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30章

宋家彆院，大門前的影壁後。

李源的去而複返，也不過盞茶功夫。

“都聽好了，一會兒重傷不能動的都用布條綁好眼睛，在車上躺好。能自個走的，一會兒一個個繞過影壁，自己走出大門！還有……”

他這邊三言兩語交代好葉雨吩咐的任務，王莽則在安排好接手的人後，快步趕到李源身邊。

“究竟怎麼回事兒？還有，這翻佈置又是為何？”

“哎呀，彆提了，我跟你說……”

李源本想繪聲繪色將自己所有心路曆程及感受到的恐懼驚慌與擔憂，都跟老夥計分享一下。

可惜，纔剛開了個頭兒，就被王莽一巴掌推了回來。

“你那些嘮叨，且等冇事兒時我再細聽，說重點！快點兒的，還有那麼多事要忙！”

李源狠瞪了不解風情的王石頭一眼，這纔不情不願言簡意賅的將事情講清。

“原來如此，那好，我有數了。你且兩邊看著，我還是在最後壓陣，以防有變。”

“哼嗯，行吧行吧知道了。”

兩人才商量好各自分工，蔣誠便繞過影壁衝兩人打手勢。

“行，這是要開始了。打起精神，彆出什麼岔子。”

王莽又低聲叮囑李源一聲後，這才自顧自往隊伍後麵檢視。

不敢大聲議論，卻也暗自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眾壯漢，眼見著蔣李王等人往來影壁內外穿梭數趟，卻都隻匆匆交代幾句再無旁話，心中難免越發緊張忐忑。

好在這般好似平靜卻沉默緊繃，讓人喘不過來氣的氛圍，很快就迎來了尾聲。

“行了，最靠前的那幾個，一個個慢慢繞過影壁，之後全聽蔣頭兒安排。”

隨著李源一聲大喝，停滯許久的隊伍終於再次緩慢動了起來。

雕滿福字的影壁，斑駁老舊。

深灰色的磚塊一靠近，就會被一股濕噠噠發黴的味道從頭蓋到腳，而在這難聞味道中似還飄蕩著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但不等走在頭裡的幾個人，將這難以言喻的難受傳達給身後的同儕，忽被一陣濃烈的香氣與煙氣熏得，差點兒就地栽了個跟頭。

“噗，呼哈……這什麼味兒？”

“好嗆！哪裡燒荒了？這時節也太早了吧？”

口中抱怨不斷，腳下步子卻是一刻不停。

及至第一個人徹底繞過影壁的一瞬，一把火光呼地迎麵撲來。

“嗚啊啊！——”

“吽，哈尼，吽吽……”

與驚呼同時響起的是，一陣飽含蒼涼渾厚的吟唱。

如此變故，霎時讓前麵帶頭的這幾人瞬間慌了神兒。

但就在他們做出更過激舉動前，蔣誠及時出現，一人一個當頭爆栗，才讓這一小群抱團兒的壯漢，立時鎮定下來。

眾人見了主心骨，立刻帶著哭腔兒壓著聲追問。

“頭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是，是，是是啊！頭兒！還有那門上刀，地下的血，血都是怎……”

這批人就是最初被驚到的那些，此刻不敢再去細看門廊，隻能憑之前的記憶與眼下此時此刻的感受，來跟蔣誠訴苦並求安慰與真相。

蔣誠雖虎著臉，努力做出一副鎮定自若模樣，其實心裡也有點兒毛毛的。

但為了葉雨和陸七給他的承諾，不得不沉下氣，努力演好泰然自若的狀態，低沉道。

“一個個少見多怪的！不記得陸七說過他會奇門遁甲？”

“那門上的，是有人來尋宋家晦氣，咱們倒黴正巧撞上了。所以，我才讓他幫忙，施展一二本事，好讓咱們平安脫身。”

“一會兒彆怕，記得按我說的依次站到門外，讓正在做法的陸七用香艾給你們驅晦氣黴運，之後就什麼事兒都冇有了。”

蔣誠幾乎是一口氣，就把葉雨交代的所有該說的話都複述了一遍。

本還懊悔，話說得太快，語氣還不夠淡定自若。

‘嘖，若這幫臭小子冇從剛那些話和氣勢裡，感覺到心安，他們豈不是白忙活這一場？！’

隻是這一念纔剛劃過腦海，就聽身邊前一刻還滿臉惶恐忐忑的屬下，立刻激動到雙眼放光，同時一把拉住蔣誠的胳膊。

“真，真的嗎？！老大，快快快，細說說，我一會兒該怎麼做纔好！”

“香艾嗎？！冇錯，咱過重五節可不就是用這東西驅邪迎福，防病防疫的啊！”

“我一會兒能不能讓陸七，不對，陸大師給我幾根兒帶著？這樣更安心！”

“我，我，我也要！”

一時間，前一刻還畏畏縮縮，蔫頭蔫腦的大小夥兒們，這一瞬好似被重新點燃的炮仗般一個個重又精神抖擻，神采奕奕起來。

蔣誠一愣，瞬間心裡也跟著有了底氣，大手一揮。

“成！一人至少一把，一會兒弄完儀式就跟我去領！”

陸七與葉雨一直都留心著門口情況，見狀也跟著暗中鬆了口氣。

不過也正因此，該演的流程是一步都不能少，該有的氛圍與氣勢更是一點兒都不能墮。

葉雨邊哼著自己也不明白的吟唱，邊遞了個眼神給陸七。

兩人對視一眼，都越發賣力氣，認真。

一瞬，葉雨的吟唱忽然高亢。

同時，披頭散髮，將嚴謹書生袍該當大氅披著穿，還隨著葉雨嘰裡咕嚕氛圍感極強的吟唱舞動的陸七，也將手中長劍與點燃的艾草“火把”舞得虎虎生風，上下翻飛。

見到這一幕，前一刻還興致勃勃，甚至恢複了一絲慵懶隨性氛圍的眾人瞬間乖巧起來。

被祈福驅邪的青年虔誠拘謹又略有忐忑的表情，伴著繚繞的艾草煙氣，陸以及七矯若遊龍翩若驚鴻的劍舞，和葉雨忽而低沉忽而高亢的吟唱聲，當真十分唬人。

以至，一個個被做完法的小夥，離開葉陸兩人的法陣後，被蔣誠接到一旁等待時，還有些兩眼發直。不知是被熏暈了，還是被忽悠暈了。

一番忙碌總算冇有白費。

等葉雨與陸七給最後一個壓陣的王莽，按流程做完法事時，蔣誠這一隊人馬的精神麵貌簡直好比打了雞血，彷彿立時提刀大戰三百回合都不成問題。

而他們看向葉陸兩人的目光也就此再冇消退狂熱，尊敬與隱隱的好奇。

陸葉不敢打破這種神秘感，哪怕他們已恢複正常裝扮，都隻能遠遠墜在隊伍最後，好似要遠遠守護眾人一般。

兩人就如此相安無事的，安靜同行出一段路。陸七忽然不打招呼又閃電般出手，將葉雨的手腕又用布條與自己綁死在一起。

“你！又抽什麼風？！”

陸七側頭衝她一挑眉揚了揚下巴示意，同時將目光轉向四周空無一人的荒山野嶺。

“我覺得，似乎有人一直跟在咱們後麵。所以……”

說著，像為了強調般，陸七故意將拴在一起的手腕拉起，又晃了晃，才繼續道。

“為了大家都好，還要再委屈葉姑娘你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