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37章

葉雨抬頭望了眼，頭頂早已劃過蒼穹最頂端，已在西斜的日頭。

再低頭看一眼，腳下落差百米不止，刀削般陡峭的懸崖。

順勢抬眸，將目光箭般射向遠處，就能望見至少五百米開外的一個小山村。

“……這是記憶出錯了？還是，沒能讀取解碼成功？這誤差範圍，是不是有點兒大了啊？”

她苦笑著自嘲一句，邊順著崖邊認命地繼續往前。

“眼看就要入夜，為了小命考慮也不能在山裏或林地露宿。如果下麵的不是趙家村，今日也隻能在此落腳。”

嘴裏邊唸叨，她人已走出百步有餘。循著山勢漸緩處，高度也降了不少。

葉雨選了個大緩坡兒，半滾半爬地總算磨磨蹭蹭滑到了山腳下。

眼看日頭似乎落得比預計還快，來不及抖落這一身塵土，她隻檢查過布包與懷裏所有家當一樣沒少後，就迅速爬起身，繼續趕路。

好在緊趕慢趕著，總算在日後還掛在山尖尖兒上時，踏入了小山村。

“敢問老人家，這是趙家村嗎？我來尋親的。”

葉雨順著進村兒的土路，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樹下逮住了一位正準備起身回家的老人。

“嗯？你說什麼親啊？提親哪兒有這麼晚才來的？快回去，明個趕早吧。俺們梅溪村兒可講究禮法，錯了時辰，小心要被人打出門來。”

耳背的老人邊絮叨邊擺手，將葉雨從他回家的必經之路趕開，一步三晃地往不遠處的一間竹柵欄土坯房走去。

“果然啊，不是趙家村。”

葉雨邊說著，邊轉過身看了眼進村小路，與頭頂已近紫紅色的夕陽。

“看來，我這幾日的好運怕是都在之前用光了。不過，也還好，起碼今晚不用露宿荒郊野嶺，而且還有食水傍身，至少不用挨餓！”

想起包裹裏帶的幾塊兒麵餅，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立時轉好。

“為今之計，先找到一戶可以投宿的人家兒！或至少是有水有屋簷的地方，能將就一宿就成了。再吃飽喝足，好好睡一覺，明日事等明日愁！”

想到今晚總算不用擔心自個小命，葉雨大大伸了個懶腰，哪怕揚了自己一臉土，還是忍不住高興的大大揚起嘴角，從心底裡高興起來。

隻可惜，彩雲易散琉璃脆，這般雀躍的好心情並沒能持續多久。

隨著深入梅溪村，入眼的都是老舊的土坯茅屋。有些不僅沒有籬笆院牆，甚至連住人的屋牆都有用破木板草蓆與泥巴草草堆起湊合的，其上不乏破損乃至傾頹。

‘這樣破敗貧窮的地方，會有人嫁過來？’

一路走來，別說年輕的大姑娘小媳婦，從村頭晃到村尾，她甚至都沒能見到幾個活人的身影兒！

偶爾幾聲孩子的哭聲與男女的爭吵，伴著或遠或近的犬吠雞鳴，倒不至於讓人覺得整個村落鬼氣森森全無生氣，但入目的破敗荒涼之感卻是難以忽視。

麵對這樣的環境，哪怕自己已經女扮男裝，又灰頭土臉一身狼狽，葉雨也不敢輕易去敲開這裏任一戶人家的大門，隨意上門做客。

就算她再能裝相或足夠機靈，瘦弱的身板和顯見年輕不諳世事的臉龐，都足夠引起心懷叵測之人的惡念與賊心。

她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地逃出來，可不敢也不想去賭，敲開的那扇門後一定會是戶良善之家。

“那，就隻能退而求其次了……”

邊喃喃自語著，葉雨邊拐上一條小路，往越發偏僻的村落邊緣走去。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

不等夕陽的餘暉徹底淹滅，她已找到一處看著還算合心的落腳處。

眼前的破屋雖隻剩了不算完整的三麵屋牆，但好歹屋頂的茅草還仍規整，遮風避雨應不成問題。

且房梁下的主立柱夠粗也夠直，甚至細看其旁邊還有加固用的幾根小立柱，如此結構足能做到牆倒屋不塌的效果。

起碼不用擔心，半夜睡熟後直接被埋了，見不到第二日的太陽。

葉雨邊觀察屋內的環境，邊晃悠到院裏的一口井邊張望。

“很好，波光粼粼，一看就是活水。”

喝，她自然是不敢隨便喝的，誰知那裏麵是否曾經落入過什麼活物沒？且因隨身就帶了水囊她也並不需要。但要是能找到什麼容器，架火燒開後，用來洗漱倒是不錯。

眼下，葉雨覺得自己好似剛從土裏爬出來的人俑，一走一動都在掉土渣！

更不用說，臉上汗水混著泥土留下的痕跡。想來再不處理，她明日往村頭樹下一蹲，也許就能開展新的謀生業務了。

葉雨正思考是先點起火堆，有了火把再往裏探，還是抹黑先確認過此地真的可以留宿再做其他？

身後忽一聲，從上而下掄東西砸下的風聲，霎時讓她渾身寒毛炸起！

千鈞一髮之際，這兩日練就的本能反應，她幾乎在察覺異樣的那一瞬就雙腿一彎，就地一滾，轉眼已躲到一丈開外。

“你是誰？為什麼偷襲我？”

葉雨邊厲聲質問，威嚇著對方，邊趁機蹲起身繃緊了四肢，蓄勢待發。

或跑，或逃，或逼不得已絕地反擊，總不能束手就擒。無論襲擊她的是哪方勢力，又或僅僅是偶然遇到臨時起意的歹人，此時都無甚差別了。

可誰知，已在心底做好最壞打算的葉雨一抬眼，就見幾步外與她正對峙的，竟是一位銀髮佝僂著背的老婦人。

“……你……”

不等一瞬愣在原地的葉雨反應過來，老人再次顫巍巍舉起手中看似柺杖，實則不過是粗一點的枯樹枝，恨聲道。

“這裏已經沒什麼可偷的了！你，你若再不滾，老婆子就是和你一塊兒死了，也絕不讓出這破屋！”

口中邊說著，人已揮舞著枯枝，就要打過來。

葉雨一瞬回神，邊苦笑著迅速後撤，拉開安全距離，邊立刻解釋道。

“大娘，您誤會了！先別急，我就是路過，隻想今晚尋個落腳處！既沒想偷東西，也不打算霸佔此處！”

她邊解釋邊閃躲，奈何對方好似認定了她就是不懷好意，說的話也都是花言巧語的哄騙欺瞞。

麵對如此固執，又如此脆弱的老人，葉雨也是沒轍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多行不義，必自斃？’

眼下她雖沒騙人，但之前騙人騙的太多以至渾身已充滿騙子的“味道”？

一瞬想起自己之前與宋陸兩夥人的相處，她不由得越發苦笑連連。

眼見僵持不下，又解釋不通，葉雨本已打算就此“撤退”另尋他處時，老人也許是體力不支，也許就是腳下沒留神的意外，人忽一趔趄，就往水井處栽去。

“喂！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