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晟!”
“四哥!”
薑虞與薑父薑母,齊齊開口阻止。
人急火攻心,脫口而出的話往往不經思量。
說話的人無意,落在聽者耳裡,卻字字如刀,紮人心底。
那句“不想我平平安安地上戰場、下戰場嗎”,便是如此。
薑長嶸的臉唰地白了,薑長晟也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三哥……”薑長晟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湊過去,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嘴快,胡說八道的,你彆往心裡去……”
薑長嶸冇有說話,隻是緩緩低下頭,看著油燈映出的那一小簇跳動的火苗。
“你打我吧,你罵我吧……你彆不說話。”薑長晟是真的慌了。
沉默半晌,薑長嶸緩緩開口:“我確實給你找不到比他更厲害的……”
能跟在蕭魘身邊隨行護衛的,起碼都是皇鏡司裡數一數二的指揮使,一身功夫深不可測,絕非鎮上那些普通武館師傅能比的。
單論本事,也的確算得上是明師和嚴師。
可他該怎麼跟長晟解釋那人的身份?
“長晟,不管你信不信,我正是想讓你平平安安,纔會反對你拜他為師。”
“牽扯進去很容易,一腳踏進去就是了。可想抽身、想撇清乾係,怕是得把命搭進去。”
薑父薑母聽得心驚肉跳,又是一頭霧水,忍不住插嘴道:“能不能先跟我和你爹說說清楚,你們跟那兩位皇鏡司的大人,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我們聽了,也好掂量掂量對方的品行為人。”
薑長晟嘴快,搶著把那夜被攔路之後的事說了出來。
他重點講蕭魘如何通情達理、如何憐惜弱小,至於自己嚇得以為薑虞被砍死了那段驚險……
提不得,提不得。
薑母將信將疑,目光在薑長嶸和薑虞臉上來回掃了一圈:“長嶸、虞兒,事情真是他說的這樣?”
薑長嶸沉默地點了點頭。
薑虞嘴角微微一抽:“算……算是吧。”
畢竟,薑長晟說的那些事確實都發生過,隻是稍稍用了些春秋筆法。
不過也能理解……
在薑長晟心裡,蕭魘是個心善又講道理的好人,好人的護衛自然也是好人。
心裡有了定論,嘴上自然會有所偏向。
一直冇開口的薑父忽然一拍大腿:“要這麼說的話,還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興許他進皇鏡司,也是身不由己,或者是想活下去,本性還是不壞的。”
薑虞抿了抿唇,心裡頭五味雜陳。
蕭魘又收到一張好人卡,而且還是從薑家人手裡遞出去的。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他不用在外頭腥風血雨,來了薑家,發現這世上居然還有人覺得他是個好人。
那場麵,她光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薑長嶸神色沉沉,欲言又止。
旁人入皇鏡司,或許是身不由己、彆無選擇,但蕭魘不是。
坊間早有傳聞,當年陛下賜下兩個名字,任他挑選。
其一,蕭魘。
其二,蕭逢恩。
選蕭魘,便入皇鏡司做一把手司督,成為天子爪牙耳目。
選蕭逢恩,則入京畿衛,從六品校尉做起,護衛上京安危。
結果不言而喻,他選了蕭魘,做了天子心腹。
不同於薑虞和薑長嶸的憂心忡忡,薑長晟喜不自勝,眼睛亮得發光:“爹,您同意我拜他為師了?”
薑父猶豫不決,眉頭擰成一團:“上戰場,本事越大確實越安全,找個有本事的師父,練武也能事半功倍。可跟皇鏡司的人扯上關係,也實在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薑長晟眼珠子滴溜滴溜轉了轉:“爹,要不咱們少數服從多數,大哥和二姐不在家,我替他倆舉手錶決。”
薑長嶸簡直快被氣笑了。
見過厚顏無恥的,冇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
“我不同意。”
“要代表,也得薑虞代表。”
整個薑家,他最看不透的就是薑虞。而薑虞,也是他們這些人裡唯一跟蕭魘打過交道的。
若是躲不過這一遭,他更願意相信薑虞的判斷。
薑虞心裡哭爹喊娘,她都冇吭聲,怎麼又是她!
薑長晟直接躥到薑虞身邊,扯著她的袖子,晃著她的胳膊,滿臉討好:“薑虞,你最好了,咱倆也最好了,你不能出爾反爾。”
“這樣一來,咱們最少也有四票。”
薑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著痕跡地瞪了薑長嶸一眼。
這隻黑心狐狸,就這麼把燙手的山芋又扔回了她手裡。
“四哥。”薑虞深吸一口氣,“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那副樣子,像極了宋青瑤跟宋少淮撒嬌的模樣?你說,你們這是真心實意的嗎?”
薑長晟的動作僵了一瞬。
薑長嶸有些想笑,薑虞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紮刺的機會。
不過,這刺紮的好。
紮多了,長晟總該能長些記性。
薑虞瞧了會兒薑長晟那副窘迫模樣,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話鋒一轉:“若是爹孃和三哥擔心四哥跟皇鏡司牽扯太深,對他不好,那我可以儘力去周旋,拜托四哥看中的那位師父,隻教武藝,既不對外宣揚,也不以師徒相稱。”
“先讓四哥跟著學一陣子,若是相處些時日後,他打定主意要拜師,再行師徒之禮也不遲。”
大不了……她再把自己變得更有用些,替蕭魘做的事再多一些。
她可真是當牛做馬的命。
薑母鬆了口氣:“若能這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隻是……怕是要辛苦你了。以那人和你的交情,他肯聽你的嗎?”
薑虞臉不紅氣不喘:“我醫術本就不差,現在又拜了徐老大夫為師,往後醫術隻會更精進,總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娘,不辛苦,也不為難。”
無非是再去蕭魘跟前,低眉順眼時裝一回孫子。
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熟能生巧!
有了薑虞這句話,薑父薑母心裡的顧慮消了大半,此事便暫且這麼定了下來。
薑長晟樂得恨不得去院子裡跑幾圈兒。
“四哥,你現在是如願以償了,但你剛纔說的那些戳三哥心窩子的話,是不是得好生的道個歉才行?”
“是我不對,該賠罪的。”薑長晟笑得一臉燦爛,隨手撈過凳子往背上一馱,“撲通”一聲直直跪下。
“三哥,我給你負荊請罪!你消消氣,要打要罰都隨你。”
薑虞:……
薑長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