展，嗯，江凡落榜了。

“京裡的考試不比俺們鄉下，肯定難中！”“這次沒考上，咱下次再考！”村西頭的老大爺和村長都發話了，村民們覺得江凡這次落榜是可以接受的。

第二次進京趕考，村民們還是有些希冀的，沒有多少碎銀錢給江凡做盤纏，但路上的乾糧管夠啊，就這樣江凡揹著幾大包的口糧出發了，隻有村長帶著村裡幾位閑著沒事的懶漢過來送了送。

事情依然不會向大多數人所期待的方向發展，嗯，江凡再次落榜了。

這一次，江家村的人態度明顯冷淡了很多，指望別人果然是靠不住的，求人不如求己，還是讓自家漢子多揣兩碗飯，攢足力氣多乾點莊稼地裡的活兒來得靠譜。但到底是瞅了多年的希望，眼見著希望越來越渺小，多年付出的心思就要破滅，大家心裏自然是不樂意甚至有些憤憤不平的。

其實村子統共就那麼點大，左鄰右舍的為了表現友好互相送點東西是很正常的事兒，壞就壞在你家娃兒看起來不一般將來很有可能會出息的，久而久之單純的友好就變成了另一種投資，而江凡的父母來者不拒甚至直接將江凡推了出去，這是我家的娃兒，長大了會帶你們出人頭地的，所以先投資再談回報吧！

咳咳，有些跑題了。

前麵說到大家心裏有些憤憤不平，但麵上隻是冷淡了很多就算有些偏激的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江凡從小就跟村長家的閨女翠花定了親的，兩次落榜，村長一家的還是站在江凡這邊，村裡最大的官兒村長的女婿，村民們還是給點麵子的。

第三次進京趕考，江凡的父親拽著江凡的耳朵將他踢出門外，“臭崽子，這次還考不中就別回來了！”

村長拽著閨女翠花前來送行剛好看到這一幕，本來就不樂意的翠花瞅見江凡這般狼狽踉蹌的模樣更加嫌棄了，抵不住村長父親的強烈要求，隻得敷衍地說了一句，“江凡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翠花妹妹放心，待江凡高中回來一定親自迎你過門。”江凡對翠花還是有些好感的。

“娃兒，娘相信你一定能考中的。”江凡的母親周氏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早點回來，隔壁村劉嬸家的老母牛剛下了小牛崽，等你回來就可以直接去放牛了。”

老實說，江凡有些鬱悶。

然後，在身後幾人的目光注視下江凡再次出發了。

好吧，事情的發展偶爾也會隨了大多數人的意，於是江凡第三次落榜。

俗話說，事不過三，同樣的事情發生了三次基本上這人這事就算定性了，再難有迴轉的可能。

回來的途中，江凡已經無法想像村裡人對於自己第三次落榜歸來將會是怎樣的態度，父母的臉麵要往哪擱，辜負了村長的信任不說最重要的是耽誤了翠花。

更糟糕的是，還未出京城身上僅剩的盤纏就被小偷順走了，所以此時的江凡淪落在乞丐堆裡奄奄一息，估計本身也存了死誌，想想就這樣去了也沒什麼不好。

“小姐，你看那個乞丐真笨，明明碗裏有饅頭卻不知道吃，活該要被餓死。”這是一位十三四歲的女孩聲音，天真無邪的語氣在這髒兮兮的滿是乞丐的破落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

“環兒休得胡說，我們過去看看吧。”女子的聲音溫婉動聽。

麵前出現了兩雙繡鞋，抬首望去待適用了有些刺眼的光線過後，眼前的女子猶如一束柔和的光溫暖了人的心房。

女子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素雅但身上每一處都是上等的布料且做工精良，身旁的丫鬟也是活潑可愛的。兩人的出現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但江凡從這些人眼中看到的都是善意和感謝。原來，兩位女子一路上都有施捨給這些乞丐錢糧。

“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隻要活著就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女子說完這句話放下些銀錢便帶著丫鬟轉身離開了。

溫婉的聲音並不大，江凡卻聽得清清楚楚並燃起了強烈生的渴望，抓起破碗中的半個饅頭便狼吞虎嚥起來。

半個饅頭下肚，老天爺，我江凡終於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