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8章

葉雨一瞬梗住。

但此時最忌沉默太久，又或表現出深思模樣，她隻能硬提起一口氣，迅速接話。

“公子，您想太多了吧。我能是什麼人？不過就是目光如豆的井底之蛙，以前去過最遠的地方，就隻是西村頭趕大集。如我這般的人，又能有什麼見識，常識的？”

邊說，她腦中邊不可抑製地冒出各種驅鬼捉妖的橋段。

‘這時代，也不知有沒有附身的說法。萬一被當成妖孽，也不知下場又會是火刑，還是水刑？總不會是剝皮拆骨吧……’

她努力混淆視聽，邊壓製心底對最糟結局的過度臆想，邊留意身前人的任何異常。

卻見宋玉文自始至終隻饒有興趣的靜靜聽著，不僅不置可否，還邊聽邊用那雙狹長魅惑的狐狸眼，品味般仔細打量揣摩著她。

這感覺直讓人背脊發涼，渾身汗毛止不住炸起。

可奈何，開弓就沒有回頭箭。

此時騎虎難下，她也沒別的路可選，就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胡扯，甚至因急於求成難免口不擇言。

“哦，對了，您竟說我不愛財？這怎麼可能呢，嗬嗬嗬……您不是被誰說的玩笑話，給耍了？”

好在，正當不知還能再扯些什麼轉移注意時，四處亂掃的目光，忽瞥到梳妝枱上一支妝奩前的，映著日光熠熠生輝的鑲金嵌寶碧玉簪。

“哎呀！這般好東西怎會被丟在這兒？！”

葉雨故意一驚一乍，並抓住驚到宋玉文的那一瞬，趁機一躍跳起，直奔梳妝枱前，一把撈起簪子攥在手中，誇張舉著端詳欣賞。

她口中不停，邊暗中來回側轉身，留意觀察身後人動靜。

宋玉文盯著她半晌，眉梢微挑，慵懶地半倚著八仙桌，提醒道：“那東西，早在你住進這屋子前，就一直在。”

葉雨動作一頓，原來這傢夥剛在梳妝枱前徘徊，就是在檢視早已佈下的陷阱？

豈有此理！

明明她昨日脫困之時，這傢夥還一副禮賢下士模樣……

果然在這瘋子身邊，片刻都不能鬆懈。

葉雨腦子狂轉，卻並不耽誤她立時轉過頭，用半是驚訝半是後怕的表情，慶幸道：“竟還有這般好事兒？真是好險啊，差點兒就與我的偏財失之交臂了！”

“也是我昨晚太累，又傷又被嚇，哪裏想得到要去翻一翻屋裏有什麼好東西？真是好險。”

宋玉文對她這番說辭好似依然無動於衷，隻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

隨著站直身，他又開口，緩聲道。

“看你如此生龍活虎，想來是既不累也不餓的。很好，省得耽誤工夫，跟我來吧。”

葉雨一愣，咬牙忍住心底狂呼。

‘我餓！非常餓！餓得已經眼冒綠光了！’

邊幻想隻用目光就能洞穿人的神功，狠瞪著宋玉文遠去的背影，她邊用全身僅剩的力氣亦步亦趨，緩慢跟了上去。

葉雨氣歸氣，心中卻也難免忐忑。

這瘋子又要鬧哪出？

實事求是來說，宋玉文應該並沒得到或探出，他真正想知道的大部分訊息才對。

那這會兒，不追問情報，卻又急著要帶她去哪兒？

又打的什麼主意？

誰知才提心弔膽走了沒一會兒，宋玉文忽然在青石小徑上站定，“到了。”

眼見對方既沒回頭，也沒開口多解釋的意思，葉雨倒也樂得清凈，更兼輕鬆自在，便隻用自己雙眼去觀察——

小徑左側的蔥鬱竹林後，竟藏著一座小院——白牆灰瓦，無甚特別。

待定睛去看，透過牆上的雕花隔斷往裏細瞧，便能隱約瞥到內裡荒草叢生，綠樹成蔭的模樣。

不提其他，相比之下，昨日安排給她居住的客院，和眼前這處，以及陸七等人自選的那處橫向對比。她住的偏雖然是偏了點兒，但還真算得上是格外優待了。

隻是，他們來這兒，要做什麼？

葉雨纔想著會不會是在等人，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緊跟著一聲算得上熟悉，甚至此刻再聽，會讓她生理性厭惡到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公子。”

“都準備好了？”

“是。”

宋玉文點了點頭後，側身朝她望了一眼，卻是對她身後的人下令道。

“派人守好這裏。還有，做事乾淨些，別留下把柄和後患。”

葉雨一瞬驚得差點兒腿軟，同時忍不住抬頭望瞭望天。

眼下還不是月黑風高的時候吧？

可這語氣，這措辭，再結合她昨日親身體驗過的地牢一日遊……

這宋家，真是大富大貴之家？

真不是什麼掛羊頭賣狗肉的山賊土匪窩嗎！

隻是，心底再怕，再不想跟宋玉文等人有牽扯，葉雨在睜眼的那一瞬，就已經身在賊船上。

此時更由不得她選擇，是去是留。

所以當宋玉文用眼神示意她跟上時，葉雨幾乎沒怎麼掙紮，就乖乖跟了上去。

“嗬，這會兒倒是乖覺了。就不想問問我要帶你去哪兒？去做什麼嗎？”

葉雨有些蔫兒，哪怕聽到宋玉文在問話，也難得的沒什麼害怕戒備，更不想費心去思考回應。

不是她對這瘋子突然放心了。

隻是這會兒她心底隱隱的猜測和難以忽視的無力感，讓她升起一股難以自抑的破罐子破摔衝動，以及對未來前路的茫然無措。

宋玉文久等不見迴音，似有所覺般側頭回望，就見蔫頭蔫腦影子般無聲無息跟著自己的某人。

他眉頭微皺，卻很快就轉回頭，倒是再沒多說什麼，隻無聲繼續引路。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一座被鬱鬱蔥蔥綠植環繞的假山頂，孤峰般佇立的八角亭。

“過來。”

葉雨行屍走肉般，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隻是她才挪動腳步，往欄杆邊側身回望她的宋玉文靠近，忽隱約聽到身後有簌簌輕響隨山間夾道裡的風，若有若無飄來。

本能轉頭回望，就見一勁裝男子漂移般轉瞬就掠過她，直奔幾步遠的宋玉文。

‘這，這難道也是刺客？！他殺了宋玉文，會不會也捎帶手滅了她的口？！’

怎麼辦？

現在轉頭跑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