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衍 第199章

各表一枝。

阿螢跟著唐彥辰前往桃溪鎮上抓藥，一路上的唐公子三言兩語就將阿螢的身份底細摸了個底朝天，實在是這小姑娘單純得好似對任何人都不設防，她怕是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壞人一說嗎？通常唐彥辰問一句，她能回答三句，可惜關於自己的身世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不過，唐公子不清楚的是，阿螢這情況在整個桃溪鎮上的居民耳中都不是秘密，反倒他估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鎮上的熱鬧繁華比之兩月前阿螢看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阿螢的到來讓鎮上的居民無不笑逐顏開。

“阿螢。”

“阿螢來啦。”

“喲，比上次來又長高了！”

……

“來來來，阿螢快來！”一個賣炊餅的攤主對著阿螢高興地招手，阿螢開心地跑過去，“阿叔，怎麼不見阿嬸？”

攤主嘿嘿傻笑道，“神龍大人保佑，你阿嬸給我們老劉家添了個大胖小子，正擱家裏坐月子呢！”說著又瞅了瞅阿螢身後無人的地方問，“對了，神龍大人今天來了嗎？”

阿螢搖頭笑道，“沒有，但今天來了個彥辰哥哥，彥辰哥哥是唐家的公子。”

順著阿螢的視線望過去，她身側不遠處確實站著個衣著考究、周正標誌的公子哥，不過攤主興趣不大隻是應付地點了點頭，就低頭將包好的炊餅塞到阿螢懷裏，“替我謝謝神龍大人，回頭我再帶著兒子和你阿嬸去龍棲灣還願！”

阿螢摸索著身上的荷包，攤主連連擺手，“別別別！”兩人正推讓著，一錢銀子卻放在了攤子上，是唐彥辰。

攤主愣了愣，做小本生意這麼久還從未收到銀子的，都是銅板多。

“阿叔，阿嬸剛生完孩子還要補身體，您就收著吧！”阿螢連忙說道。

攤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那，好吧。”隨即拿出了一大把銅板遞了過去，“公子，這是找您的錢。”

唐彥辰未接，看著攤主手上沾著麵粉的一把銅板，表情有些古怪，估計唐大少爺的手從小到大就沒摸過這麼小的錢。

阿螢見狀撐開袖子接過，還從懷裏找出個空荷包裝好，遞給唐大少爺。

唐彥辰猶豫片刻還是接了，因為他看到這隻荷包上麵歪歪扭扭的綉了個‘螢’字，右下角好像還綉著隻螢火蟲。

阿螢現在用的荷包是神龍大人精挑細選買給她的，她本想親手綉一隻荷包回送給神龍大人，奈何不會刺繡，這一隻是自己偷偷學了很久才綉出來的，不過還是太醜了送不出手，阿螢打算重新再綉一隻來著。

諸如炊餅攤子前的情景，後續還在桃溪鎮上多個地方上演，唐大少爺很自覺地跟在阿螢後麵充當錢包的角色，阿螢付錢，那些攤販們打死不肯收，但換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就沒那麼抗拒了。

看得出來，阿螢很受歡迎，拋開神龍大人，她本身彷彿就自帶一種簡單純粹、天真乖巧般的美好，感染著人們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愉悅起來，就連心底一直對父親的情況暗暗擔憂的唐公子，也在阿螢遞過來的一根糖葫蘆前，以及一句話，“彥辰哥哥放心，神龍大人很厲害，你阿父一定會平安無事的。”而徹底放下。

原來，她都知道。

想想也是，其實一路過來，阿螢一直在幫他轉移注意力，無論是船上的問一句答三句，還是跟鎮上熱情的居民們開心地介紹著他，亦或是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分他一半（不過都被他給禮貌拒絕了……）。

再或是現在，見唐大少爺看糖葫蘆的表情有些發愣，阿螢又補充了一句，“這個是甜的哦！”吃了心情會變好。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幫他轉移注意力、擺脫著心底的陰霾。

