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把葉雨都嚇了一跳。
敢情,在這幾位眼裏,她這是在閻王點卯嗎?
所以與其被點中,逼問時沒了主動開口的機會,還不如眼下抓緊時機,努力博取侯爺的同情?
隻是,以葉雨對永寧侯不多卻已足夠深刻的瞭解,隻怕早說晚說這些求饒的話都是一樣的。
但凡動了或意圖動他的“蛋糕”,這位侯爺怕都是寧肯錯殺也絕不放過的處置。
果然。
葉雨這一念才劃過腦海,永寧侯已大手一揮,直接命人將這兩位主動自首者也都拖了下去,與賈鴻同等對待。
而此刻“碩果僅存”的兩人,也都已麵如金紙,抖如篩糠。
葉雨想了想後,再次開口沖兩人問道:
“二位,這前車之鑒已有,別的我也不多說不多問了,隻需言明近一月來,您們都做了什麼,有無特別之事發生,今日就沒二位的事了。”
誰知葉雨已這般暗示這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兩人——他們若近一月內沒作姦犯科,就能逃出生天。
可誰知,她話音還沒落地,一人已直接嚇癱在地,別說求饒,竟連掩飾拖延的藉口虛詞都說不出來。
而當葉雨的目光掃向唯一還能站穩的那位小哥時,隻見此人哪裏是鎮定自若,竟是兩眼放直,口中念念有詞卻讓人根本聽不清個數的在喃喃自語——被直接嚇傻了。
這般收場,著實也是葉雨沒想到的。
整愣了一瞬後,她無奈揮手,替永寧侯叫來侍衛,將最後兩人送去與他們之前同來的同事做伴。
不過,如此結果倒也側麵印證了宋玉文之前所說並非危言聳聽——這永寧侯府雖不知是否離了他不行,但若再如此下去怕是真要大廈將傾了。
及至此間,除了宋玉文父子與她和華青,這先前就在的四人外,再無旁人後。
葉雨轉向上首,靜對臉色鐵青好似定在官帽椅上的永寧侯,淡淡道。
“侯爺,此刻能否聽我一言?”
看似安坐,實則卻是心焦與窩火已到極點的永寧侯,被少女忽然喚回神,不悅的狠狠瞪了一眼階下幾人,才冷哼著開口。
“怎麼,你知道誰是內奸了?”
問出這句話後,永寧侯好似不甘心,又彷彿遷怒般,忽然惡狠狠又補充道。
“本侯勸你想好了再說,如果隨意攀扯汙衊,指出那人後卻不能給本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和解釋,別怪本侯翻臉無情,讓你和剛剛那幾個一樣的待遇。”
葉雨哪怕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永寧侯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將這般無恥且毫無道理的話,輕易宣之於口,她還是被震驚了一瞬。
嘖,果然,沒有約束的權利滋生出的害蟲,還真是毫無底線可言。
心中鄙視且再次重調,她對這時代的認知“侷限”之時,葉雨並沒耽誤開口應付永寧侯。
“侯爺放心,民女從不做顛倒是非,汙衊忠良之事。且您也不用擔心,民女想說的也不是內奸之事。”
“哼,那你還能跟本侯說什麼?想替剛剛那些人求情?免得日後在侯府惡名遠揚,無立錐之地?”
葉雨聞言一笑,卻並沒就永寧侯的話繼續往下說。反倒盪開一句,不答反問道:
“侯爺可還記得,大公子離府去別院常住是何時?幾月,幾日?”
“嗯?你問這做甚?”
永寧侯本能地警惕反問了一句後,還是順勢邊回想邊道。
“幾月幾的,誰能記得那麼清楚?大概也就是上兩月間望日的時候?”
葉雨聞言,掃了眼一旁裝了好半天木頭樁子的某人,邊繼續道。
“如此說來,倒正巧與這幾人監守自盜,為非作歹的日子十分臨近是吧?”
永寧侯眉頭一跳。
“你,到底想說什麼?!”
葉雨一笑,“侯爺不是猜出來了嗎?”
“哪怕之前侯府諸般瑣事,不是大公子親力親為,但好歹有他從旁協理,無人膽敢明目張膽偷梁換柱。”
“可如今,他才離府不足一季,府中您最親信倚重之人,就已鬧得這般收場,焉知不是少了大公子,才生了賊心賊膽?”
其實,這也正是永寧侯剛剛心中所想,甚至也正是他惱火,生悶氣的最大緣由。
原以為隻是可有可無的逆子,如今看來,竟還真是不可或缺!
尤其是,兩人才剛因爭執這一點鬧地臉紅脖子粗。
如今,讓他這做老子的,怎麼下得來台階呢?!
不過……
永寧侯目光劃過階下,恰巧看到少女無悲無喜掃過他大兒子的目光。
一瞬間福至心靈,他忽然想通了一件幾乎被他完全忽略的事。
“慢著!”
“你難道不恨他,任由你自生自滅,全不管你被本侯揪出來當筏子?”
葉雨被問得一愣,不知話題跳躍性怎麼忽然這麼大。
但秉持著沒頭緒時不說假話的原則,她並不抗拒地直言道。
“不恨,恨也沒用。”
永寧侯眯了眯眼,下一瞬抿著唇恨聲道:
“你這混賬,壓根兒就不知什麼姦細的事兒,最初就抱著戲耍本侯的心思,是也不是?!”
葉雨聞言,一瞬略有心虛,但很快就坦然笑著點頭道。
“不錯,侯爺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反正騙不過,且最後本來她也自爆的,否則忙活這一場可就真白忙活了。
眼下永寧侯能自己看出來最好,她還能順勢拍兩句馬屁,找補找補。
否則一會兒宋玉文出來一錘定音,再讓永寧侯暗中認定她覺得他很蠢,那可是對日後她在永寧侯府混大大的不利了。
果然。
宋玉文不等永寧侯繼續發難,幾乎就在他氣得臉色漲紅,舉起手的檔口,忽然上前一步,利落跪在階下,仰頭道。
“父親容稟,葉姑娘曾在別院救了兒子一命。她出身鄉野,進府前兒子也疏於教導,因此頂撞冒犯父親的罪責,兒子難辭其咎。”
“還望父親看在她有功於侯府子嗣的份兒上,饒她這一次。”
話畢,直接毫不猶豫俯身,端正三叩首。
顯然,在場幾人沒有不明白,宋玉文此舉除了給少女求情,也是給永寧侯台階下。
葉雨麵上淡然自若,隻若有所思的將目光投注在階下跪伏著,卻依然背脊挺直,動作仍舊十分優雅的宋玉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