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葉雨心裡很清楚。
一,不用她喊,其實宋玉文一直在救她。
否則隻憑方勝如今怒髮衝冠,氣到失去理智的狀態。她都不知死幾個來回了。哪裡能堅持到如今?
二,眼下的情況,她這會兒喊或不喊,對她自己的狀況,以及宋玉文能做到的事,其實改變不大。
如此做的唯一原因,隻是為了喊給方勝聽。
雖不知剛剛他究竟到底哪根兒筋搭錯了,但憑她這幾日對方勝的瞭解來說,隻要說對了關鍵詞,一定能觸發這傢夥的本能反應。
而關鍵詞其一,絕對是公子。
剩下的,她也隻能憑運氣,賭一把這位方大統領的智商了。
隻要他耳朵不聾,隻要他還有基本的理智和邏輯。應該就能判斷出來,她喊宋玉文來救她,就絕對不可能會和彆人合謀害宋玉文吧?
雖不知眼下這到底唱的是哪一齣戲,但隻要把她和宋玉文綁定,對方勝來說就絕對是友非敵。
如此一來,總不至於還非得費這麼大力,跟她不死不休了吧?
難為葉雨情急之下,一瞬之間能靈機一動想到如此多,還能付諸實踐。
隻可惜,到底是“臨陣經驗”太少,又冇體會過真正生死仇敵交手時的狀態。
方勝的確是一字不漏都聽清了,且他的理智和邏輯也都在線。
但奈何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邏輯與想法,想要找到類似的都不易,更不用說情急之下的應激反應還要一致。
所以,葉雨這一瞬的舉動,堪稱豪賭。
且還是在準備不足,對對手瞭解也不夠的情況下。所以,結果也可想而知了。
“你果然吃裡扒外!勾結外人暗害公子!”
原本已堪堪躲過最致命一擊的葉雨,也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被她自己的呼救聲給害慘了。
方勝最初因一時反應不及,在一片混亂中又似乎聽到自家公子的聲音,而動作慢了半拍兒。
與此同時,葉雨突然矮身一躲並加速的動作,更進一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其實,一切本該在此刻告一段落。
怔愣後的方勝,也會先循聲去尋宋玉文的蹤影,進而解開這一係列的誤會與烏龍的。
奈何葉雨的那句呼救實在太引人注目,方勝混亂了一瞬後,立時全部注意都轉到了她那句話上。
進而愣住的腦子再恢複運轉後,又一次“咀嚼”這句實在簡單好記,又足夠讓他印象深刻的話後,得出的結論就是——
葉雨與她背後真正的黑手,不知何時何地怎麼接上了頭,又趁他和自家公子不備,悄悄跟在他們身後一起潛入了此地。
方勝以前總被宋玉文嫌棄過於簡單又直接的腦子,這回終於學會了轉彎兒。
隻可惜,第一次用在的地方,卻令宋玉文頭疼不已,且應接不暇。
“你,你們!”
宋玉文原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出葉雨,本鬆了一口氣的。
誰知還冇放鬆一息,就聽到方勝隨之而來的怒吼。
他隻來得及半是惱火,半是無奈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兒來,就不得不轉身再次去解方勝與葉雨之間的糾纏。
也是趕巧,葉雨臨時改變體態姿勢,又加了一把力後,導致他也跟著失去平衡。
但為了能救小丫頭,他一時也冇理會自己下盤不穩,順勢就跟著一起被甩飛了出去。
隻可惜起身回頭的瞬間,他們兩人已已近在咫尺。
葉雨正因落地時冇站穩被摔得暈頭轉向,耳中就又聽到了方勝的怒吼。
她還以為是自己被摔暈了,出現幻聽。
下一刻,本能循聲望去的視野中終於看清了方勝那張怒不可遏到表情扭曲,猙獰的臉。
葉雨心中警鈴大,一瞬間都冇反應過來剛剛方勝喊話的含義,隻從對方的表情和眼神中,就已徹底明白了一件事兒——
此刻,她若是不做點兒什麼,今日此時此地就是這一趟荒唐的穿越之旅的終點了。
且看方勝這狀態,怕是她的結局會很慘,過程會很痛苦。
這一瞬時間好似靜止,葉雨甚至覺得一切凝固了一般,隻有她的腦子或者說靈魂還在飛速運轉思考著。
怎麼辦?
她還能挺過這一次嗎?
心中雖急也怕,可她的情緒卻莫名的平靜淡然,反應在麵部表情上則是不動如山般的淡定從容。
來不及行動,剛剛出聲似乎又弄巧成拙不知怎麼讓方勝越發暴躁憤怒了……
最後一次的豪賭,與其浪費,賭在對並不太熟的人進行心思揣測之後,再跟一個性子耿直到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在口舌上進行思維博弈?
無論輸贏,葉雨都覺得是自己輸了,且物理上贏的概率也不大。
所以,還不如……
一瞬之間,她福至心靈。
方勝盯準葉雨並毫不猶豫進攻的那一刻,他已做好犧牲一條胳膊或一條腿,乃至身負重傷的心理準備。
隻要能將這臭丫頭抓在手裡,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兒在,絕對能“幫”他換回自家公子,或至少也能爭取到不少機會,空間與時間。
就在他如此滿心篤定,行動更是異常果決之時,已近在眼前,再半步就能伸手抓到的人,忽然目光銳利的盯向他。
就在他心頭一驚,越發警惕急躁之時,臭丫頭的臉上卻忽然綻出一抹極燦爛的笑意。
緊跟著,這臭丫頭的目光竟絲滑一轉,就那麼毫不在乎地轉向了他的右後側。
這刹那間,方勝渾身寒毛直豎,冷汗更是立時佈滿額頭後背。
就他咬牙忍住想回身反擊的衝動,甚至連回頭都遏製住的瞬間,他伸出手的同時看到了,葉雨嘴唇微動了動。
那個口型他太熟悉了——雖他自己極少宣之於口,可他看過太多人在各種不同情緒下將其宣之於口。
這一瞬,方勝的內心被極大的恐懼籠罩。
哪怕他知道自己不該動搖,明明剛剛都成功克服了本能的自保衝動,甚至就隻剩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將臭丫頭抓在手裡。能達成最初的計劃,這也是救自家公子最好的最穩妥的辦法。
可他還是不可自抑地,本能地側了一下頭,轉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