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85章

葉雨雖猜到這人是個刺頭兒，卻沒想到對方竟狂妄到這般地步。

還真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隨從？

她眨眨眼，一笑了之。

甚至還十分客氣地又做了個請的手勢，讓對方快點兒繼續，別耽誤她和別人的工夫。

如果一切順利，等所有事塵埃落定，也許她還能找個地方補補覺。

可誰知，這位管事不僅對她的好意視而不見全不領情，竟還視為挑釁？

隻見這一身綢衣長衫，肚腹滾圓，卻麵色蠟黃，尖嘴猴腮，麵相刻薄尖酸的管事，沖葉雨冷哼一聲後，直接一拂衣袖，冷嗤道：

“哪裏來的無禮市井小兒，憑你也配指使賈爺做事說話？”

“跪下！認錯！求賈爺我放你一馬，剛剛的無禮之舉，賈爺我便當做沒看到。”

葉雨實在沒想到，還能看到這樣一出下馬威。

她愣了一瞬後，目光一轉。

果然見姓賈的身邊另外四人都或明或暗，忙著窺視她與階上永寧侯的反應。而階上永寧侯則用看戲般的眼神，歪在官帽椅上好整以暇地等著看熱鬧。

另一邊，站在她身旁稍遠處的宋玉文。雖貌似眼觀鼻，鼻觀心的全無反應，但對方不時暗中不引人矚目投向她的目光，卻滿含焦急與告誡的意味。

‘都這時候了，還有什麼可告誡的嗎？’

腦中不無調侃的劃過這一念時，葉雨臉上已漫開一抹笑意。

“哦，原來這位管事姓賈。不知賈管事之前負責府中何處差事，又在侯爺身邊呆了多久？”

不知是她問得太順暢，又或態度太過隨意或理所當然？

不僅被問到的賈管事本人，他身邊那一溜等著被審問的都是一驚。連帶著上首石階之上安坐的永寧侯，都詫異的挑了挑眉，並微微坐直了身子看過來。

賈鴻見狀眉頭微皺，一邊暗暗留意上首永寧侯，一邊強撐著繼續使橫。

“嗬，你難道是聾的？還是傻到沒聽懂爺剛剛說的話嗎？”

葉雨聞言一笑，微側過頭看著他，邊好奇般笑問道：

“你說的話雖然十分好懂，不過就是投石問路，狐假虎威的試探與使詐罷了。但我隻好奇，你說你這些試探的話，想試得是我呢？還是永寧侯？”

這一句反問已讓姓賈的如坐針氈，麵色刷一下白的好似鏡麵，足以讓灑在他臉上的月光都更皎潔。

可這竟還不算完，葉雨幾乎沒停頓就已繼續問道。

“還有，不過就是讓賈管事自報家門而已，我這裏還什麼重點問題都沒觸及呢，你就如此閃躲試探了……難道，是心裏有鬼或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才如此行事？”

賈鴻一時間被問得汗流浹背，向來在侯府有口皆碑的一張利嘴，竟也磕巴起來。

“我，呃，沒，你別，別信口開河！”

“賈管事纔是別信口雌黃，我哪裏有說錯嗎？還是說，你凡事都問心無愧，隻是對侯爺有看不順眼？”

“哦，所以才對我這代侯爺問話的人多加刁難，都是為了報復，或者說偷偷出口惡氣嗎？嘖，我這雖代人受過卻也是替侯爺擔的，想想也算三生有幸？”

賈鴻最初剛聽到問心無愧的瞬間，正準備大力點頭並高聲喊出自己冤枉。

誰知才點下頭去，就聽到後半句“對侯爺看不順眼”的話，立時嚇得僵在原地，冷汗更是驀地冒了滿頭滿身。

一陣風過，吹得他好似置身冰窟般透心得涼，渾身更是難以抑製的簌簌發抖。

及至一急之下張口結舌，失了最初辯解的機會，耳中緊跟著又聽到那最後一句幾乎能要命的栽贓。

賈鴻再不敢猶豫，噗通一聲雙膝一軟，就跪倒在地，衝著上首的永寧侯磕頭如搗蒜般，急切地自白並表起忠心來。

“侯爺明鑒啊！賈鴻跟在您身邊兒這許多年，是如何兢兢業業，肝腦塗地的辦差，對您更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鑒！您千萬不能聽小人挑撥，誤殺忠良啊！”

咚咚咚的磕頭聲，配以嚎啕慘叫式的辯白，在一片青白色的月光下，聽來尤為滲人，淒慘。

葉雨卻顧不得欣賞自己一手引匯出的這一場表忠大戲，目光隻迅速劃過賈鴻身邊那幾位，及上首的永寧侯。

隻見，原本隻微微坐起的侯爺，這會兒已徹底坐直。甚至上身還微微向階下前傾，好似是怕錯過階下求饒之人的一星半點反應。

及至對方的慘嚎已破音，地麵的青石板上也有暗色的痕跡，他才眯了眯眼，嗬嗬笑道。

“何至於此啊？老賈，你都跟了我多少年，難道還不知本侯有多倚重信賴你嗎？”

“快快起來！你們也是的，都不知道攔著點兒？”

賈鴻身邊的一眾人聞言，好似木偶忽然活了過來般，這才知道喘氣兒和說話行動。

“哎呀，老賈你看你……”

“竟還哭了，不至於啊！侯爺還能不信你嗎？”

“快，快擦擦。”

“嗚嗚嗚……嗚嗚……”

得了永寧侯給的台階兒後，賈鴻不知是劫後餘生的放鬆發泄，還是怕戲演的不真留有後患。

反正在葉雨聽來，他被眾人扶起身時，哭得比之前求饒時更情真意切些。

及至人被扶著徹底站起身後，葉雨才又開口道。

“侯爺。”

雖隻是一聲音量不大，甚至毫無感**彩的喚人稱呼而已，卻讓當場除永寧侯與宋玉文外的其他人都齊齊一震。並迅速轉頭，望向葉雨的方向。

這幫人好似忽然間被什麼有別於人類的恐怖存在威脅了一般，目光滿是驚恐與慌張，戒備又抵觸的瞪著葉雨——彷彿下一刻，她就會張開血盆大口生吞了他們。

葉雨最初也被這幫人反應和目光嚇了一跳，但很快就瞭然一笑，並很快回以一個十分溫和友善的笑容。

靜立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宋玉文，此刻正微眯著眼眸，笑看眼前這詭異一幕——

嬌小又形單影隻的少女正溫婉笑著，安然對峙著另一側，幾乎是抱成一團兒，表情猙獰或緊繃示威般怒目圓睜，目光卻恐懼瑟縮的一幫大男人。

‘嗬，這小丫頭果然不是凡品。還好，失而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