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在顧墨川隔壁的日子,像踩在一條細細的鋼絲上。
沈清弦的房間乾淨簡潔到近乎冷酷,除了必要的生活設施,隻有一麵巨大的單向玻璃窗,窗外——是顧墨川的辦公室兼起居室。她的一舉一動,隻要他抬眼,便能儘收眼底。這並非監視,他直言不諱地告訴她,是“必要的觀察”,以防她狀態不穩,傷人或傷己。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麵處理基地事務,或是進行某種秘密的恢複性訓練(沈清弦能感覺到他氣息在緩慢回升,但遠未到巔峰)。每次回來,總會帶著一小袋處理過的晶核,親自遞給她,然後便坐在辦公桌後,沉默地處理檔案,或是就那樣隔著玻璃,用那雙深邃的黑眸長久地凝視她,目光複雜得讓她心悸。
沈清弦努力適應著這具半屍的身體。力量、速度、感官的強化帶來了便利,也帶來了困擾。她必須極度剋製,才能不捏碎水杯,才能在行走時不帶起風聲。最難以忍受的是那無時無刻不在的“饑餓感”——不是對食物,而是對生命能量,對晶核的渴望。
顧墨川提供的晶核數量被嚴格控製,剛好維持她身體穩定,卻從不讓她“吃飽”。她明白,這是一種控製手段,他在測試她的底線,也在馴化她的依賴。
這天夜裡,外麵下起了酸雨,劈裡啪啦地敲打著基地的外殼。沈清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體內的能量因白日裡吸收的晶核消耗殆儘,那股源自喪屍本能的躁動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喉嚨發乾,視野邊緣泛起紅光,隔壁房間顧墨川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和血液流淌的聲音,像魔咒一樣鑽進她的耳朵,無比清晰,無比……誘人。
不行!不能這樣!
她猛地坐起,雙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尖利的邊緣甚至在金屬床沿上劃出了細微的痕跡。她大口喘息,試圖用意誌力壓製那股想要衝出去、尋找“食物”的瘋狂念頭。
就在這時,隔壁的顧墨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推開了連通兩個房間的門。
他依舊穿著白天的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怎麼了?”他問,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
沈清弦抬起頭,眼睛因為竭力剋製而微微發紅,甚至隱隱閃過一絲非人的灰敗。“……能量……不夠。”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身體因壓抑而微微顫抖。
顧墨川走近她,冇有立刻拿出晶核,而是在床邊坐下,仔細地審視著她痛苦掙紮的模樣。他的目光像是在欣賞一件正在承受淬鍊的藝術品。
“很難受?”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因用力而緊繃的手臂肌肉。
他的觸碰讓沈清弦猛地一顫,那冰冷的觸感奇異地緩解了一絲她體內的灼熱躁動,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想要靠近他、汲取他體內那磅礴生命能量的渴望!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了冷冽與血腥的氣息,比任何晶核都更具誘惑力。
“給我……”她聽到自己聲音裡的嘶啞和渴望,不受控製地向前傾身,目光落在他頸側跳動的血管上。
顧墨川冇有動,甚至冇有躲閃。他就那樣看著她逼近,看著她眼中掙紮的理智與失控的本能,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近乎殘酷的弧度。
“想要?”他低語,聲音帶著蠱惑,“靠你自己來拿。”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沈清弦緊繃的神經。她低吼一聲,猛地朝他撲了過去,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然而,預想中撕咬血肉的場景並冇有發生。
在她的牙齒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刹那,顧墨川動了。他並冇有反擊,隻是抬手,用他那蘊含著淡金能量的手掌,精準地抵住了她的額頭。
一股溫和卻無比強大的鎮壓之力瞬間湧入,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她蠢蠢欲動的喪屍本能強行按了回去!
沈清弦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隻有身體還在因本能與鎮壓的衝突而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嗬嗬”聲。
顧墨川抵著她的額頭,靠得極近,兩人呼吸可聞。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翻騰的灰敗與猩紅,以及那深處一絲殘存的、屬於“沈清弦”的驚惶與無助。
“看,你還是不夠強。”他低聲說,語氣聽不出是失望還是滿意,“連自己的本能都控製不了,怎麼配站在我身邊?”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沈清弦心裡。屈辱、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
就在這時,他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顆比平時更大、能量更精純的深藍色晶核,遞到她的唇邊。
“吃下去。”命令的口吻。
沈清弦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張口含住了那顆晶核。精純的能量瞬間化開,洶湧地湧入四肢百骸,迅速撫平了所有的躁動與“饑餓”,帶來一種近乎眩暈的滿足感。她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饜足的喟歎。
顧墨川看著她的反應,眼神幽暗。他收回抵著她額頭的手,指尖卻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最後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記住這種感覺,”他盯著她恢複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能讓你滿足、讓你平靜的,隻有我給你的東西。”
“所以,學會控製。否則,”他湊近她耳邊,氣息冰冷,“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幫你‘馴化’本能。”
他的話語充滿了危險的暗示,讓沈清弦剛剛平複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林薇壓低的聲音:“首領,緊急會議,關於東區新出現的變異體……”
顧墨川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耐,但還是鬆開了沈清弦。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襯衫,又恢複了那副冷峻威嚴的基地首領模樣。
“待在這裡,哪裡都不準去。”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大步離開。
房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沈清弦一人,和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晶核餘味。
她緩緩蜷縮起來,抱緊膝蓋,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與心底深處那無法驅散的寒意。
顧墨川在用一種近乎養蠱的方式,培養她,控製她。而她,在依賴他生存的同時,似乎也在一步步墜入他編織的、溫柔的陷阱。
引渡?她現在連自身都難保。
而窗外,酸雨依舊肆虐,預示著這個末日世界,還有更多未知的危險在暗處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