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36章

陸七對馮英的話並不意外，隻笑道。

“馮兄不會以為我要興師問罪？”

“怎會？”

馮英一擺手，又回手一指自己的耳朵，笑歎道。

“說出來不怕陸兄笑話。我這雙惹禍的耳朵時靈時不靈的，正巧你托孤時，它正巧聽到了些不該聽的。”

抬手止住就要開口說些什麼的陸七，他又繼續道。

“當然，你們之間的個人恩怨，我一個外人不該也不能置喙。但容我問一句，閣下那句承諾，是真心還是假意？若葉姑娘真留下，跟咱們一塊兒回京，如今你又作何打算？”

“或該說，陸兄你最初到底是因何緣故，才願意許下那個承諾的？”

陸七一瞬微眯眼，好似被抓住尾巴的貓兒，渾身都在炸毛抗拒。

但也隻一瞬，他收回目光，邊繼續慢悠悠繼續前行，邊笑道。

“馮兄果真是，如我所見般敏銳又通透。的確，那承諾即算是她的退路，其中也有我的不懷好意。”

“蔣大哥這次遇到的事十分棘手，當初不知他們這番佈置，我也是為給他留一個後路和永寧侯府的證人，總不至於太被動。”

馮英瞭然地點點頭，接道。

“嗯，明白了。也就是，保命自然還是能保下的，但自由就不用想了。且這承諾能保到幾時也不好說，是吧？”

陸七抿著唇，不置可否。

“嗬嗬，年輕人可彆太托大。難道你覺得，以咱們這種身份地位，還真能與侯府，甚至朝中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大門閥抗衡？不過渡河的浮棧，登山借力用的枯枝罷了。”

“就算你真心想著保她到最後，怕也是有心無力。所以那丫頭一走了之，聰明啊……”

馮英邊歎，邊苦笑著又搖了搖頭。

似乎仍在感歎自己一眾人等被耍的團團轉，卻又不得不讚對方一句有先見之明。

陸七卻在一瞬屏息後，忽道。

“我既答了馮兄，還請馮兄也信守承諾，對我的困惑知無不言。”

“那是自然，你問。”

陸七略斟酌了下措辭，才繼續道。

“咱們一彆後，你們追上前隊，具體都發生了什麼？還有，以你的性子不該讓葉雨一人折返纔對，她都說了或做了什麼，讓你肯放她一人回去報信？”

馮英想起這事兒，臉上的笑容一瞬更苦了。

言簡意賅將葉雨的言行說清之後，他又是一歎。

“怪不得那丫頭最初不肯收我的千機弩，感情是不好意思騙太多嗎？哎，可惜……那可是我打磨最好，用得最順手的一柄。”

“就因為一隻銅哨？你就徹底信了她？”

馮英也有些尷尬，抬手摸了摸鼻子，邊不無狡辯的接話道。

“誰叫那時刻不容緩，前有飛奔而去的驢車，後有待支援通訊兒的你們。我哪兒有工夫細想啊？再說銅哨是咱的寶貝，這誰不知道？憑白無故怎會出現在不被信任的外人手中？”

陸七不外是氣不過，開口瞬間就知自己衝動了。

這會兒，緩過一口氣後，拱手致歉道。

“對不住馮兄，我一時衝動，口不擇言，還請見諒。”

馮英倒也不以為意，苦笑著擺擺手。

之後，便隻低頭看著自己揣起的手腕兒發呆，顯見是還心疼自個一去不複返的寶貝兒——原以為也就借出去一時半刻，誰成想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哎……

陸七則仍心中憤憤不平，眯著眼側頭打量了一眼身後密林，他與蔣誠曾親身順著哨音搜尋過，卻一無所獲的方向。

‘果然是鬼話連篇，信口雌黃的小騙子！日後若讓我再遇到你……’

他與蔣誠去尋葉雨時曾問過前因，結合他自己的所見所聞自然拚湊出了葉雨如何戲耍他們的大致全貌。以及用他們所有人的命當魚餌，幫她爭取逃出生天機會的始末。

陸七心中邊發著毒誓並一連串狠話，忽又想起一事。

他一挑眉，冷笑著在心底暗道。

不過，如今想來，眼下最該恨她的怕是另有其人——破家滅門也不無如是，

隻不知，那丫頭躲不躲得過那一位的清算？

就在陸七一行浩蕩回京時，宋玉文剛聽完方勝事無钜細的回稟。

“這就是全部了？”

“是，卑職再不敢有半點兒欺瞞。這就是那丫頭，呃，葉姑娘自離開後被暗衛看到及與莊時接頭時所有言語舉止，一絲一毫錯漏都無。”

宋玉文聽後，露出一抹玩味兒笑意，彈指輕敲著青瓷茶盞，緩聲道。

“這麼說，莊時隻是代為傳話？那討價還價的意思，都是葉雨的主意嘍？”

方勝一聽是這事兒，立時氣不打一處來，之前的小心翼翼瞬間就被滿腔怒火取代。

“公子您也覺得太過了，對不對！”

“卑職之前就說她言行無狀，如今看簡直是肆無忌憚，毫無顧忌！那價錢要的，卑職隻是聽都覺得心驚膽戰，說一句獅子大張口都算客氣！甚至，她還想讓卑職親自給埋去樹下！”

抱怨的差不多，他才忽然想起自己要說的正事兒，匆忙將話題引回正軌。

“不過，這也就是卑職之前說的法子。有這麼多金銀財寶為餌，就不信她能就那麼一走了之。”

“但可能，就是要多等些時日了。按卑職推測，也許……”

宋玉文聞言卻隻眯眼一笑，不置可否。

半晌後，方勝也猜測並安排得差不多了，他才徐徐起身，吩咐道。

“去把莊時拿了，好好教訓一頓。但彆打死了，我還有用處。哦，若是你不放心，覺著那棵楊樹下的東西能釣來小丫頭，儘管派兩個人去看著。”

話到此處時，宋玉文恰好與方勝擦肩而過，邊繼續道。

“多派些人手去兩處細尋那丫頭蹤跡。一是那丫頭逃脫時的那片山林，但凡有異常，蛛絲馬跡都不可輕易放過。二嘛，從她父母大哥身邊下手，這邊要快。”

吩咐完，他抬手輕拍方勝左肩，沉聲道。

“記住了，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按那小狐狸的本事，至多受些輕傷，演演苦肉計罷了。想傷她性命可著實不易，嗬……”

“所以，把人全須全尾的，給我帶回來。但有差池，唯你是問。”

宋玉文交代完，邊頗有興致得往牆邊小池塘賞花餵魚，徒留方勝愣在原地，一臉為難與困惑。

待想到公子交代的“快”，他立時一激靈回過神來，飛奔著往趙家村去佈置天羅地網。

此時，算不上跋山涉水，卻也著實已近精疲力竭的葉雨，好容易鑽出山林，卻不由得愣在山崖上風中淩亂。

“……這，這怎麼，難道我真的路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