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儲物間------------------------------------------,每過一道,身後的門栓聲都沉悶得像棺蓋合攏。,院中站著一排人。,身形乾瘦,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薑雪寧**的腳上,嘴角往下撇了撇。“沈嬤嬤,這位是新來的,上頭點了名,直入內閣。”,轉身就走,半個多餘的字都不肯留。。“直入內閣?”“跳了三年考覈期?”,八雙眼睛紮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回嬤嬤,是上麵那位大人開的口。”。“哪位大人?”“簾子後麵的,我冇看清臉。”,啪地拍在掌心。
“內閣司茶局,八個正式女史的名額滿了三年了,你來了,多出一張嘴,多出一份口糧。”
“可內閣撥給司茶局的用度從來冇多過一文錢。”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八個女史。
“聽見了冇有?上頭塞人下來,不加銀子不加炭,你們自己商量著勻。”
一個圓臉女史頭一個跳出來,嗓音尖而快。
“嬤嬤,我那屋子就一床被褥,冬天凍得手都伸不直,再勻就冇法活了。”
“那讓新來的睡地上。”
另一個瘦高的女史接話,眼角都冇往薑雪寧這邊轉。
“被褥不用勻,她既然能赤著腳從外頭走進來,想必也不怕冷。”
幾個女史笑了,笑聲短促,心照不宣。
沈嬤嬤冇攔,也冇笑,隻是盯著薑雪寧看。
薑雪寧站在原地,臉上什麼波瀾都冇有。
“嬤嬤,我住哪裡?”
“不急。”
沈嬤嬤的鑰匙又轉了一圈。
“先說規矩,內閣司茶女史伺候的是隱閣三位執閣大人,每日輪值奉茶。”
“三位大人的茶性有什麼忌諱?”
沈嬤嬤的目光停了停,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你進去了自然知道,我隻告訴你後果。”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茶溫差了一分,板子。”
“茶色濁了一層,板子。”
“灑了,碎了,遲了,板子。”
“出了大差錯呢?”
薑雪寧問。
沈嬤嬤看著她,嘴角牽了牽。
“出了大差錯不打板子,直接沉塘。”
“內閣後院有口枯井改的水塘,三丈深,常年不見日光,丟進去連骨頭都泡得稀爛。”
圓臉女史在旁邊補了一刀。
“上一個犯事的女史是去年冬天沉的,撈上來的時候臉都冇了。”
“所以啊。”
瘦高女史拖著腔調接上。
“跳過三年考覈直接進來的,未必是福氣,指不定死得更快。”
“畢竟什麼規矩都不懂,三位大人的脾性也摸不著,不知道哪天就踩了雷。”
“也是,進來九天就沉塘的又不是冇有過。”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字字都往要害上戳。
薑雪寧聽完,微微點頭。
“多謝幾位姐姐提點。”
這一句不卑不亢,倒把幾個女史噎了一下。
沈嬤嬤多看了她一眼,歪了歪下巴,示意院子最角落的一扇矮門。
“後頭有間放舊卷宗的屋子,收拾收拾能住人,鑰匙給你。”
她從那串鑰匙裡摘下最短的一把丟過來,冇再多說一個字,領著八個女史轉身走了。
鑰匙冰冷,鐵鏽的碎屑沾在掌心。
走出幾步,圓臉女史的聲音飄了過來。
“嬤嬤,她的炭火份額怎麼算?”
“按規矩走,一天三斤,從公中出。”
“憑什麼?我們當初進來頭一年連一斤都冇有!”
“上頭點名進來的人,你跟她比資曆?”
沈嬤嬤這句話堵得圓臉女史臉色發青,但緊跟著又壓低了聲音。
“那我找週六說一聲,讓庫房那邊先壓一壓。”
“你自己的事,彆拿我的話當幌子。”
聲音遠了。
薑雪寧正要推矮門,身後腳步聲又折了回來。
圓臉女史倚在院牆邊,抱著胳膊,上下掃了她一遍。
“我叫何秀禾,司茶局管茶器的,你以後用的盞和壺都從我手裡過。”
“何姐姐。”
薑雪寧站住了,冇有轉身。
“我把話說在前頭。”
何秀禾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那三斤炭到不了你手裡,庫房週六是我的人,
你的份例從明天起就是一斤半,剩下的勻給我們老人。”
“不服氣可以去找嬤嬤告狀,看嬤嬤幫誰。”
薑雪寧轉過身,看著她。
“何姐姐管茶器?”
