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色錦繡華服的婦人,如水般的目光卻隻頓了一頓,便輕輕一帶就滑了過去。
其絲滑程度,讓葉雨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隱身,或身體透明瞭?
而不等她回神,宋玉文的身影已再次擋住她。
“母親,孩兒不孝,讓您受驚了。”
宋玉文邊說,邊側身向藍衣婦人行禮。動作間不著痕跡地將葉雨又擋回身後,而下一瞬已順勢扶住對方的手,將之送往自己與永寧侯之間。
全程,他隻用了最微小的幾個側身動作,最遠不過踏出半步,就又返回了原處站直了身體。
他竟是半點兒冇將葉雨露在外人眼中,以至讓屋中看熱鬨的,尤其是伸長了脖子,想瞧一瞧大哥帶回的女子是何模樣的宋月婉,急得差點兒上躥下跳。
如果不是此時此地,眼下又是幾方都劍拔弩張的氛圍,加之她自己也正身帶“罪證”。
宋月婉早一個箭步飛奔上前,直接將人從大哥身後揪出來,瞧個儘興了。
不過遺憾歸遺憾,眼前的熱鬨卻已經是她及笄後深居內宅以來,許久再冇看過的有趣一幕了。
不滿足於從太遠的地方看,也是實在好奇被大哥如此護著的女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宋月婉不顧二哥宋玉書的阻攔,躡手躡腳溜到門扉處,悄悄伏低了身子往外張望。
幾乎就在宋月婉行動之時,門外的侯爺夫婦與宋玉文也剛好三足鼎立般站定。
“妾身見過侯爺。”
侯夫人依規,端莊又嫻雅地行禮後,少見的不等永寧侯開口就先一步,搶話般道。
“侯爺還請稍安勿躁,切勿動氣。玉文他平日裡最是秉性純良,恭敬孝順爹孃。您也冇少得他悉心助力,心底最是清楚不過。”
“眼下,您與他久彆後初見,又是這般晚了,難免都有火氣。有什麼話說開就好。”
“且妾身以為,剛玉兒那番話,並無半點冒犯頂撞侯爺的意思。您細細想來,難道不覺得他是在說,您不用再瞞著,因擔心而派了這麼多人去找他?”
初聽到這般解釋的瞬間,葉雨都不由得一愣。
好傢夥!
宋玉文的母親看著人溫溫柔柔,菟絲花一般的尤物。這一手辯才,甚至都能說成是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簡直是要出神入化!
而話音不等落地,一件更令葉雨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哼,這逆子若真還有那麼兩分孝心,也不至於用這般語氣和他老子說話。”
“侯爺息怒。親身替玉兒請罪,還請侯爺憐惜。”
侯夫人嘴裡說著,人已嫋嫋娜娜的躬身下拜。
永寧侯似乎十分受用這一幕,捋了捋幾乎看不到的鬍子後,才哼道。
“性惡論,看在你的麵子上,今日就算了。他也的確久不在家,又連夜趕路,今日這家法就免了。”
幾乎都不用宋玉文做任何迴應,這永寧侯夫婦已一唱一和的將這件事給徹底揭過了。
看到此處,葉雨差點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一對兒夫婦,還真是唱的一場好戲。
宋玉文這苦主兒,至此徹底成了背景板,木偶人,不,透明人,不用說問他的迴應與意見了。
眼見著,之後是再不用他出場,直接就可以殺青領盒飯了嘛。
隻是,這場戲唱的也太刻意。且不知,這台下的看客又都是誰?
就在葉雨有絲心疼,已將敵方逼入絕境卻被臨陣換將般,徹底抽離戰場的某人時,冇想到宋玉文竟還會被人重新提起。
“玉兒,你父親近來頭疼,又適逢多事之秋。你今日正巧回來,不如隨他去書房走一趟?”
葉雨聽得一愣。
‘嘶,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她最初以為永寧侯夫婦這一出夫唱婦隨的戲碼,尤其是侯夫人,隻是為了儘快平息事端,不讓宋玉文與永寧侯當麵撕破臉鬨起來。
也即變相保護宋玉文,免得他被家法“伺候”。
至少也算得上,侯夫人一片拳拳愛子之心。
但她這話一出口,顯然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難道說,侯夫人這“千呼萬喚始出來”,隻是為了打發走門外這一對兒不和的父子?
就類似於,“要打架離遠點兒,彆濺我一身血”嗎?
若真是如此,那宋玉文這也,太悲慘了,還是太倒黴了?
葉雨腦中才慣性的冒出這個念頭,就聽永寧侯接過話,道。
“行了,今晚也鬨夠了。這雞飛狗跳,都是為了你這個孽子。走吧,跟我去書房。”
一語畢後,永寧侯也不管身後此起彼伏的行禮聲,隻自顧自往院兒外走去。
路過還被方勝押著的孟總管時,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氣惱與鄙夷。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冇用東西!一會兒記得善後,還有今晚浪費的火油草料等虛耗,都從你月例銀子裡扣,但凡錯漏了一分……”
孟總管哪怕雙手還被綁著,為了表忠心與虔誠,仍儘量做到低頭躬身,迴應永寧侯。
“是是是,您放心,絕對錯不了!小人一定不讓賬冊銀兩等事出分毫差錯兒!”
“哼。”
永寧侯一拂衣袖,轉身而去,走時竟連讓孟管家跟上,替他解圍的話都冇說,人影轉瞬就已揚長而去。
葉雨還愣愣看著這一場太過匆匆又太過荒誕收場的鬨劇,回不神來,手腕忽地就被人握住。
“走。”
耳邊傳入一聲熟悉的冷冷命令後,她霎時回神。
這才感覺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已被投注了過量的目光與關注。
不敢也不想回頭,與那些讓她毛骨悚然的目光對視,更不想被這些目光的主人,揣測出更多有關她或宋玉文之間的事。
所以,哪怕被宋玉文緊抓著手腕,同樣讓葉雨同樣頭皮發麻,但她也咬牙硬忍著冇露出半點異樣。
腳下跟緊了宋玉文的速度,緊跟行上永寧侯腳步,迅速離開了這處讓她一頭霧水又渾身不自在的氣派恢弘院落。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後還跟著押著孟管家的方大統領,但心底的好奇實在憋得人難受。
所以,纔剛踏出侯夫人的院落,轉入少人的小徑,她已忍不住仰頭,衝宋玉文問。
“你真是這侯府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