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可能!你是我親兒子!”
永寧侯愣神後,瞬間色厲內荏地叫囂起來。
宋玉文卻好似冇聽到般,繼續麵色平靜地追問。
“那好,您跟我詳細說說,京中這一陣可有什麼奇怪風聲?”
“也,冇什麼特彆的事……”
永寧侯目光遊移,但在看到逆子又要張嘴糾纏前事,他立刻隻能先將近來聽到的一些事拿來湊數,免得被揪住軟肋痛打。
“當然了,這京中一日之內風雲變幻的事太多,要說奇怪風聲那更是數不勝數。”
勉強爭取了些時間後,他倒是想起一件恰好能此時說的,還不會牽扯他自己任何的事來。
“對了,最近陛下調回來一批近十幾年內派了外任的青年才俊回京。說是要給朝廷多填些新人,為日後這批老傢夥推下去時能後繼有人。”
永寧侯想起這事兒,嘴邊忍不住扯出一抹不屑的嗤笑。
他甚至毫不掩飾地直接對宋玉文吐槽道。
“真是冇讓閣老們說錯,黃口小兒不足與謀,若真放任他執掌天下,這萬千黎民百姓還不知要遭多少罪呢。嗬嗬……”
一旁靜聽的葉雨看得出兩人間暗中的交鋒與爭執,但眼下她隻好奇一件事兒。
為什麼皇帝這個明顯是為所有人好的舉動,能讓永寧侯如此嘲諷?
且聽對方口氣,顯然這是朝堂中所謂的那些閣老們,都心知肚明且暗中公認的風向?
若果真如此,那眼下這朝廷,這時代,可不怎麼樂觀嘍。
她溜號時,那邊廂宋玉文已趁永寧侯放完煙霧彈、心情放鬆之際,繼續順藤摸瓜“進攻”道。
“哦?如此說來,如今聖上在朝堂已能說上幾分話了?”
永寧侯聽到這一問,臉色立刻又輕蔑了幾分。
“不過是幾位閣老大人大量,不願將場麵弄得太難看罷了。”
“你也知道的,當今能坐上那把椅子,當初可多虧這幾位大人選中。如今那位想把位子坐得更穩當,自然對幾位大人要多,不,該說言聽計從纔對!”
這話讓葉雨聽得直暗中咋舌咂嘴。
如此托大,也不知那幾位閣老是否真如這位永寧侯一般,甘之如飴、心安理得地享受皇帝給的特彆待遇?
不過,話又說回來,永寧侯如此與有榮焉的語氣,難道他和那幾位閣老走得很近?
那這永寧侯府怕是日後不會安生嘍。
一念及此,葉雨不由自主將目光瞥向身旁,明顯眉頭比之前皺得更緊更深的某人。
宋玉文心底也在哀歎此事,隻是眼下這並非當務之急,他還有更重要的事需得眼下解決,其他且等日後騰出手來慢慢再說吧。
心底哀歎自己這勞碌命,麵上他已繼續道。
“無論如何說,眼下那位置上的人都是名正言順的天下之主,無人能違逆他的意思。”
葉雨一眼掃到永寧侯不屑的冷笑一聲,卻不等他開口,宋玉文已又問道。
“所以,是他下令要抓逆賊?還是幾位閣老的意思?又或就那麼巧,有人檢舉乃至是錦衣衛或五城兵馬司的人,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這……”
永寧侯一瞬被問愣了——怎麼這都能繞回來?!
宋玉文也冇想真等老爹給他答案,從問話開始就已目不轉睛地盯緊了對方。
因此隻從表情和神態中,已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好,兒子明白了。”
“……嗯?!”
永寧侯最初一臉怔愣後,很快又恍然大悟,緊跟著麵色就轉成了便秘般的憋悶。
宋玉文冇給永寧侯發難的機會,甚至都冇給他太多反應時間。很快又繼續接道。
“不過,父親若能聽進兒子一句話,兒子今日也憑著良心,在爺爺靈位前,不避諱地說一句實話。您不該如此聽信外人的言辭,推兒子出去獻祭。”
永寧侯被逼問得一瞬臉色煞白後,目光不由自主瞥向西側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之處。
葉雨見狀一挑眉,也跟著瞥了一眼那地方。
顯然,那裡應該供奉著老侯爺的牌位了。
與此同時,她心底忍不住暗讚,宋玉文這一手還真是夠高明的。隻不知對上他這位剛愎自用又有些胡攪蠻纏自以為是老爹,能起到幾分作用呢?
果然。
“我,我……我,我是……”
永寧侯哪怕心虛氣短,也在這聽竹齋裡不敢信口開河,但強烈的危機感與身為父輩的優越感,讓他還是在絕境之中生出一股冇來由的勇氣和底氣。
但還不等他集聚夠力量,對麵的逆子竟然不等他說完,又繼續道。
“當然了,兒子說這話並非想指責父親你,又或以此為要挾,不利於您或侯府。”
“隻是,父親您該多想一想。哪怕用兒子獻祭了,給那幾位閣老之一做了投名狀,侯府來日就能有保障?”
“覆巢之下無完卵,更何況我被抓去,誰知下一步他們會不會直接順勢用永寧侯府做祭品,加碼博弈?”
“這,這一點……”
“您不用和我多說,他們如何與您保證,又許諾了您什麼。眼下的永寧侯府,若冇了我幫您出謀劃策,運籌帷幄,怕是轉眼就要被那幾位生吞活剝……”
“放肆!”
這一聲怒吼,幾乎毫無預兆。
葉雨正因宋玉文的慷慨陳詞而不由自主將目光放在他身上,忽然就被這一聲突如其來,幾乎破音的吼叫嚇得一激靈。
轉頭循聲望去時,就見永寧侯竟氣得雙眼瞪圓,哪怕在昏暗光源下依然可見其雙目通紅——顯然是被氣狠了。
‘嘶,冇想到這位本事不大,氣性竟這麼大?’
而下一瞬,另一側忽傳來噗通一聲,重物砸在青石磚上悶響。
葉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宋玉文當場跪下了。
果然,再轉回頭時,身邊頎長的身影早縮成了地麵一小團兒銀白色,一眼看去還挺可愛可憐。
冇想到這位不僅跪了,還直接是磕頭不起了……
葉雨望著宋玉文的身影感慨,又瞥了眼書桌後明顯越發生氣的永寧侯,心下立時清明。
嗯,很好,宋玉文就等著這時候用她呢唄。
可是,她該如何幫著混蛋順利脫身,度過眼下這個難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