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重的鐵門隔絕了外麵喪屍的嘶吼,卻關不住門內瀰漫的絕望。
沈清弦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感覺像被扔進了冰與火的煉獄。一股蠻橫的寒意從脊椎被抓傷的地方炸開,瞬間竄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血液彷彿都要凍結。但緊接著,一股更狂暴的灼熱又從骨髓深處湧出,瘋狂地對抗著那股寒意。
冷熱交煎,如同千萬根針在體內攪動。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林薇、大熊和其他隊員擔憂又恐懼的臉變得扭曲。耳朵裡充斥著放大的、雜亂的聲音——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的悶響,還有……門外那些喪屍更加清晰、更加誘人的……“食物”的律動聲?
不!
沈清弦猛地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和劇痛讓她短暫清醒。她看到顧墨川蹲在她麵前,那雙總是沉靜的黑眸此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風暴。他死死盯著她背上那幾道觸目驚的、正快速發黑腐爛的傷口,下頜線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首領……她……”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不忍。
“我說了,帶她回去。”顧墨川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道,不容任何人質疑。他脫下自己的墨綠色外套,動作近乎粗暴地裹住沈清弦顫抖的身體,然後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懷抱並不溫暖,甚至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冷硬,卻奇異地給了瀕臨崩潰的沈清弦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走!”顧墨川一聲令下,殘存的小隊成員立刻組成防禦陣型,掩護著他衝向大樓另一側的逃生通道。
返回基地的路程是一場噩夢。
沈清弦的意識在清醒和混沌間劇烈搖擺。她能感覺到顧墨川抱著她在廢墟中狂奔,能聽到身後隊員與零散喪屍交火的槍聲和怒吼,能聞到顧墨川身上混合著汗味、血味和一種獨特冷冽氣息的味道。
但更多的時候,她被體內那股瘋狂滋長的破壞慾和饑餓感吞噬。視野邊緣泛起不祥的血紅色,顧墨川頸側皮膚下血管搏動的軌跡變得無比清晰、無比誘人……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裡尖叫:咬下去!那是鮮活的生命力!
“堅持住。”顧墨川低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像一道清泉短暫澆熄了她腦中的瘋狂囈語。他抱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碎進骨子裡。
她看到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到他因為極力剋製而微微顫抖的手臂。他在害怕?為了她?
曙光基地那高聳的、由鋼鐵和混凝土構築的圍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瞭望塔上的探照燈打下,確認身份後,沉重的閘門緩緩升起。
“首領回來了!”
“快!醫療隊!”
門口一片混亂的迎接。但當人們看到顧墨川懷中那個麵色灰敗、眼神渙散、隱隱發出威脅性低吼的沈清弦時,所有的歡呼和關切都化為了驚恐的寂靜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她被感染了!”有人失聲喊道。
“首領!你不能帶她進去!”守衛隊長硬著頭皮上前阻攔,槍口雖然垂下,但意思很明顯。
顧墨川停下腳步,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那久居上位的威壓讓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讓開。”他隻說了兩個字。
“首領,規矩是你定的!感染者必須……”守衛隊長試圖堅持。
“她不一樣。”顧墨川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我說,讓開。”
最終,在他的絕對權威和那雙幾乎要sharen的目光逼視下,人群分開了一條道路。顧墨川抱著沈清弦,無視身後各種恐懼、不解、甚至隱含憤怒的目光,徑直朝著基地最深處的核心研究區走去。
林薇和大熊緊跟在後,臉色同樣凝重。
研究區的金屬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顧墨川將沈清弦小心地放在一張鋪著白色無菌單的實驗床上。她的身體抽搐得更厲害了,指甲開始變黑變尖,喉嚨裡的低吼越來越像喪屍。
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陳教授帶著助手匆匆趕來,看到沈清弦的狀態,臉色大變:“墨川!你瘋了!她已經開始深度異變!最多還有半小時……”
“啟動‘涅槃’。”顧墨川扯開自己作戰服的衣領,露出結實的小臂,拿起消毒棉簽粗暴地擦拭著血管,“用我的血,現在,立刻!”
陳教授震驚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成功的概率有多低?而且你的血……那是最後的希望!萬一……”
“冇有萬一!”顧墨川猛地看向他,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她是變量!我感覺得到!執行命令!”
沈清弦在混沌中,隱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涅槃”?他的血?最後的希望?巨大的資訊量和身體的痛苦讓她發出痛苦的嗚咽。
顧墨川立刻俯身,冰涼的手掌握住她正在異變、長出尖利指甲的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溫柔,卻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聽著,沈清弦(他居然知道她的名字?),不管多痛苦,都給老子撐住!”
“我不會讓你變成那種怪物。”
“你是我的,我不準你死,更不準你變成彆人的食物。”
就在這時,沈清弦感覺手臂一痛,冰冷的液體被注入體內。是鎮靜劑?還是……
緊接著,她看到顧墨川將一支空了的采血針管從自己手臂上拔出,鮮紅的血液迅速充盈另一個特製的容器。那血液……在燈光下,似乎泛著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金色光澤?
陳教授接過那管血,眼神複雜地看了顧墨川一眼,迅速走向旁邊的精密儀器。
顧墨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幾分,但他依舊穩穩地站在沈清弦床邊,握著她的手,黑眸死死盯著她逐漸被更多灰敗色澤覆蓋的臉。
“看著我,”他命令道,聲音因虛弱而更顯沙啞,“記住我的樣子。等你醒來,第一個要認的人,必須是我。”
沈清弦感覺那股注入體內的、屬於顧墨川的血液,像是一滴滾燙的岩漿,遇到了她體內狂暴的冰寒病毒,以及靈魂深處那縷微弱的“源初之光”。
三方力量在她體內轟然對撞!
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撕裂感瞬間將她吞冇!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隻看到顧墨川那雙緊盯著她的、充滿了瘋狂、執念、以及一絲……微弱期盼的黑眸。
引渡……這次的目標,好像……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