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衍 第195章

隻是，回憶有多甜，眼前這一無所知的情形就有多令人恐慌，阿螢摘掉了身上的金首飾，脫掉了大紅嫁衣的外袍，近乎發瘋般奔走呼喊著神龍大人。許是這淒慘無助的模樣終是叫人於心不忍，躲在樹後的人終於肯現身，卻不是阿螢心心念唸的神龍大人。

“唉，你們來晚了！”隻聽得這位花白頭髮的老婆婆嘆息一聲道。

“婆婆，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您會這麼說？”老婆婆的出現讓差點崩潰的阿螢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什麼也顧不了，隻連忙奔上來抓著老人家的衣袖，追問道。

老婆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安靜地看著阿螢，麵無表情的臉上難掩嚴肅，“阿螢，你可還識得老身？”

這個臉上掛著淚珠的女孩由初時迷茫，慢慢變得疑惑，最後似是想起了什麼卻捂著腦袋痛苦不已。

這一幕看得國師和珩王一頭霧水，“這位婆婆，不知怎麼稱呼？”

老人家打量著兩人似是心中有了數，便直言不諱道，“老身姓孟，這生前死後的人們都習慣喚老身，孟婆！”

珩王：“……”

國師：“孟……前輩，久仰大名！”

“不知，這神龍大人現在何處？”國師很快恢復了神色，淡定問道。

“唉，小龍這個孩子還是走了這一步。”隻見老人家抬頭看著漫天飛舞的螢火蟲，蒼老的臉上盡顯惋惜，隨後對著阿螢無情道，“他死了，死得渣都不剩了！”

“不會的！”阿螢直接崩潰大喊，“他怎麼會死！你分明是騙我的！”

“阿螢，你本是鎮壓在忘川河底渡魂之劍的劍氣，所化成的一隻魅，生來便註定要容納那些一時無法化解的怨氣……”孟婆深吸一口氣，將阿螢的身世娓娓道來。

原來，渡魂之劍屬混沌神器，係後土輪的碎片所化，後土輪也叫六道輪，乃混沌始神冥河的伴生器，洪荒大戰之時，後土輪身化六道輪迴開闢了冥界，渡魂之劍便作為冥界的鎮界之寶常年鎮壓在忘川河底，封印著無數的怨靈鬼怪、怨氣煞氣。

不過，隨著萬萬年來的日積月累，忘川河裏的怨靈鬼怪越來越多，渡魂之劍的凈化之力愈發不及，導致怨煞之氣越來越強大。眼瞅著渡魂之劍快要壓不住了，冥界那消失千萬年的神秘主宰冥河突然現身了，用混沌之力將渡魂之劍的劍氣凝聚成數隻可容納無數怨煞之氣的魅，雖是緩兵之計卻也為渡魂之劍贏得了足夠的凈化時間。而堪堪做完這一切的冥河又突然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導致知道這些內幕的人還真沒幾個，除了孟婆，四方閻王中唯有東方閻王知情。

話題扯遠了，也就是說阿螢就是這數隻魅中的一隻，這些魅剛開始在沉睡的時候大家並不知道，阿螢作為第一隻蘇醒的魅才讓大家震驚地發現這些魅生來便有靈。

孟婆見她孤苦無依便將她養在膝下，許是知道她將來註定的責任和宿命，對她的關心和愛護越發用心。即使如此，小阿螢還是時常遭受夢魘困擾，除了夢魘，人間這些年的戰爭動亂，越來越多的怨鬼冤魂流落忘川河，每一隻惡靈見到阿螢都會發瘋般嚷嚷著要吃掉她。

小阿螢並不知道生死之分，在她眼裏那些都是人，他們隻是生病了很痛苦卻也很可怕，她不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人死後才會到達的冥界，她以為世界就是這樣的，直至那夜中元節鬼門大開，她看到了不一樣的光——神龍之光。

這光吸引著她想要逃出去，所以，她真的逃出去了。

一出鬼門關彷彿卸掉了所有的陰霾和黑暗，連同記憶，是從未有過的輕鬆，那一夜的小阿螢睡得格外香甜。

再之後，失去記憶的小阿螢便被龍棲灣的神龍大人撿了去。

鬼門大開朝向的並不是固定地方，所以阿螢走丟，孟婆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冥界生靈又無法在人間逗留太久，直到幾年以後，孟婆才第一次在龍棲灣找到了阿螢的蹤跡，還得虧是阿螢身為魅的宿命之輪開始滾動。

十歲那年的阿螢忘卻多年的夢魘再次找上門來，神龍大人是被阿螢的一聲尖叫喚過來的，女孩一臉的驚魂未定，神龍大人將她抱在懷裏，阿螢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自此，神龍大人夜夜守在阿螢身邊，那段時間是阿螢睡得最為安心愜意的日子，如此，過了一年。

不承想，後來某一日，那些怨鬼冤魂竟在大白天裏纏上阿螢，好在神龍大人及時出現打跑了那些鬼魂，才解救了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阿螢。

再後來的某一夜，孟婆出現了。

比起之前見過的那些衣衫襤褸、麵目猙獰，拖著斷臂殘軀的鬼魂們，這位婆婆的形象簡直不要太良善、太慈祥了，當然重點是以神龍大人敏銳的直覺，深知這位老人家的不同尋常。

兩人一番交談，終於，這些種種怪象，以及困擾神龍大人許久的關於阿螢的身世之謎都有了答案。

不過，在聽完答案以後，神龍大人卻將孟婆趕走了，他不願意接受這一切的答案，給自己的理由是，如果真的，那對阿螢太不公平了！

為了以防萬一，神龍大人直接將整個龍棲灣佈置上結界，隻留一處出入口為方便桃溪鎮居民進出，並且這唯一的出入口還由大家看不到的神龍大人親自把守著。

所有這一切，阿螢並不知情，哪怕孟婆幾次三番想與阿螢照麵都被神龍大人及時製止了。這個男人將她保護得極好，即使阿螢向來膽小敏感，也從未發覺到異常。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清靜日子，不過，所謂清靜隻是表麵現象罷了，每當夜幕降臨，整個龍棲灣結界外便圍滿了虎視眈眈的鬼魂。隨著鬼魂越聚越多，神龍大人的結界已有鬆動之跡象，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