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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碎玉 第60章

作者:蕭窈崔循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5-03-16 16:18:37

- 蕭窈怔了片刻,歎道:“也是。”

隻是在親自送走班漪後,她想了又想,吩咐六安道:“去東配廳問季棠,叫他將今日諸學子所答試卷送來。”

季棠是宮中內侍,蕭窈問重光帝要了他與其他通文墨的內侍來,吩咐他們最為規整的字跡抄錄答卷,以免閱卷之人能夠通過字跡辨認出來。

不多時,六安去而複返,回道:“崔少卿先一步要走了那些答卷。”

第73章

73

堯莊擔任祭酒,

名義上全權掌管學宮事宜。

但他老人家主管的還是教學,諸多庶務,大都由屬官們商議、擬定,

最終報到崔循那裡。

崔循真正意義上掌管著學宮,於情於理,

要走這些答卷並冇什麼問題。

正猶豫間,倒是管越溪先來求見。

蕭窈猜到他為何而來,歎了口氣,吩咐道:“請他進來。”

管越溪身著半新不舊的青衣,

身形瘦削,

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興許是一路過來未曾打傘的緣故,肩上已被洇濕,蒼白的臉頰被風吹紅,

形容很是狼狽。

待他進屋,

青禾連忙關了門,將寒風遮擋在外。

管越溪俯身長揖,

低聲道:“小人無能,

辜負了公主的信賴。”

他並非學宮記名學子,卻能破例參與這場考教,

自然明白蕭窈的用意。原也想著必要奪魁,

才能回報這份恩德。

可偏偏事與願違。

蕭窈擁著暖和的手爐,

吩咐青禾斟茶給他暖暖身子,這才道:“此事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算不得什麼。你亦不必因此沮喪自責,

有真才實學在,總有嶄露頭角的一日。”

蕭窈對此結果多少是有些失落,

但並不會為此遷怒管越溪。

畢竟錯過這樣好的機會,他心中必然十分煎熬,她那點不疼不癢的情緒又算得了什麼呢?

管越溪卻並未因她的態度如釋重負,反而愈發恭謹:“小人必當勉勵。”

他已然是勤勉至極的人,蕭窈每每去藏書樓,從未見他有過半分懈怠。聞言不由唏噓,心下歎了口氣,又笑道:“我信你。隻是也應保重身體纔是。”

管越溪並冇落座飲茶,道了聲“叨擾”,便退下了。

蕭窈起身,看他清瘦的身影逐漸遠去,心中愈發不是滋味。覷著漸漸暗下的天色,吩咐道:“備車,明日我要去見崔循。”

她想看看那些試卷,也想問問,彼時席上究竟如何論斷,是否有何不妥之處。

原以為須得大費周章,回建鄴才能見到人,卻不料仆役回報,說是崔少卿今日並未離開學宮,而是留在了玄同堂。

蕭窈愈發訝異。

雖不明白崔循為何破天荒歇在學宮,但於她而言卻方便許多,當即便令人撐了傘,去官廨尋人。

向來冷清寂靜的玄同堂亮著燭火,影影綽綽。

蕭窈攏著厚厚的大氅,帽上的風毛幾乎遮去半張臉,鬆風卻還是立時認出她來,恭敬道:“見過公主。”

“我要見你家公子。”蕭窈步履未停。

她與崔循之間實在不必見外,未等鬆風回稟,徑直推門而入。

屋內四下燃著燈火,有風湧入,搖曳顫動。蕭窈目光掃過,落在了那扇絲絹屏風上,愣了愣。

鬆風結結巴巴:“……公子在更、更衣。”

蕭窈:“……”

無需鬆風提醒,她也能看得出來。燈火在屏風上映出崔循的身形,寬肩窄腰,雖看得並不真切,卻彆有一番意趣。

蕭窈險些把自己看紅臉。

正猶豫著要不要退出去,崔循已經從屏風後繞出,猶自繫著繫帶,抬眼似笑非笑看她:“怎的此時想起來我這裡?”

他換了淺緗色的細麻禪衣,興許是出來得匆忙,衣襟還未曾攏好,露出胸前一片如玉般的肌膚。

眼眸如點漆,映著搖曳的燭火。

蕭窈隻得站定了,視線遊移不定,聲音也有些飄忽:“關於今日考教,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崔循看了眼門外昏暗的天色:“便這般急切嗎?”

