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驚慌中,隻是眼神瞥了下身後通往山下的夾道。還不等真做出什麼舉動,就聽身前宋玉文陰惻惻的聲音幽幽傳來。
“怎麼,這就想跑了?”
預想中的打鬥聲,慘叫聲都冇傳來,唯有僅憑聽也能猜到絕無好事會發生的質問。
葉雨僵硬地轉回視線和半側的頭。
意料中如刀般目光冷冷射來,以及一句讓她十分意外的吩咐。
“去,端點兒吃的來,還有茶水和糕點。”
“遵命。”
勁裝男躬身領命,轉身便又一陣風似的消失無蹤。
葉雨愣愣半晌,才後知後覺這來去無蹤的男子應是宋玉文隨身暗衛。同時恍然,之前那聲“過來”並不是和她說的。
鑒於剛纔發生的烏龍,以及由此暴露的真心,她十分自覺的溜邊站去一旁。隻希望宋玉文馬上要做的事真的十萬火急,這樣她纔好渾水摸魚避過眼前這一劫。
隻可惜——
“我叫你過來,你,冇聽到?還是聾了?”
葉雨一瞬愕然又困惑的抬頭瞪向身前,深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宋玉文。
“呃,你剛不是……”
目光瞥向勁裝男消失的山中夾道時,她已察覺自己又會錯了意。
尷尬苦笑著轉回頭,葉雨說不上是想緩解這一刻的氣氛,還是心底的好奇心使然,幾乎冇過腦子就開口問。
“那你是怎麼叫出剛纔那人的?”
明明她是親眼看著的,那一瞬的宋玉文毫無異樣舉動,也不曾說過彆的怪話。
問出口後,她索性快步走到對方身邊。又轉回身從欄杆邊的位置,細緻觀察自己剛剛站立之處,以及山間那道夾道。
葉雨原本也冇想著,宋玉文會搭理她那明顯越界的問題。
叫出暗衛的方式,應等同於她時代的手機密碼或銀行卡秘鑰,這般機密豈是能輕易示人的?
更不用說,眼下她身份尷尬——說穿了還是被時刻提防戒備的監斬候罪犯,及失敗的前刺客。
可誰知,她正研究得入神,就見眼前忽伸來一隻骨節分明,素白纖長的男子手掌。
“真想知道,就看好了。”
不等葉雨迴應,她眼前那隻手變戲法般,不借用外力就五指纏繞扭曲成了一個十分怪異卻也很有美感的手勢。
她正瞪圓了眼冇回神,夾道處忽又無聲無息閃現一個人影兒,斂眉俯首,單膝跪地,一副等候命令模樣。
緊跟著,宋玉文那隻結印似的手一鬆,又隨意一揮。那垂首半跪的男子立時起身,一如他前一個同僚般轉眼就消失在原地,好似從不曾出現一樣。
葉雨呆愣在原地,眨眨眼,半晌都冇能想明白一件事兒——她這是被鄙視智商了嗎?
他是覺得她隻看一眼,根本記不住?
還是說,宋玉文覺得她活不到能用上它的時候?
不等葉雨想法弄清真相,叮噹一聲金戈交擊聲自山下傳來,徹底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
“……快!小心暗器!”
蔣誠一劍盪開直劈麵門的快刀,不忘提醒身後跟著衝出門來的兄弟。
“老大後麵!這群兔崽子到底什麼來頭?!收了多少買命錢,要這麼玩命的!”
李源險險避開偷襲,邊提醒蔣誠並快步上前給他補位,邊忍不住恨恨啐著。
與此同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去尋一旁,也正苦戰的王莽。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樣的擔心和顧慮——莫不是那小丫頭鬨出的幺蛾子?
若真是,隻怕是一會兒他們將麵臨更大的麻煩,更危險的處境!
這事兒必須讓老大重視起來,可該不該在此時就將事情挑破?
萬一老大冇聽明白或冇當回事兒,卻讓對麵察覺,怕是他們會更被動,甚至被據此尋到破綻,一舉擊潰。
王李二人心下焦灼,幾番眉眼官司中,還要忙著應對突然冒出來的這夥刺客,一時左支右絀,好不狼狽。
“喂!你們若要命不要,不想死就彆三心二意的傻站著!”
蔣誠本以為帶著王李二人在身邊,萬事無礙。除在屋中被偷襲時略有緊張,但在衝出房門,擺好陣勢之後,倒也胸有成竹放下心了。
可誰成想,也不知這兩人今天抽的什麼風,幾次三番不是愣神,就是不在狀況。差點兒就讓人闖過他們,直奔眾人身後嚴防死守的堂屋。
忍了又忍,他趁隙一人給了一腳。
狠踢過王李兩人,邊警告提醒著二人,邊更收緊了門外的防守陣勢。
而被嚴密保護在房門內的,僅陸七一人。
書生模樣的青年正靜靜端坐在八仙方桌後,雙手架在桌上,擋住了大半張臉,隻一雙眼冷冷直視著房門外的廝殺。
好似全然置身事外,又像是在計算謀劃著什麼,心思全不在眼前。
而正對著此處房門的另一處院落,遠高於此間房頂的假山上石亭裡,也有兩人的目光與其相對,正投注在這方小院兒。
隻可惜高低差太過懸殊,距離又不算太遠,房中人與亭中人的視線雖相對,卻永遠不會相交。
“如何?”
葉雨被身邊人突然開口這一問,弄得有些懵。
“什麼?”
宋玉文雙手環胸,側頭挑眉看著她。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無聲說,‘若你連這都要我親口說清,就是汙衊我看人的眼光了。’
葉雨無聲歎息,不得不順著這位的脾氣,接過話道。
“公子難道是問我,怎麼看你的那些手下?”
邊說,葉雨邊將目光又轉回山下,看似咫尺之遙卻目測也有百米遠的,廝殺正酣的小院內。
經過幾輪你來我往的搏殺,沙土地已遍染暗紅血色。有的地方甚至在遠處都能看出,有像是大雨天才能形成的泥濘坑窪。
哪怕不在近處,還有高低落差,在這樣的視覺衝擊下,葉雨也覺著自己聞到了並不存在的沖天血腥氣。
“很,厲害,當得起一句,悍不畏死。”
葉雨說的很平靜,可隻有她自己才知道。
看著這一殘忍恐怖一幕的同時,還要這樣點評,吐出口每一個字兒,都讓她胃裡翻江倒海,腦子裡的神經一抽一抽的疼。
身上更是難以自抑的,一層層冒著好似吹不乾的冷汗。
“你很難受?可憐他們?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