愣了一會兒，望著女孩依然努力舉著一根糖葫蘆，衣袖已然滑落露出一節白璧細腕，唐彥辰眸色微斂，最終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中，接了過來。

日落，太陽歪著紅撲撲的臉蛋，霞光穿透層層屏障，將藍天白雲染成了醉醺醺的紅，叫人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取好藥材，等到夕陽西沉，阿螢便跟著唐彥辰回到了唐家。

唐夫人滿麵堆笑地迎了上來，越過唐大少爺，直接拉著阿螢的手寒暄道，“阿螢，還沒吃晚飯吧？”

她聽管家回來稟報了，今晚神龍大人會親自出手，老爺有救了，她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阿螢靦腆地搖了搖頭，唐夫人便熱情地拉著她往花廳而去，那裏已經備好晚飯了。

飯桌上，唐夫人看阿螢乖巧吃飯的模樣真是越看越歡喜，不時地給阿螢夾著各種菜，不多時又將阿螢麵前的小碗給堆滿了。而阿螢有些苦惱，好不容易將一碗堆得滿滿當當的大魚大肉乾得差不多，這肚子也飽了，又來一碗，阿螢實在吃不下，可神龍大人說過，不能浪費糧食。

“阿螢，你若吃飽了就不要吃了。”好在見阿螢咽得困難，唐彥辰貼心地道。

阿螢點點頭，對著唐夫人乖巧地道：“阿螢吃完這些就可以了，嬸嬸不要再給阿螢夾菜了哦。”

“誒，好。”唐夫人笑著應是，對阿螢是打心眼裏喜歡。

剛吃完飯的功夫，花廳裡突然吹進來一陣風，大家沒有多想，卻聽得阿螢開心地道：“是神龍大人來了！”

正喝著茶的唐氏母子二人環顧了一眼整個花廳，然後麵麵相覷，最後還是唐夫人激動道：“真，真的嗎？我們去看看老爺！”說完，便朝著唐老爺的臥房而去。

阿螢也跟著唐彥辰去了，因為那個方向正是神龍大人去的方向。

約莫半個時辰後。

耐心等待的幾人，終於等到了唐老爺的悠悠轉醒，連日來憂心不已的唐夫人見自己日夜掛唸的人兒此刻活生生的樣子，再也崩不住，一把撲到了唐老爺的懷裏，哭腔道：“老爺啊，你可算是醒了……”

同樣鬆了一口氣的唐彥辰，等到唐夫人一時的情緒發泄完了，才走到唐老爺的床前道，“父親醒了就好，身體可還有什麼不適的地方？”

唐老爺搖了搖頭，隨即問唐夫人，“你先前常去龍棲灣祭拜祈福，可是一位叫做神龍大人的？”

對，提到神龍大人，唐夫人纔想起來阿螢，轉頭望去，卻見阿螢笑得乖巧懂事，“嬸嬸，既然唐叔叔已經沒事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等等，阿螢。”唐夫人連忙叫住了正欲轉身離去的阿螢，“這麼晚了，不如先在唐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一個小姑孃家的實在不安全，讓下人護送她也叫人實在不放心，若讓辰兒護送，這大晚上的，唐夫人下意識地不捨得讓兒子再來回折騰。

如此，唐夫人想著讓阿螢明日回去是最好的，全然忽略了阿螢所說的‘我們’中，其實還有個神龍大人。

“不，阿螢今天不在，龍棲灣每天都有香客過來，明天不能再耽誤了哦。”阿螢搖了搖頭，語氣天真卻也堅定。

這……唐夫人一時有些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卻聽得唐老爺道，“既是這樣，那辰兒，你送阿螢姑娘回去吧！”

見父親已無大礙，“是！”唐彥辰答應得很乾脆。

阿螢本想開口拒絕，因為神龍大人會帶她飛回去的，卻被神龍大人輕咳一聲製止了。

罷了，這樣也好，唐夫人不再糾結，連忙吩咐下人拿了個精緻的包裹來，接過親手遞給阿螢，誠懇道：“孩子，我知道神龍大人從不收那些金銀錢財，但此次大恩大德，這是唐家的一點心意，還望神龍大人一定要收下！”

