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衍 第206章

風雲變幻，日月逆行！

“擅自乾涉凡間因果者，必將遭受因果反噬，東方皇室氣數已盡，戰爭、災難、疾病、瘟疫必然降臨這座大地……”恍惚間，於妍好似聽到耳邊有人竊竊私語，這聲音猶如鬼魅怎麼聽怎麼像先前夢祟女子的詛咒，可阿螢不是已經跟著神龍大人投胎去了嗎？

於妍刷地一下睜開雙目，霎時間，一對爆裂凸起的死人眼近在眼前，生生忍住了溢位口的尖叫，因為一股濃鬱的血液腥臭味混合著焦糊味直衝鼻腔，讓她噁心得差點嘔了，緩過神來的於妍一把推開壓在身上的幾具屍體、彈跳起身，迅捷的動作驚嚇了一群啃食的烏鴉。

甭管這些狀況了，於妍立馬對著自己連續施展十數個祛塵訣，還直接進到空間換套衣服纔出來。

這片血染的大地上鋪滿了斷裂損壞的兵器，無數士兵和戰馬的屍體成堆成堆正在燃燒著，濃烈嗆鼻的灰黑色煙霧甚至蓋過了日頭，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斷肢殘骸。放眼望去，周圍除了啃食屍體的烏鴉再無活物，饒是身為道家子弟，看淡凡人生死的於妍也被眼前這望不見盡頭、堆積如山的死屍場麵震撼到了。

於妍小心翼翼地踱步在屍山血海中，試圖理清這是什麼情況，之前凡間界北方舊戰場的模樣已經消失了，看這裏倒像一處兩軍交戰的大型新戰場，我還是我，但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啊~”正神思間，突然腳下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徹天際，不明狀況的於妍不敢亂動隻好頓住，沒一會兒，腳邊傳來痛苦扭曲的說話聲，“你~你踩著我的手了~”

這下於妍終於看清了自己剛伸出去的一隻腳恰好踩在一截小指上，而小指的主人是一名直挺挺躺在地上滿臉血汙的士兵，意識到問題所在的於妍連忙後退兩步，尷尬說道：“啊，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沒想到哇，這還有個裝死的。

士兵看了於妍一眼倒也沒說啥，而是乾脆坐起身，伸手進懷裏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方綉著粉荷的帕子，拈著蘭花指擦拭著臉上和手上的臟汙，奈何有些幹了擦不掉，便問於妍道，“妹子，可否幫我打些水來。”

這一幕叫於妍看得有些呆了，想打聽情況的話無聲吞吐半天不知道怎麼開口了，若不是士兵脖子上明顯的男性喉結和男子身形，於妍差點以為花木蘭在世，哪家的女子扮上男裝混進軍中來了。

不過士兵以為於妍是不理解他怎麼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畢竟打仗裝死什麼的可是為軍中所不齒的，他倒也坦然，“先生曾說過，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大丈夫當有所為但前提是保住性命，戰場上兇險未知、刀劍無眼，與其死得不明不白倒不如苟全性命，往後有的是機會。”

於妍贊同地點點頭，這同槿梧仙子教誨的看不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躲，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士兵口中的先生定是個通透的。找到同道之人的感覺還不賴，最重要的是除了於妍，這堆滿屍體的荒野大平原上可就這一個活人，想起士兵好像叫她打水來著，不過於妍沒有幫他打水，而是直接對他施了個祛塵訣，嗯，還是個精緻的小白臉。

士兵也明顯感覺身上乾淨清爽了許多，不由得道：“江湖之人花樣繁多，我看妹子這手法有點像江湖上的戲法，妹子是江湖中人嗎？在下李含雙，不知妹子怎麼稱呼？”

“那倒不是，我乃修道之人，名喚淳於妍！”認真打量，這人雖然穿著與其他士兵無異，而且舉手投足間難免嬌氣了些，但不僅有專門的先生教學，氣質談吐也是不俗，不像尋常粗鄙人家出來的。

“修道之人，妹子莫不是來自純真派？”李含雙眼神一亮，據說純真派是江湖上數一數二、實力強勁的大門派，而且目前江湖上的修真門派也隻有一個純真派，其他的倒是沒有聽說過。

“非也，崑崙派！”於妍倒也不隱瞞，還想問問這裏到底是哪裏來著，不過看李含雙一臉疑惑的樣子，於妍便知道兩人說的門派應當不是一個性質的，畢竟沒判斷錯的話，這裏應該是凡間界，便繼續問道，“對了……李兄，如今皇室姓什麼？”於妍糾結了幾息，在“李公子”和“李姑娘”之間來回橫跳，最終還是決定喚“李兄”。

聽聞此言，李含雙看於妍的眼神就像看哪個活在深山旮遝裡的老古董，想來淳於姑娘所在的崑崙派應該也是自個兒封來過家家，沒什麼名聲的小門派，不然以他的見識不可能沒聽過，但還是耐心解釋道，“整個東域是東方皇室的天下，不過這幾年異族南蠻子那些朝貢勢力崛起，頻頻侵擾我大國疆土、殘害我天聖子民，此等狼子野心、忘恩負義之徒，人人得而誅之！”

李含雙說到後麵越來越激動，整個人都多了幾分男子氣概，看到於妍又似想起了什麼，緩和語氣擔憂道，“對了淳於妹子，外麵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小姑孃家家的怎麼流落到這血腥髒亂的戰場上來了，也太不安全了！”看這姑娘步伐之間都不似習武之人那般輕盈靈動，怕是個不會武功的平常女子，長相年幼雖不至於驚艷旁人但也實在美麗可愛，就敢孤身一人在外亂跑，若是擱在幾年前國泰民安的日子倒也不算什麼，如今卻是實在危險。

“唉，李兄有所不知，妹子我確實在山門閉關多年了不知外界光景，如今第一次下山歷練剛好路過此處，忍不住好奇便來看看。”於妍借坡下驢，還好這凡間界尚是東方皇室的國土，那自己應該沒有跑遠。

至於李含雙懷疑自己不會武功、擔心自己沒有自保之力，於妍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了指定要說道說道：先不論修為靈力、符篆陣法等，單從修士修鍊功法出發，那可不同凡人習武，首先就要打磨根基，尤其於妍的師門傳承更是注重鍛煉下盤的穩定力，主打就是一個靜若磐石、動如靈燕，但凡人因為壽命短暫幾十年又受限於肉身枷鎖，相對而言，習武更注重求成，根本沒有時間好好打磨基本功、深挖武道底蘊。

擱在修真界，若你步伐輕盈靈動是比步子笨重更要被人嘲笑學藝不精的，所以修士的步伐從來都是穩重而不笨重，高階的修士，哪怕走路無聲依然無法掩蓋其中蘊含的力量。

“這樣吧！”李含雙捂著胸口輕咳兩聲，戰場兇險，他雖僥倖撿回條命卻也受了不輕的傷，“淳於妹子可否先扶我回李家軍駐紮的營地，將情況如實稟告李將軍，到時候將軍定會安排人護送妹子去安全的地方，你不用害怕，保護中原百姓的安危是李家軍每一位兵將的責任！”他後麵的語氣頗為自豪。

初來乍到且人生地不熟的於妍並不排斥，而且聽著意思，這李家軍同李含雙同一個“李”字，兩者該不是有什麼關係吧，就說李含雙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可他穿著卻是個普通兵卒，於妍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