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聽到這話,無聲嚥了咽乾涸的喉嚨。
不得不說,此刻她真的拿不準,宋玉文話中幾分真幾分假。
甚至,若不是逼不得已,帶著葉家三口平安跑出京畿的可能幾近為零,她纔不會冒這種九死一生的風險。
奈何眼下是箭已上弦,再沒退路。
葉雨無聲深吸了一口氣,隻能硬著頭皮賭一把。
“大公子說笑了。我為您出謀劃策一番,您也盛情款待過我。這怎麼也算有點兒交情,我怎會如此腹誹您呢?”
“再說,不看其他,我愛財,更想過安穩的好日子,您眼下雖看似虎口餘生,但其實真正的危機可就在眼前了。”
“想來您自個比誰都清楚,此中的艱險,也更明白此時最需助力。所以我就來毛遂自薦一下,您看?”
宋玉文還沒任何反應呢,方勝先坐不住了。
一把更緊地握住葉雨肩膀,幾乎是低吼著質問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之前給公子出的主意,是故意陷害?!你到底是什麼來頭?說清楚!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越說越激動緊張,壓在葉雨脖子上的利刃也隨之越壓越緊。
可這一次葉雨卻既沒躲,更沒求饒,甚至都不曾開口吐出一個字兒,她隻靜靜垂眸,看著麵前安坐的人。
宋玉文也幾乎不動不言。隻靠著椅背微仰著頭,左手在臉側輕敲,邊看著身前被利刃脅迫,臉頰卻被刀光映的雪亮,一身粗布短褐做小廝裝扮的少女。
這一瞬的靜默,好似把人徹底裹進乾棉花投入水中,隨著時間推移沉滯憋悶的感覺,幾乎要讓人窒息。
“……嗬,說說看吧,我眼前有何危機?”
“公子!您怎能還去信她?!她……”
宋玉文抬手,止住方勝未說出口的規勸,隻將目光鎖定臨危不亂,哪怕已憋到雙頰微紅的某人。
葉雨為保護脖子,以免被激動之下無法好好控製手勁兒的方勝劃破,幾乎就快縮小呼吸頻次與範圍到屏息的程度之時,總算等來了宋玉文的開口回應。
這一瞬,她幾乎是如聞天籟。
也不知是憋氣太久生理性反應,還是賭贏了生死局以至內心太過激動,竟隱隱覺得自己眼眶濕潤,好似熱淚盈眶!
深呼吸了兩口氣,她才接過宋玉文的話,道。
“大公子想考教我的本事,這自是理所應當之事。但若全程我都隻靠猜測說話,隻怕會太浪費大公子的工夫。再怎麼說,眼下於您來說是尺壁寸陰,對吧?”
宋玉文聞言饒有興趣地一挑眉頭,睨著她道。
“你又想如何?”
葉雨回以憨厚一笑,“我並不想如何,隻是以我這宋府別邸三等粗使丫鬟的門路,實在難窺您公侯之家的內情,更是無從猜起。”
聽到這話,方勝瞬間應激。
雖因公子看著,他不能當真把手心兒裡這小丫頭怎麼樣,但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公子再被對方幾句話引到坑裏。
“公子不可!她這是變相打聽府裡的秘密,不知安的什麼鬼心思,您可千萬不能上當啊!”
方勝喊得臉紅脖子粗,急的噴了葉雨半張臉半脖子的口水。
葉雨哪怕再嫌棄,但為了自個小命考慮,此時還真不敢再做出任何一點刺激這位的舉動。因此隻能石雕木塑般老實板正地,接受“暴風驟雨”的洗禮。
好在宋玉文回應來的夠快,否則葉雨覺得自己不被震暈,也要被熏暈,或因閉氣自己把自己憋暈了。
隻見原本仰靠在官帽椅上貴公子,這會兒終於坐直身,直視著葉雨,道。
“你,還有話沒說完吧?繼續。”
葉雨這會兒別說開口說話,就連呼吸都已放到最輕,甚至吞口水動作都不敢做。
她苦笑著抬手,無聲緩慢地指了指自己脖頸處的利刃。
宋玉文倒也大方,對方勝一揮手。
“收了你那寶刀吧。若怕她有任何異動,隻管將其雙手鉗製在身後就是。”
“這……是。”
方勝蔫蔫兒應了,但滿腔怒火與不甘,以及對她的戒備敵視,自然而然就化作了手下對付她的力氣。
“嘶……我勸方統領手下留情哈。我這胳膊若斷了,日後還如何為大公子效力?沒準咱們日後還要做同僚呢。這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是吧?”
宋玉文聽得眉梢一跳,一片混黑中幾乎比水麵的漣漪還悄無聲息的一閃而逝。
方勝卻好似被點燃炮仗,聽到這話越發氣惱了。
“少油嘴滑舌!等一會兒公子揭穿你的狐狸皮後,看我怎麼收拾你這隻狡猾的小狐狸!”
方勝雖嘴裏發狠,但因有宋玉文看著,倒也當真不敢在其沒發話前,讓手裏的人出個好歹。
所以,葉雨也是見好就收。
哪怕兩隻手都好似被鐵鉗夾住,隻要疼的不像要斷掉似的,她也不再掙紮或告狀。隻邊安撫身後明顯炸毛的某人,邊將注意力又轉回麵前,端坐官帽椅的某人身上。
“行行行,方大哥盡忠職守,葉某人佩服。等日後證我清白與名聲後,方兄可別忘了自罰三杯哈。”
打完嘴仗之後,葉雨立刻沖宋玉文道。
“也沒什麼,就是一會兒我若有任何疑惑時,還請大公子明示。若不能或不想回答也無所謂,您直說就好。”
“如此,一來既免了咱一件事要說兩次,二來也免了我自證清白後,還要追問您府上其他細節,再依此做調整設計。您覺著,如何?”
宋玉文隻略作猶豫,很快就點了頭,並起身來到葉雨身旁,笑道。
“可以啊。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招來。”
葉雨剛要點頭,卻忍不住猛地從牙縫裏擠出一聲痛呼來。
“嘶……嗬,嗬嗬,多謝大公子肯給機會,但您能不能離我遠點兒?”
眼見對方眼中情緒好似不悅,她迅速解釋道。
“別誤會!不是怕您對我做什麼。實在是我身後這位哥們兒……”
“嗬嗬,他這副忠心耿耿的勁頭兒。我怕一會兒您離得太近讓他誤判,一不留神再捏碎我這雙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