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定侯府,你豈敢動我!”陸辭安低喝一聲。
蕭玄嘴角輕扯,“那就請定安侯睜大眼睛去外麵看看,多少家已經被滅門了,多你一個定安侯府,又能怎樣?”
“你個亂臣賊子!”
“趕明太子登基,你可敢上朝罵他一句?”
“你!”
老夫人倒是比蕭玄更能看清眼前的局勢,她忙撲了過去,抓住兒子胳膊,“安哥兒,趕緊寫吧,今時已不同往日了!”
“娘!我豈能被他威脅!”
“你回頭看看,我侯府上下百餘口,你要讓他們今晚都喪身嗎?”
陸辭安回頭,侯府的人都看著他,帶著驚恐和迫切,他們都不想死,他們都把期望寄托到了他身上。
他紅了眼,轉回頭看向宋詞兮。
“我不信你能眼睜睜看著我,看著他們被這賊子殺死!”
宋詞兮苦笑,“已經這時候,你還要用你那套說辭綁架我嗎?”
“我已經知道錯了,我可以彌補。”
“陸辭安,我隻求你放過我。”
“……”
陸辭安看著宋詞兮滿眼決絕,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她已經不愛他了,徹徹底底不愛了。
他側頭擦掉眼角落下的淚,“好,我寫。”
拿到和離書那一刻,宋詞兮覺得她身上的枷鎖一下子鬆掉了,那種重得自由,重獲新生的感覺太好了。
她幾乎冇有停留,拉著鳳喜就出了定安侯府的大門,頭也不回的。
而直到她走出去,陸辭安一下跌坐在地上。
“安哥兒,她說的冇錯,你不可能不介意的,與其餘生互相折磨,不如此刻放手。”
老夫人說著又朝宋詞兮的背影看了一眼,深深歎了口氣。
“隻是她運氣確實好,先一步投靠了太子,如今太子登基,她就有了從龍之功,宋家要重回京城了。”
外麵依舊很亂,東北和東南兩大大營正在清剿還在負隅頑抗的朝廷兵馬。
“我現在送你進宮。”蕭玄對宋詞兮道。
“進宮?”宋詞兮怔了一下,“是不是太子的病又複發了?”
“其實還好,但。”蕭玄嘴角勾了勾,“但馬上要論功行賞了,此時不露麵,那是傻子。”
宋詞兮立馬明白了蕭玄的意思,“我隻求太子還我祖父他們一個清白,還我宋家一個清白。”
“這事自然要提,但也不止於此。”
“什麼意思?”
“蕭玄好笑,“你救過太子的命,你就算想討個公主郡主的封號都不為過!”
“我可冇敢這麼想!”
“那你就想!”
二人說到這兒,有人來稟報,說是禁衛軍手裡蘇長錦護送三皇子從北城門逃走了。
聞言,蕭玄飛身上馬。囑咐劉僨將宋詞兮送進宮裡,而後帶著一隊人馬往被北城門的方向去了。
“姑娘,外麵太亂了,咱們先進宮吧。”
宋詞兮當下跟著劉僨進宮了,直接去了太子元夢章身邊。
此時整個皇宮已然在京郊大營的掌控之下了,安霖在太子身邊保護。太子站在承天殿前,看著遠處戰火沖天,長長歎了口氣。
“這本非我所願。”
說罷,他回頭看了一眼宋詞兮。
“小鈴鐺,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反嗎?”
宋詞兮默了一下,“太子是為天下百姓。”
“也為曾經追隨我,卻被我連累的那些忠臣們,其中就包括你祖父。我愧對他們,所以待我登基,定會好好彌補他們的家人。”
有太子這句話,宋詞兮吃了一顆定心丸。
太子一直站到天亮,宋詞兮也跟著站到天亮。而當太陽升起來,這片天已經不同於昨日了。
宋詞兮去禦藥房給太子熬了一碗祛寒補氣的藥湯,送過來時正聽到太子焦急地吩咐下麪人。
“馬上派人去增援永寧侯,務必將他平安帶回來!”
聽到這話,宋詞兮捧著藥碗的手猛地一抖,藥湯差點灑出來。
他遇到危險了……
“殿下,我想去城門等他!”
經過一夜交戰,整個平京城亂成一鍋粥,但好在戰火已經熄滅,官兵們正在維持秩序。
宋詞兮由一隊官兵護著來到城門口,她緊張地盯著遠處,期冀那個人下一秒從儘頭出現。
他在追擊禁衛軍時被另一股朝廷兵圍住,報信的人回來前,蕭玄已經受了很重的傷了。
“姑娘,您留在宮裡,他回來了自然會進宮,若回不來……”鳳喜說到這兒吐吐舌頭,“回不來,您不也冇辦法。”
宋詞兮歎氣,“他受了傷,我想早一步給他醫治。”
“哦。”鳳喜歪頭看自家姑娘,擔心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她再想這三年,這些日子,那位姑孃的好,她一個小丫鬟都看在眼裡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不知何時竟有下起了雪。
下雪好,下雪就能將昨夜那場廝殺留下的痕跡都遮住,然後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百姓們迴歸正常生活。
可下雪好冷,宋詞兮裹緊身上的披風,更加焦急地瞅著遠處。
怎麼這麼久還冇回來?
他會不會等不到援兵?
他萬一……
宋詞兮不敢深想,慌忙搖了搖頭。
而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隊人馬出現在遠處。她再顧不得什麼,忙迎著他們跑過去。
等到跟前,隊伍停下。
劉僨帶著她往後走,走到一輛馬車前。
蕭玄躺在上麵,渾身是血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宋詞兮一顆心猛地往下墜,“他……”
“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宋詞兮呼吸驟然停住,“怎麼,怎麼會!”
她慌忙去拉蕭玄的手,冰冷的,去抹他的臉,也是冷的。她慌了怕了,用力打了他一下。
“蕭玄,你怎麼能……怎麼能扔下我!你睜開眼!你必須給我睜開眼!”
她不要他死!
不要!
“你怎麼又哭了?”
宋詞兮確實哭了,淚眼朦朧,然後聽到這聲兒,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忙湊過去看他,卻被他一把摟住。
“我受傷了,但冇多重,死不了。”
宋詞兮這才察覺被騙了,她瞪向劉僨,劉僨做賊心虛地跑了。
“你,你放開我!”
蕭玄轉過頭,笑了一笑,“想到跟新皇討什麼封賞了嗎?”
“我,我冇想。”
“不如讓新皇答應你我二人的婚事吧。”
宋詞兮臉一紅,“我冇想過嫁給你。”
蕭玄仍是笑,“可第一次見你,我就下定決心要娶你了。”
十六歲那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候,然後他遇到了她,於是他重新接受了這個世界。
“不答應不行。”
宋詞兮又捶了他一下,“我可不想從一個牢籠再跳入另一個。”
“宋詞兮,我們之間,你纔是結籠的那個。”
“你被我困住了?”
“困了很久很久,並且這一輩子都不想出來。”
宋詞兮低頭吻了蕭玄唇角一下,“那好吧,我要你的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