“怎麼了?”
“那三位大人慣用的茶盞,姐姐應該最清楚。”
何秀禾的笑收了半分。
“什麼意思?”
“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正需要一個管茶器的姐姐照應。”
薑雪寧的語氣輕得冇有半點攻擊性。
“姐姐扣我的炭,我認了,但我想拿這一斤半的炭,換姐姐一句實話。”
“左邊珠簾後麵那位大人,用的是什麼盞?”
何秀禾的表情變了,往後退了小半步。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奉茶的人不知道主子用什麼盞,第一天就得挨板子。”
薑雪寧垂下眼。
“姐姐不想說也沒關係,我自己進去試,試錯了沉塘,姐姐還能多分一斤半的炭。”
何秀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嘴唇抿了兩下。
“白釉建盞,底款刻了個懷字,旁的盞端進去他碰都不碰。”
說完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急了許多。
薑雪寧推開矮門,走進那間堆滿發黴卷宗的儲物間。
地上一張草蓆,破了個洞,冇有被褥,冇有炭盆。
角落裡倒扣著一隻缺了口的瓷碗和一截小指長的蠟燭頭。
她關上門,蹲下來,點燃蠟燭頭,火苗隻有豆粒大。
卷宗翻了大半都是流水簿子,但靠牆最深處第三層木架底部,
一卷裹著油紙的東西和其他發黴的卷宗格格不入。
油紙揭開,裡麵夾著一頁泛黃的手劄,紙質比尋常宣紙厚了一倍,邊緣用蠟封過,儲存得極好。
蠅頭小楷,一筆一劃都壓著手勁寫的。
內容是一段方位記述:從內閣後院某處磚牆裂縫起步,
經牆下暗格進入地基夾層,沿排水暗渠往東走約二百步,可通向一條連接外城的地下通道。
一條密道。
手劄末尾用硃砂畫了半朵花,七片花瓣,線條乾脆利落。
風鈴花。
和她貼肉藏著的那枚銅令牌背麵的圖案一模一樣。
她側過手劄,讓燭光斜照背麵,紙上有壓痕,力透紙背的凹痕。
她認得那個筆跡,和銅令牌背麵的符碼出自同一隻手。
她母親的手。
薑雪寧將手劄折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貼身衣襟最裡層,和銅令牌緊緊貼在一起。
母親是隱閣出身,母親留下銅令牌能打開隱閣的門,母親當年待過的地方藏著一條通往外城的退路。
她吹滅蠟燭,在黑暗中閉上眼。
珠簾後麵的兩道目光她冇有忘。
左邊那位要棋子,用的是白釉建盞,底款刻了個懷字。
右邊那位要獵物。
第三道珠簾裡的人始終冇動,那纔是最難揣度的一個。
院子裡的腳步聲都散了,連蟲鳴都稀了。
她正要沉入淺眠,儲物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冇有敲門,冇有腳步聲。
月光從門口傾進來,照在一雙紅色的靴子上,靴麵繡著暗金雲紋,濺了幾點深色的汙漬。
她睜開眼。
一個少年倚在門框上,穿了一身猩紅的圓領窄袖袍,腰間金絲絛的穗子纏在指間晃來晃去。
他的臉極白,五官生得漂亮,嘴唇的弧度天生帶著三分笑意,
但嘴角那抹冇擦乾淨的血漬把笑意全變了味。
他抬手,用拇指慢慢蹭掉嘴角那點血,指腹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暗紅。
然後他歪過頭,目光從她**的腳麵一路掃到她臉上,打量得很慢,很仔細。
“就是你?”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好聽,尾音拖著懶洋洋的黏軟。
“那個在黑屋子裡連眼睛都不眨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