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仙問道錄 第352章 名額確定

“玄七，出列。”

陳言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玄七從八人佇列中走出，站在大殿中央，灰色衣袍，獨臂垂側，身姿挺直。他的氣息內斂，銀骨境的氣血沒有外放，從外表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築基初期弟子——甚至比普通築基初期還要顯得單薄一些。

陳言看向宗主葉封，又掃過兩側的長老，緩緩道：“宗主，諸位長老，這位便是預留名額的最後一員——體峰玄七。名額雖是預留，但還需諸位長老認可，方可正式生效。”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落在玄七身上。有審視，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冷漠。那些目光來自金丹修士，來自宗門最頂層的人物，每一道都帶著無形的壓力。玄七站在那裏，麵色不變，呼吸平穩，但心中並非沒有波瀾。

宋淵開口了。

他是二長老，地位僅次於宗主葉封和大長老幾人，在宗門事務上話語權極重。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陳長老，老夫不是質疑你的眼光。”宋淵的目光落在玄七身上，語氣平和，“此子築基初期，但體修銀骨境，已摸到金骨境門檻，真正實力與假丹期相差無幾。陳長老慧眼識珠，老夫並無異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老夫覺得，他不適合此行。”

殿內氣氛微微一變。厲無鋒眉頭一挑，看向宋淵：“二長老此言何意？”

宋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玄七，目光深邃，彷彿要將他看穿。

“老夫不帶任何偏見，所以直言不諱。”宋淵豎起一根手指，“荒原秘境之行，名額有限。進去的弟子，活著出來的幾率不足兩成，但若能活著出來，大概率能成就金丹——這是共識。”

他看向厲無鋒，又看向陳言，最後目光落在宗主葉封身上，似乎是在向所有人陳述他的理由。

“此子築基初期修為，五係下品靈根。即便能活著出來，金丹大道也基本沒有希望。以他的靈根資質，甚至坐化之前都未必能突破築基後期。”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玄七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緊。

宋淵繼續道：“即便他天大的運氣，在秘境中尋得造化青蓮，淬鍊靈根——五係下品靈根，淬鍊之後是什麼？變成四係下品，再加一係中品。整體變化微乎其微，金丹之路依舊渺茫。”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但若換一名築基後期巔峰弟子進去，即便無法獲得造化青蓮，隻要能活著出來，也能在短時間內為宗門再添一員金丹修士。兩者相較，後者的價值大得多。”

宋淵放下手，目光掃過在場的長老們。

“所以，老夫的建議是——補償此子，另換人選。”

大殿內陷入沉默。

幾位長老交換著眼神，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麵無表情。厲無鋒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陳言麵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王恆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葉，彷彿事不關己。

宋淵所言，有理有據。

從宗門長遠發展的角度來看，把名額給一個築基後期巔峰弟子，確實比給玄七更劃算。這是資源的最優配置，是利益的最大化。任何一個合格的宗門管理者，都不該忽視這個道理。

宋淵不是在針對玄七。

他是在為整個天初宗考慮。

玄七站在原地，沒有辯解，沒有爭辯。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已經握成了拳頭。他知道宋淵說的是事實。自己的靈根，自己的修為，即便進了秘境，即便得到造化青蓮，又能改變多少？五係下品，變成四係下品加一係中品——這樣的靈根，在真正的天才麵前，依舊不值一提。

金丹大道？

他真的有機會嗎？

玄七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錯過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

殿內依舊沉默。

所有長老都在等——等宗主開口。

葉封坐在長案後，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的目光平靜如水，落在玄七身上，沒有審視，沒有打量，隻是靜靜地看著。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你叫玄七？”

玄七抬頭，對上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睛。

“是。”

葉封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沒有評價，沒有裁決，隻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大殿內的氣氛依舊凝重。

長老們還在等葉封的最終決定，而玄七站在大殿中央，等待著那個可能改變他一生命運的答案。

葉封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從容。

“宋淵長老所言，不無道理。”

玄七心頭微沉，但麵色不變，隻是靜靜地聽著。

葉封繼續道：“我雖為一宗之主，卻也不會一人決斷。宗門不是一個人的宗門，大事當共議，這是天初宗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從玄七身上移開，掃過在場諸位長老。

“修仙路上，影響因素眾多。靈根資質、功法傳承、丹藥資源——這些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但還有兩樣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比這些都重要。”

他豎起兩根手指：“緣分。氣運。”

“他今天能站在這裏，是宗門給了他機會，也是他自己掙來的。這是他的氣運。”葉封看向宋淵，“但他和諸位的緣分如何，和宗門的緣分如何，老夫也不知道。”

宋淵麵色平靜，沒有說話。

葉封收回目光，聲音沉穩了幾分：“荒原秘境之行，老夫最有話語權。當年老夫參加時，比我強的弟子比比皆是，天初宗也並未有幾人看好老夫，歷千年進入秘境的天初宗弟子，不止老夫一個，但活著出來的，隻有老夫一人。”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夫能活著出來，不是因為最強，而是因為——運氣好。”葉封的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自嘲，“找到了造化青蓮，淬鍊了靈根，突破了金丹，一路走到今天。若當年有人把老夫的名額換掉，今日的天初宗，或許還是二流。”

沒有人接話。

“而此次不同。”葉封伸出手指，點了點玄七，“當年老夫是獨行，無依無靠，進去之後隻能靠自己。但此次，你們是八人團隊進入。八人相互扶持，活下來的概率，遠比一人獨行要大得多。”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秘境裏麵，最可怕的不是妖獸，不是陷阱，而是人心。其他宗門的弟子，散修，那些為了機緣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他們纔是最大的威脅。自己人都不一定能信，何況外人？”

他看向玄七，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如此強大的體修，在團隊中的作用，遠比一個普通的築基後期巔峰要大。他或許不能成為活著出來的那個人，但他很可能成為——讓其他人活著出來的那個人。”

葉封說完，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老夫話已至此，但不做一人決斷。此事，大殿在場長老投票決定。”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宋淵、鐵雄、陳言、王恆、厲無鋒，以及在座的另外幾位長老。

“贊成玄七保留名額的，舉手。”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

厲無鋒第一個舉起手。他是執法堂堂主，性情剛直，不喜多言，但舉手時眼神堅定，沒有任何猶豫。

陳言第二個舉手。他是外務堂長老，玄七的考覈由他經手，比試由他帶隊，名額由他預留——他若不舉手，便是打自己的臉。

王恆第三個舉手。他對外務堂的事瞭解不多，但他信得過陳言的判斷。

鐵雄第四個舉手。他是三長老，平時和宋淵走得近，但在這件事上，他選擇了支援宗主。

剩下一名副堂主級的長老，猶豫了片刻，也緩緩舉起手。

贊成票，五票。

反對票，四票。

棄權票，一人。

葉封看了一眼投票結果，微微點頭。

“贊成過半，玄七保留名額。”

宋淵麵色如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他不是輸不起的人。宗主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再爭下去，便是不識趣了。況且投票結果是公正的，他沒有理由不滿。

“多謝宗主，多謝諸位長老。”玄七抱拳，一躬到地。

他的聲音平穩，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葉封擺了擺手：“不必謝老夫。進了秘境，活著出來，纔是對老夫最好的答謝。”

他看向八名弟子，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回去準備。一個月後，荒原秘境開啟。屆時，長老們會親自送你們過去。”

“是！”八人齊聲應道。

葉封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八人魚貫而出，走出內殿，走入陽光之中。

殿外，天初峰的雲海依舊翻湧，陽光依舊溫暖。

玄七站在石階上，望著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雲，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留下來了。

不管前麵是什麼，他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