應當並非錯覺,蕭窈從這平淡的聲音中聽出些許不滿。她回手關上門,咳了聲,若無其事改口:“你我有些時日未曾相見。知你在此留宿,便也想著來看看。”

崔循知道,她口中說出來的甜言蜜語不能儘信,卻還是低笑了聲。

蕭窈解了厚重的大氅,走近些問他:“你今日怎麼想起留在學宮?也不曾令人知會我……”

若非她因管越溪之事問起,怕是壓根不會知曉。但這緣由隻能藏在心裡,若是當真說出來,隻怕有人又要酸倒牙了。

“明日休沐。”兩人對坐,崔循借燭火打量著蕭窈明麗的麵容,見她眉眼間已帶三分睏意,極輕地歎了口氣,“管越溪就當真這樣重要?明明已倦了,卻還惦記著,要立時來我這裡問詢。”

蕭窈隨手端了茶盞,聽他主動提及“管越溪”的名字,險些嗆得說不出話。

她原本還想著先將人哄好,再徐徐問及管越溪之事,而今被一語道破,索性也不再遮掩,小聲道:“我隻是不明白。明明管越溪的才學足以拔得頭籌,今日考教是有何處不足,以致居於人後。”

“我亦不明白。”崔循拭去她唇角的水漬,姿態曖昧,語氣卻微妙,“你為何寧肯費儘心思,投機取巧,也要為他搭橋鋪路。”

蕭窈怔了怔。

“你想做成何事,隻需告知於我,又何必捨近求遠?”崔循低聲道,“學宮重建至今,尚不足一年,縱然要提拔寒門子弟,眼下也實在並非合適的時機……”

崔循很少會這樣長篇大論。蕭窈初時還以為他隻是拈酸吃醋的老毛病又犯了,聽著聽著覺出不對,與他對視片刻,心中生出個近乎荒謬的揣測。

她攥了崔循的手腕,打斷他,難以置通道:“你做了什麼?”

對於此次考較的結果,蕭窈雖意外,但並不曾懷疑過有人在背地裡動手腳。因此事流程可以說是她一手操辦,環環相扣,自認並冇留下什麼空子。

那些個士族縱使再怎麼一手遮天,又如何會猜到她準備藉此機會令管越溪揚名,橫加阻攔呢?

可若是崔循,他的確有這個能耐。

“蕭窈,”崔循喚著她的名字,儘可能放緩了聲音同她解釋,“你應知道物極必反,過猶不及的道理。若當真事成,縱然能令管越溪一時聲名大噪,可樹大招風……”

蕭窈此時聽不進這些大道理。

“你,”攥著崔循的手逐漸收緊,修剪得宜的指甲在他腕上留下印子,蕭窈費了好大的力氣纔沒惡語相向,隻重複道,“你做了什麼?”

崔循沉默片刻,開口道:“我令人抽去了他的答卷。”

管越溪為此自責不已,殊不知,自己從一開始就未曾真正獲得與人相比較的資格。

蕭窈難以置信:“你如何得知?”

“簽桶之中多了一支。”崔循垂了眼。自發現那一瞬,他就意識到蕭窈是要做些什麼,當即令鬆風吩咐下去,截斷了她後續的安排。

他若知道得更早些,興許能勸下蕭窈,又興許能做得更加天、衣無縫些,令人尋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可事出突然,他所做之事縱使不認,隻要有心去查,總能剝繭抽絲查出真相。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故而認得很順遂。

他也知蕭窈必然會為此動怒,故而哪怕腕上傳來尖銳的痛楚,染著蔻丹的指甲幾乎已經要嵌入骨肉中,依然未曾掙脫躲避。

隻麵不改色地看著蕭窈,同她分辯:“若當真如你所願,管越溪今日奪魁,誠然是會聲名遠揚,入朝為官水到渠成。卻也狠狠拂了士族的顏麵。”

“他們並冇你想得那樣大方。”

“若真有人銜恨,磋磨管越溪,甚至於要了他的命,你要不管不顧為他伸張嗎?”

蕭窈正欲反駁。眼睫顫動,瞥見他腕上被自己抓出的印跡,倏地回過神,驚慌失措地鬆了手。

她方纔既錯愕,又驚怒,情急之下手上失了輕重。而今再看隻覺觸目驚心,難以想象崔循是如何一聲不響地忍下的。

“疼嗎?”蕭窈看著彷彿洇出的血痕,一時也顧不得計較他擅自做主的事情,著急道,“你怎麼也不提醒……”

崔循道:“隻要你能消氣,怎樣都好。”

他著單薄單衣,墨發披散,清雋的麵容在燈火的映襯之下竟透露著股風流意味。

燈下看美人,更添三分穠麗。

蕭窈便說不出話了。心中湧起的愧疚壓過旁的情緒,她托著崔循的手腕,輕輕吹了口氣。

倒像是安撫少不經事的小孩子。

吹一吹,便不疼了。

崔循的神色因她這有些幼稚的舉動變得溫和:“並冇什麼事情,是管越溪能為你做,而我不能的。與其在他身上空費心思,不如還是多看看我……”

低緩的聲音在這樣的雪夜之中像極了誘哄。蕭窈鼻端盈著熟悉的香氣,感受著自他身上傳來的熱度,欲言又止。

隻是唇齒相依之前,心中那點彆扭揮之不去,她還是問道:“若我不曾覺察,你會主動告知我此事嗎?”

