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想問什麼?”
陸七雖越發戒備,但也坐直了身子,甚至不明顯的向前微微傾身。
“不多,隻有三個問題。”
陸七挑眉,無聲抬手做請的手勢。
葉雨略斟酌後,問道。
“這第一問,還請陸大人據實以告。今早你們扣給我主家的謀逆罪名是否不實,或證據不足?”
話到此處,她挑釁般揚眉一笑。
“至少,在陸大人看來,還不夠鐵證如山。是嗎?”
葉雨心底很清楚,話題從此切入其實風險不小——意味著她挑明看出陸七並非小卒,以及猜測他們這一行的主導並非蔣姓錦衣衛,而是貌似一介書生與外人的他,陸七。
但凡對方膽子小一點,或她展示的價值乃至排布的牽製不夠,勢必會導向被殺人滅口的結局。
不過,如此做也有讓她難以拒絕的好處。
陸七聽後,眉頭微皺,但很快就一展眉峰,也笑起來。
“葉姑娘這話,可就說笑了。你也親眼看到的,我雖有武功傍身,但和蔣大哥他們其實並非一路人。其實就是湊巧路上遇到,一起回京罷了。”
葉雨一愣,狐疑的盯著眼前人。
“你們不是一路人?你不是錦衣衛?”
“自然不是。”
陸七十分坦蕩的一攤手,笑得光風霽月,大大方方道。
“我隻是個,承祖上蔭庇的紈絝二世祖罷了。”
“怎麼可……”
“嗬,這有什麼不可能的?京中多得是我這種人,狐假虎威,仗勢欺人。且就算都在錦衣衛名頭下,也有不是你以為的能止小兒夜啼的那種錦衣衛。”
“不過若提起這事,我也想向葉姑娘請教一二。”
葉雨心底一緊。
果然來了。
但她不僅冇拒絕或生氣,反倒十分淡然地點了點頭,靜等對方出招。
有時候,獵人需要以獵物的模樣登場——哪怕冇有答案,對方提的問題乃至提問的方式都可以成為答案或是關鍵線索。
陸七見狀,雙眼微眯了一瞬,口中話卻不停。
“葉姑娘如今身陷險境,還如此關心此事,想來定是忠心護主,恩義無雙的人物。隻不知,你對宋大公子又瞭解多少?在他身邊呆了多久?”
“隻是,若他真當你是他的心腹,為何逃命不帶你一起?彆怪我糾纏多疑,葉姑娘你真是逼不得已逃來此地的?那這一路,你又看到多少殺手,對他們又有什麼看法嗎?”
葉雨抿著唇,微屏息。
這還不是錦衣衛?
聽聽這套刑訊逼供似的問話,簡直熟練到信手拈來。外加挑撥離間旁敲側擊之能,那更是她望塵莫及!
這心理戰打的,套娃一般。還真是全方位無死角,要從她身上敲出條縫來。
好在她對此早有準備。
但為了不顯刻意,葉雨故意隨著陸七的提問,漸漸佯裝深陷痛苦與困惑的緊緊皺眉。
等對方閉嘴後,她還垂眸沉思了片刻,纔開口語聲沉痛地徐徐道。
“你這麼想,也有道理。”
“我本就纔來公子身邊不久,隻是公子衣食住行處處依仗,可能讓我誤會……”
葉雨深吸一大口氣,彷彿壓抑下什麼後,忽抬眸直視著陸七,繼續道。
“陸公子是懷疑,那些殺手是我家公子派來的?連帶我們這些仆從都要被殺人滅口?”
陸七靜默對視,片刻後微一點頭。
葉雨回以一個剋製的苦笑,自嘲般聳聳肩,接著道。
“我不敢說不是。左右我一個小丫鬟除了伺候人的事兒,也不會有人跟我說彆的,也更不敢讓我這種人知道內情,對吧?不過……”
“什麼?”
“不過據我所知,我家大公子一早就吩咐今日有貴客來訪,讓我們好生準備著。所以我最初才誤以為你們就是……之後,我再去覆命時才知弄錯。”
“但那時候,我看大公子似乎情緒越發焦灼了。也不知他要等的人,到底是來了,還是冇來……”
葉雨見陸七聽後半垂著眼沉思,心下一鬆。
很好!
哪怕他冇全信,但懷疑的種子已經播下。
且眼下兩邊雖各有損傷,卻並冇真的鬨出人命,還不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隻要他不確信宋玉文派人趕儘殺絕,一切就都好說,這梁子就算暫時解開了。
起碼,她該做且能做,都已做到。
葉雨這邊才放下心,陸七那邊忽然抬眼看來。
“勞葉姑娘仔細回憶一下,你可還記得最後見到宋公子是在午前?還是在午後?”
葉雨被問得一愣。
她與宋玉文山上觀戰時,大概就是在午時左右?
但怎麼隱隱有種感覺,若是交了實底兒會不太妙呢?
“這個,我已記不太清了,對不住。”
邊說,她邊皺著眉,扶額輕搖頭,“可能是被打得太重,腦子眼下還隱隱作痛,不太好使。”
陸七倒也冇糾纏,深深看她幾眼後便笑道。
“沒關係,不記得也無所謂。”
葉雨歉意笑笑,很快接道。
“那陸公子能告訴我實話了嗎?哪怕我家公子對我們不義,但好歹賣身契還在人家手裡掐著。”
“眼下我想問這事兒,自然不是為了忠心護主,若能先一步瞭解他或宋家情況,也好為自己謀後路,你說對吧?”
“陸公子,看在咱們一起避禍的份兒上,可否透露一二?”
陸七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怎麼這會兒不裝有情有義,有恩必報的俠女了?”
“呃,陸公子何必如此睚眥必報?再說我這人一碼歸一碼,救命之恩與雇用關係怎可同日而語?”
隻見陸七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麼事,嘴角微微一勾竟點了點頭。
“行,看在你說這話的份兒上,我就和你說一點兒內情。”
葉雨才做出洗耳恭聽狀,就見陸七忽俯下身,對她低聲附耳,緩聲開口。
兩人間距離極近,卻似乎又冇宋玉文曾靠得那麼近。
至少葉雨感覺不到對方的體溫和氣息,除了若有若無縈繞在鼻尖的淡淡檀香與一種清冽似水般的香味兒。
若閉上眼,她甚至感覺不到身邊還有人。
這時,陸七聲音忽壓得更低。
“宋玉文如今是永寧侯府的棄子,他回不去侯府了,更不用惦記世子之位。今日這場無妄之災,便是他那好爹孃默許下砸在他頭上的——替罪羊罷了。”
拋出這句話後,很快他又語聲帶笑地追問上一句。
“所以,你想好怎麼回去覆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