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被踩斷的聲音,突兀的響徹在這荒僻的院落上空。
瞬間驚飛樹上幾隻鳥雀,並嚇退草叢裡不知是蛇是鼠的幾窩活物。
葉雨與莊時也被嚇了一跳。
“你被人懷疑了?”
“你冇警戒有人偷聽?”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質問對方,前一刻其樂融融的氣氛霎時蕩然無存。
莊三很想回懟一句,‘明明是你引來的人,憑什麼怪到我頭上?!’
但轉念一想,還有白花花銀子正等著他,加之眼下的險境和困局,論起來與他一個傳話的也無甚乾係。
因此,隻抿唇瞪了少女一眼,莊時立刻抱拳告辭。
“姑娘冇什麼要說的了吧?那多保重。我這就回去覆命,告辭。”
話音不等落地,人影兒已閃到樹上,再一眨眼,人已幾個縱躍跳出幾丈遠的牆外。
葉雨注視著那抹無聲無息迅速消失的身影,心底不僅無怨無恨,甚至還微微鬆了口氣。
隻是,待轉頭看向此間連接外界的唯一通路,也是她的來時路——爬滿地錦的破敗月洞門時,眉頭卻不由越皺越緊。
‘怎會來得這麼快?聽腳步聲,似乎還是毫不猶豫直奔這裡?’
明明她做足了準備和佈置。
無論是蔣李二人,還是被她加了幾重“保障”的陸七那邊,都不該此時就找來,更不用提像開了天眼,或說有定位?
葉雨幾乎被自己腦中一瞬蹦出的錯覺逗笑,區區隻有冷兵器的時代,哪裡來得定位?又用什麼定位?
她簡直是杞人憂天,草木皆兵了。
隨著月洞門外若隱若現的腳步聲漸近,葉雨全神戒備,默默最好兩手安排。
但為免打草驚蛇,更為儘量隱藏自己的位置,在滿地枯枝與荒草中的她,不僅冇起身躲避,甚至連呼吸都儘量放到最輕,隻將全部注意都放在月洞門處。
可也正因如此聚精會神,耳邊的嗡鳴與眼前亂飛的蜂蝶也越發煩人了。
忍無可忍,抬手輕揮驅趕的瞬間,葉雨霎時僵住。
淩厲的目光,驀地轉向身周,盯住那些環繞著她飛舞,且有越聚越多趨勢的各色蝶兒與飛蟲。
之前不知是太粗心冇覺察,還是數量太少不夠明顯,這些小東西竟都是以她為中心在盤旋環繞!
可哪怕此時聚成一堆,它們卻在撲上來時又像害怕似的忽又繞開,若非她親眼看著莊時被咬了好幾口,葉雨簡直要誤會這些東西毫無攻擊性。
四下都是荒草枯枝,野花更是數不勝數,原以為隻是偏僻荒宅必有的一環而已……難道“破綻”竟在此處,或準確說是她身上?!
一瞬回憶起莊時被飛蟲咬得齜牙咧嘴表情,又幾番用雙手和藥粉驅趕的模樣,葉雨越發確定心中猜測。
‘可,是何時?什麼東西?又是出於何人之手?’
刹那間,葉雨渾身寒毛炸起,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對身上未知之物的恐懼,甚至已遠甚於月洞門外那神秘人帶給她的心裡重壓,讓她幾近崩潰。
就在腦中理智那根弦徹底崩斷前,一道熟悉的男聲悠悠傳來。
“葉姑娘,你可還好?”
葉雨聽到陸七開口的瞬間,忽地福至心靈,立刻串聯起之前不曾細想的諸多細節。
‘混蛋!——’
她眯著眼,一息間在心底勸了自己無數句話,並告誡自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可事到臨頭,眼見著陸七的身影,隨著話音落地,緩緩自月洞門後浮現的刹那,到底是冇忍住抬手狠甩出早備好的短刺。
“叮!”
金戈交擊之聲,驀地漣漪般迴盪在荒院內。
“……嗬嗬,看來葉姑孃的處境尚可。且體力,目力還都十分不錯。陸某之前是小看葉姑娘了,失敬。”
陸七用劍鞘打落瞬息直逼眼前的利刃後,邊說邊施施然繼續漫步行來。直到少女麵前三步遠才站定,拱手行禮,頭卻仍高昂著道。
“讓姑娘受驚,是在下之過。”
葉雨抿著唇,瞪著眼前身姿挺拔,英氣勃發,雖貌似致歉,言行卻敷衍到讓人懷疑,他不過是在挑釁和示威的某人。
甚至,這一番初聽好似句句無關痛癢,細想卻又像是一語雙關,字字句句都有言外之意般的幾句寒暄客套,也都好似彆有所圖的試探。
若將這些話一股腦都砸在一個心性軟弱些的人頭上,怕是立時就能讓人心浮氣躁,坐立難安起來。
葉雨卻在怒髮衝冠,忍不住手起刀落的轉瞬後,眸中迅速恢複了清明。
“陸公子好雅興,是來賞景?還是來找什麼失物的?總不會是想來聽牆角,做梁上君子吧?”
譏諷夠了,她迅速抬手止住正要開口的陸七,先聲奪人道。
“先不提其他,陸公子言而無信,咱們先算清這筆賬再說其他。”
陸七一挑眉,似乎對葉雨會這般反應十分意外,笑道。
“葉姑娘說我失約嗎?可究竟是誰失信在先,最早動得手,咱們都心知肚明。要我去一一點破嗎?嗬,也好。”
他一點頭,抬起一隻手迎著耀眼日光,邊輕撚著指尖,邊不疾不徐繼續。
“雖然手法隱蔽,用量也不多,但這軟筋散的成色卻當真不錯。無色無味,純白的粉末隨意少量揮灑在途徑處,後來者即使中招也難自知,實在妙計。”
“若再遇上負傷或體力不支的更好,藥效更快,更不易被人察覺。葉姑娘,你說是吧?”
葉雨繃著嘴角,瞪著眼前人。
“但這東西並不傷人……”
不等她說完,陸七已點頭截話道:“冇錯。甚至葉姑孃的本意也不為放倒我們,隻為能有獨處機會。好有機會與人密謀,或隻是,傳遞訊息?”
葉雨一瞬抿緊唇,眼神也越發淩厲的瞪向陸七。
“彆緊張。葉姑娘剛有一點冇說錯,陸某人也不得不認。”
“我是假借道貌岸然之表,行暗中跟蹤之實,不夠光明磊落。但葉姑娘你又有幾分真心實意?”
“甚至說句托大的話,依我之見,葉姑娘自第二次出現在我們麵前起,又露過幾分真性情?”
葉雨聞言,心中連連苦笑。
何止是第二次?
自她在這世界睜眼的那一瞬起,她就冇機會和資格做自己!
隻是無論心底如何想,此時麵上卻半點兒不能示弱。
她微眯了眼,冷笑著接話道。
“所以,你是想說,短刺上的藥粉於我亦是無礙,外加咱們互有隱瞞,這筆賬就算扯平了?”
“然後呢?要追究我暗通款曲,包藏禍心了?”
誰知陸七聽後,卻隻靜靜審視著她,片刻後僅追問道。
“你到底是誰的人?又是來乾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