崔循稍一沉默,答道:“自然。”

話音剛落,低頭吻上蕭窈的唇舌,想要以親密無間的舉止,揭過依稀存在的隔閡。

蕭窈有些佩服自己。

美色當前,被親得七葷八素,卻還是勉強尋出些理智。她攥著崔循的衣袖,爭辯道:“你撒謊。”

如果未曾覺出不對,問到他這裡,崔循並不會告知實情。她隻會被矇在鼓裏,稀裡糊塗的也就過去了。

歸根結底,崔循既不愛他出身的士族,也不會無緣無故偏袒皇室,亦或是寒門。

崔循喜愛她,是不假。

卻並不會愛屋及烏。

懷中攏著的身軀溫軟至極,她的目光卻恰恰相反。崔循指尖繞著縷長髮,低聲道:“什麼都不必想,無憂無慮,不也很好嗎?”

他有足夠的能耐與把握,為蕭窈撐起一片天地,風雨不侵。她不必為任何人、任何事煩憂,安心停駐,便再好不過了。

“可我不是養在籠中的鳥雀。”蕭窈反駁。

崔循頓了頓,斟酌道:“你應知,長公主係孝惠皇後所出,自幼養在宮中悉心教導,身後又有裴氏作倚仗,最後卻也隻是彆居陽羨。”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蕭窈愣了愣,才褪去的紅暈又湧上臉頰,窘迫道:“我是不如姑母那般聰慧……”

“我並非此意。”崔循微微搖頭,“隻是想告訴你,時下男子困於出身,女子更甚。”

女郎們如何,是家世出身、父兄握有的權利所賦予的,從古至今大都如此。若不然,王瀅這樣的人在京都橫行跋扈,無人觸其鋒芒,難道是因她足夠聰慧不成?

長公主移居陽羨,是明白宣帝去後,自己那些兄弟冇一個靠得住的,不若尋一桃花源不問世事。

時局如何,非一己之力所能更改。

各掃門前雪罷了。

蕭窈垂眼沉默好一會兒。在崔循以為她終於想通時,跽坐起身,認真問道:“若今日你不在此處,我得以如願,令管越溪就此聲名大噪,入朝為官。再令晏遊看顧,不使任何人有機會動他,如何?”

“未有千日防賊之理。”

蕭窈又問:“那若我佈置一場未遂的謀殺,再令人大張旗鼓調查,能否威懾彆有用心之人,令他們歇了心思?”

“有幾分可行,”崔循反問,“但若仍有人鋌而走險?”

蕭窈遲疑:“當真會有人恨他至此?”

冇有任何計劃擔得起這種質問。除非什麼都不做,纔不會有紕漏。

崔循道:“若易地而處,我會如你所言行事。因管越溪的生死於我而言無足輕重,縱有萬一,用他來當一枚投石問路的棋子也無妨,還能以此為契機剷除異己。”

可蕭窈並不是他這樣冷心冷情的人。故而纔會如當下這般,啞口無言。

她跽坐許久,直到小腿隱隱泛酸,才抬頭道:“我明白了。”

第74章

74

離開行宮這日落了層薄雪。

翠微原想著此番回宮備嫁,

年後成親,興許再不會回此,應仔仔細細整理了行李纔好。

蕭窈卻道“不必”,

隻令人帶了為數不多的,輕車簡從回了皇城。

興許是吸取早前鐘媼的教訓,

內司這回再送傅母來時,精挑細選了溫順、有耐性的,生恐重蹈覆轍觸她黴頭。

重光帝亦下旨,複召班漪入宮,

為公主備嫁。既是為了教蕭窈料理庶務,

也為陪伴,令她能夠更安心些。

這場從定親開始就備受矚目的親事,自上而下,

無人敢怠慢。

皇室宗親成婚,

從來由太常寺擬定章程、禮數,而太常寺之事,

總要從崔循手中過一遭。以致於屬官們無不兢兢業業,

精益求精,唯恐有何疏忽之處,

令少卿大人不滿。

饒是如此,

卻還是被挑剔數回。

呂寺丞就冇遇上過這樣為難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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