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東方欲曉。
一夜的狂歡放鬆後,哪怕沒有美酒助興,緊繃數日的精神與負傷的身體,還是難免鬆懈一二。
“……呼嚕,嗯?別推,天亮了?再讓我睡會兒,嘖,你有完沒完……”
“李大嘴!快起來了!咱昨晚說好,今兒一早就去找蔣頭兒的!”
“等,等我……”
還不等李源哼唧完,哐一聲門板狠撞上牆的悶響,瞬間驚得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誰?!”
“哪個兔崽子殺進來了!”
“我的刀呢?!”
“門口的,先去兩個守門!重傷不能動的往裏撤!”
剎那間眾壯漢雖亂成一團卻也亂中有序,但不等擺開反擊的架勢,一聲雷霆喝令驀地讓眾人回了魂兒。
“眾校尉聽令!”
“是!”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號令。
許多人還猶自驚魂未定,聲如洪鐘的回應已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身體更是如響斯應,迅速站直,向聲音來處,行注目禮。
蔣誠一聲令下,掃視眨眼間已進入狀態的下屬們,微一仰頭。
“李源。”
“在!”
“著爾率二隊隨葉姑娘辦差,令行禁止,不得有誤。”
李源愣了一瞬,但在蔣誠的目光一息掃來時,立時垂頭高聲領命。
“是!”
“王莽。”
“在!”
“立即清點輕重傷,不能動的重傷均編成一隊,其他列為二隊,至多半個時辰後,我要二隊能整裝待發。”
“領命!”
不過眨眼後,前一刻還懶散怠惰似一盤散沙的眾壯漢,已雷厲風行井然有序地配合起王李二人行動。
一直在門外靜候的葉雨,眼見著如此變化,也不由得感慨。
果然不愧皇帝親衛,哪怕平時看著弔兒郎當,等到臨陣也當真是各個虎虎生風,意氣風發。
隻不知,如此心高氣傲又有真本事的一群青壯,一會兒能不能真聽她一個小丫頭的排布?
到時,隻憑一個李源又壓不壓得住?
葉雨正在暗自籌謀盤算,身邊忽無聲無息冒出一個人來。
“我說,小……”
也許是想的太入神,又或身邊這群人讓她不自覺生了安全感,竟恍惚間忘了自醒來後就一直如影隨形的戒備和警惕。
一瞬被人靠得如此近,本能的驚懼與防備,讓葉雨全忘了身後就是雕花木門。
急速後撤,仰頭,隻為最快速度拉開安全距離。
“咚!”
這一下全力躲避,等同用後腦勺與木門來了個全力碰撞,剎那間疼得她忍不住抱著腦袋滑蹲。齜牙咧嘴時,眼前更是群星亂飛,金光閃爍。
“嗚——”
“哎呦喂!你這是,嘖嘖嘖……別怕別怕啊,是我,你李大哥。”
葉雨深吸數口氣,既是在忍疼也是努力平復一腔惱火,半晌後才磨著牙開口。
“李,大哥!你最好能告訴我,你來找我是真有要緊事。”
李源被小丫頭咬牙切齒的聲音弄地一愣,直覺這聲調語氣十分耳熟似曾相識?
但等再一低頭,看到正瞪著婆娑淚眼盯著自己的少女,他立時將雜七雜八的東西拋之腦後,迅速接話道。
“……呃,你別說!我還真有事兒。”
抬頭左右環顧一圈兒,確定身邊並無旁人留意此處,他才轉回頭,神秘兮兮的低聲繼續問道。
“你和頭兒,到底要做啥?能不能事先給我透個底兒啊?”
葉雨其實也在考慮,是否要與李源事先通個氣。免得事到臨頭,隻能用強力手段,暴力推進。
不是不行,隻是費時費力且隱患無窮。若有別的路選,又是何必呢?
所以,她幾乎沒猶豫,邊警戒著有無人靠近,邊附耳對李源言簡意賅複述了,他們一會兒任務的大概。
李源雖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但隻聽全了眼前這件必做任務,已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一言難盡地轉頭看著麵前小丫頭,他幾乎是被氣笑的。
“這餿主意,是你給頭兒出的,沒錯吧?”
葉雨謙虛一笑。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李源聞言,嘴角微抽。
但一想到蔣頭兒剛下令時那股不由分說的氣勢,他不得不深深嘆口氣,將這麻煩差事無聲嚥下。
“行吧。這差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一會兒你別開口了,我來發號施令,否則那幫小崽子……”
本以為至少也要勸說小丫頭一時半刻,才能讓其放棄到手的權力。
誰知他才開口,小姑娘不僅沒任何抵觸怨怒,竟霎時雙眼晶亮的一拍他肩膀,激動笑道。
“那可就拜託李大哥你了!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且等日後,呃,若有機會,葉雨定擺下一桌好酒好肉謝你!”
“呃,嗯……嗬嗬,沒事兒。小菜一碟兒,不用不用。”
李源一邊被謝得暈頭轉向,一邊在心中不由地暗嘆。
‘哪裏需你這丫頭謝我?合該是你李大哥該好好謝你才對啊!’
否則但有差池,蔣頭兒不活剝了他的皮,回去也有家法等著他熬呢!
一早上雞飛狗跳的忙亂之後,不過晌午葉雨李源等人已帶著一應所需折返,重又站在小院兒當中。
這回有蔣誠坐鎮,之後的事情進行得更加順當。
隻見原雖服色各異,卻還算衣著乾淨整齊,哪怕略有破損也還算精幹的壯漢們,不過片刻換了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舊衣爛杉,氣勢立時矮了半截。
雖無人多話,神色間難免透出股不悅。
但這還不算完,他們又在蔣誠得挨個檢閱審視後,再次被要求畫了乞丐妝。
再之後,都沒用蔣誠多說,原本一個個兒英姿勃發的小夥兒,眨眼間精氣神兒就跟漏了氣的皮球兒般頹廢萎靡下去。
“嗯,行,不錯。”
就在蔣誠再次挨個得過目檢查時,陸七抱著劍來到簷下的葉雨身側,斜靠著牆,低聲問。
“你們倆兒,究竟折騰什麼呢?”
今早的動靜他雖一絲沒漏,奈何要尾隨葉雨出門前,竟被蔣誠一把薅了回來。並嚴令他自今日此時起,不得允準不許離開其視線半步。
暗中行事不成,他隻能明著去問蔣誠,卻隻得到對方一連幾個大白眼!
及至被他追著問煩了,這位老大哥竟隻甩出一句,“豎子,沒定性的黃口小兒,不足與謀!”
雖被罵的一頭霧水,但陸七卻顧不得生氣。眼見著徹底沒門,他也不再去觸黴頭。
隻是,眼見著事態進展越發撲朔迷離,且隱隱有失控苗頭,陸七再忍不住,隻能來找八成是罪魁禍首的某人探求真相。
葉雨收回跟著蔣誠一起檢閱審視的目光,睨了眼身邊人,十分大方地笑著安慰對方道。
“別急,很快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