阿螢並未急著回答，而是轉頭抬眼看了看身旁，隨即轉回來，擺擺手道：“神龍大人說了，規矩就是規矩，隻收香火供品，不收銀錢！”

這次不等唐夫人為難，唐老爺直接對她道，“不要壞了人家的規矩，回頭你帶著辰兒多跑跑龍棲灣，給神龍大人多供些香火便是！”

唐夫人終於感到老爺話裡話外的轉變，他不是向來不大相信這些鬼神之說嗎？所以辰兒的性子也像他，好在父子兩人雖是更相信事在人為，但對鬼神之說由來尊重，故也不反對唐夫人去信那些神靈之類的，隻要不違背天道倫常、不過分迷信、不失分寸，自然都會包容。

如今看老爺這態度，不僅信了神龍大人，還建議兒子去信，莫不是昏睡那一場經歷過什麼，終於肯信神明瞭？

果然，望著兒子帶著阿螢姑娘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唐老爺卻感嘆道，“這回真要多虧神龍大人出手，我才能平安歸來！”

“老爺有這想法是好的，神龍大人向來都很靈驗！”倒是不出所料，唐夫人沒有多想，遞過來一杯水，道。

不過，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唐老爺接過水杯仰頭飲了一口，才將自己昏睡一場如同做了一場離奇的夢，乃至自己的夢中情形緩緩道來……

聽完的唐夫人驚了好半晌，才問道：“老爺你是說，你真的見到了神龍大人，並且神龍大人有所託？”

“嗯！”唐老爺肯定道，隨即問到了關鍵人物，“對了，這阿螢姑娘到底是什麼情況，她是個孤兒嗎？”

神龍有靈，唐夫人很快調整好心態，提到阿螢滿是憐惜，“阿螢這孩子對自己的身世記憶一片空白，但我們估摸著她應該是在六七歲的時候被家人扔到龍棲灣的，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桃溪鎮的居民憐她孤苦無依想收養她，卻不曾想這孩子對神龍大人有著無比虔誠的信仰，死活不肯離開龍棲灣。後來沒辦法，大家平時前往龍棲灣請願祈福的時候，總會帶些吃食衣物作為供品，想來，阿螢便是靠著這些供品長大的。極為難得的是，即使身世不幸、生存艱難，這孩子還是長成了天真善良、乖巧懂事的性子，唯有對神龍大人的信仰有些魔怔了，你也看到了這孩子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說話。”除了這個，其他方麵都很正常也頗為討喜，總的來說倒也無傷大雅。

但根據老爺夢一場的說辭，難道這神龍大人是真實存在的，隻是我們普通人看不到而已？對於唐夫人而言，唐老爺的佐證並沒有更多讓人驚奇的，隻會加深唐夫人對神靈的認知，更加信奉神龍大人。

因為，更讓人驚奇的是，神龍大人竟然托唐家照顧阿螢！

唐老爺細細回味著夢中的情形，道：“如果辰兒娶了阿螢便是最好的，我聽神龍大人的意思並不反對，似是頗為贊同的。”

唐夫人沉默掂量了片刻，才道：“阿螢這孩子我看著很是歡喜，背後又有神龍大人庇佑，若辰兒真的娶了阿螢，想來對唐門、對阿螢都是極好的！”

“就看這兩個孩子是否對彼此都有心意，若是孩子都沒那個意思，強扭的瓜也不甜，平白添一對怨偶。”唐老爺的思想很明智。

唐夫人點頭應和，“是這麼回事，不過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辰兒剛成年且阿螢還小，趁這兩年讓兩人多接觸接觸，若是到時候還是不成也不勉強。”想了想，唐夫人繼續道，“老爺，就算阿螢做不成唐家的兒媳婦，我們也要認她做唐家的乾女兒！”

即使沒有神龍大人的託付，阿螢這孩子實在叫人憐愛得緊，唐夫人也願意養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