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衍 第193章

老者的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於妍原以為龍棲灣的傳說不過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罷了，真假都做不得數，沒想到實際隻會更加複雜，有修真者參與進來也就算了，還跟當時的朝廷有關，甚至直通地府。

千年前，東方皇室經過祖孫三代的勵精圖治將整個東域大國打造成了一個兵強馬壯、國富民強、包容開放、萬邦朝賀的太平盛世。

馬蹄踏過、皆為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小邑猶藏萬家室，公私倉廩俱豐實；物阜民豐，百姓安居樂業的同時，思想也得到了極大解放，社會風氣開明使得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琉，相容並存、和而不同呈現出豐富多彩的和諧景象。

不過，許是被繁華盛景迷了眼，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越來越活在當下、不思進取。第三代帝王辛勤耕耘了一輩子，晚年卻貪圖享樂、縱情笙歌，整個朝廷內外上行下效，腐敗橫行。更致命者，帝王昏聵、寵幸奸佞，殘害忠良，讓藩鎮割據勢力鑽了空子發動兵變，就在東域國內自顧不暇之時，南蠻入侵、北狄蠢蠢欲動。

形勢急轉直下，東域國很快進入了戰爭動亂年代，人間疾苦、民生塗炭，平民百姓、朝廷舊臣、江湖豪士……人人都在懷念舊時繁華，卻又不得不接受現時淒慘。

彼時太子尚且年幼，幾位皇子野心勃勃，順親王府唯一的世子從小體弱多病，自七歲時順親王夫婦戰死沙場後便養在了寺廟，待十八歲弱冠，應召出、封珩王，輔佐國事、祈福國運。

那個時候，東方皇室未來的第一任國師大人突然出現，誰也不知道來自哪裏隻知道其自稱修道之人。國師和珩王都是宅心仁厚、關注人間疾苦之人，誌同道合便自然而然走到一起共事。奈何珩王久居寺廟，淡泊名利慣了，心懷天下卻無帝王之心。國師日夜觀測，找遍了皇室上下卻找不到龍氣所在，難道東方皇室命數如此，氣數已盡？

直至聽說桃溪鎮最大富商家的獨公子成婚，廣邀天下豪傑共同見證佳偶天成的幸福時刻，皇室的小太子、幾位皇子，就連珩王都收到了邀請。雖說經過三代帝王的思想政策支援，人們基本擺脫了對商賈之流的偏見，但商人要想猥瑣發育、生意做大做強，還得找棵京都的大樹好乘涼。

唯有這桃溪鎮最大富商唐門家族一直秉持著中立，一手中庸之道玩得爐火純青，還將生意做到了全國最大。唐氏隻發展經濟，不參與政治，同朝堂中人隻打些麵子上的交道不曾深交，如今卻主動邀請皇室成員參加婚禮，可想而知，動亂年代即使掌握了全國大多數經濟命脈的唐氏，也不得不找棵大樹靠一靠。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唐氏終於打算站隊了，所以此次受邀婚禮實在是個敏感的動作，但巨大的誘惑麵前，每個位高權重之人都在蠢蠢欲動。而接管戶部的珩王殿下比誰都清楚國庫空虛，就連下一季度的兵餉都成問題，即使冒著被有心人彈劾的風險，也不得不帶著國師前來參加婚禮。

高朋滿座、推杯換盞、談笑聲不絕於耳，唐氏的那一場婚禮之壯觀、賓客之份量也算空前絕後了，如果沒有婚禮上的意外的話。

吉時已到，大婚進行到**，新郎新娘拜堂之時，場上卻突然瀰漫起了濃濃白霧，眾人正一頭霧水呢卻突然發現動彈不得了，連聲音也無法發出。不過，這一切束縛對修真者出身的國師大人無效，並且國師首次找到了國運龍氣所在。

是了，經過推算這桃溪鎮正處東域龍脈之上，既是龍氣誕生、也是匯聚之地。

而這片大霧的始作俑者正是國運化靈的神龍大人，新娘正是龍棲灣長大的阿螢，而神龍大人和阿螢之間的感情也是真的，因為其他人被濃霧遮蔽視線但當時的國師卻親眼見證了兩人之間的不捨和羈絆。

隻見神龍大人掀了新孃的紅蓋頭，給了阿螢深情吻別，並依依不捨地對她說：“阿螢，我做的所有一切都隻是希望你能幸福活下去，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幸福好嗎？”

聽到這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肯承認這份情感，狠心將她推到別人的懷抱，不過是他用心良苦的故意為之，同大家一般說不了話的阿螢淚流滿麵，神龍大人吻幹了她的淚，帶著所有的苦澀獨自離開。

不知怎得，阿螢直覺神龍大人要做傻事，或許就在今夜，這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見麵，她無法忽視自己的心，她不捨得也放不下！

霧氣散盡，大家舒著一口氣終於能動彈了，一切都恢復成本來麵貌，雖然剛剛發生的事實在詭異，但也隻能當個插曲不能影響繼續進行的大婚，不承想，被掀了紅蓋頭的新娘卻直接跪在地上向所有人賠罪併當場悔婚！

這事一出直接震驚了在場所有人，就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新娘已經起身匆匆離開。

全程耳聰目明的國師猜出端倪，帶著珩王殿下跟上。

果然很快在唐門後山發現了逃跑的新娘，看樣子她是想從後門走，不過唐門家丁快要找過來了，阿螢不一定能成功逃出去。

國師便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要去找他，我們可以幫你！”

眼下沒有其他的選擇，阿螢果斷點了點頭，下一秒直接被帶上了一把放大的玉扇之上，驚魂還未定，玉扇便載著三人迅速騰空飛出了唐門。

“姑娘可要抓緊了，我需要你指路！”國師道。

耳邊的風呼呼的，阿螢慘白著臉色，有些顫抖地說道，“好~”

她從神龍大人那裏聽說過江湖之中有些習武之人輕功出色可以實現雙腳離地、短暫騰空，但像這樣操縱一把放大的玉扇就能絲滑地飛行在空中，不用藉助任何著力的地方，簡直不可思議好吧，就連神龍大人都不一定能做到這般神奇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