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寵婢 第18章

葉雨本能伸手去接，還不等細看，隻覺入手冰涼圓潤又頗有分量。

緊跟著，就聽蔣用帶笑的渾厚嗓音，徐徐道。

“拿好嘍。無論哪一種都無所謂。隻要你想讓我們去救你，就吹響它。”

“這，是什麼？錦衣衛專用？”

她邊隨口問，邊低頭打量，擺弄手中古樸小巧的，銅哨。

看似平平無奇的小東西，葉雨卻在看到的第一眼時就驚了。

渾然一體，觸手平滑。不僅沒有明顯的接縫，連坑窪都極少，僅有的幾處還像是被使用時不留心磕碰出來的。

這時代的冶鍊鍛造技術還挺不錯。做工這麼精緻考究的東西都能手搓出來，怪不得宋玉文那一屋子兇器花樣百出“琳琅滿目”。即如此，也不知當下鐵器冶鍊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葉雨腦中一瞬思緒萬千，口中卻是不停。且為免引人懷疑，她將最初的驚艷迅速壓回眼底，隻露出適度的困惑和佯裝的好奇。

“算是。用法嘛，會吹口哨吧？含住後用力一吹就能有響兒，聲音會挺尖的。估計你全力吹響，至少三五裡外的人都能聽到吧。”

“多謝。”

葉雨也不客氣，道謝後就將銅哨後的紅繩一解，套到自己脖子上了。

“既如此，那葉姑娘稍事休息吃點兒東西，我去叫人。多說半炷香後，咱們還是來此會合。”

蔣誠交代完，人已風風火火直奔後院兒。

葉雨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臉上雲淡風輕的笑容漸漸消失，隻餘漸漸緊鎖的眉頭。

昨晚吃完就睡，還被噎著外加嚇著了，眼下葉雨實在是沒什麼胃口也不覺得渴，索性就選了個院子裏高矮適中的樹，席地而坐。

眼下似乎正要入秋。九月中下旬的清晨，微風正好，清爽宜人，細聞似還帶著淡淡青草與不知名花兒的味道，及一絲泥土的芬芳。

“……頭兒，你真不打算讓王石頭跟著了？那就咱倆，萬一……”

“嘖，囉嗦什麼，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這你都奈何不了了？那我還要你何用？！”

“不是，那不還有一個陸……”

“二位老哥是在找我？”

葉雨原本靠著樹榦閉目養神，因身前恰好有一株高過她頭頂的矮灌木遮擋，外麵看不到此處有人。

隱約聽到人聲時，她剛打算起身就聽到蔣李二人提到自己，正撐地的手不由得就緩了下來。

誰知馬上就要聽到關竅時，竟被突然出現的陸七打斷！

猜到這位八成是出來找她的，自己也藏不了多久，葉雨略一思索便雙手一用力。

正在這時——

“哦，說起來，二位早起可看到我屋裏那丫頭？這一睜眼就不見人影兒，真是……”

“背後說人是非，可不是君子所為啊。再說，什麼叫你屋裏？這話容易有歧義，陸公子慎言。”

陸七等人有功夫傍身，五感敏銳，耳力自然更是不俗。

葉雨這邊才剛一動，三人的目光便急射而來。

陸七更是幾乎邊看著她站直身，邊笑著徐徐說出那一番話。

葉雨也不甘示弱，笑著回懟後又一揚下巴，睥睨地瞪了陸七一眼。

待教訓完陸七，這才轉頭問蔣李二人道。

“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這就出發？”

毫不掩飾聽到他們的悄悄話，如此坦蕩的做派，反倒讓李源忍不住敬佩又麵露尷尬。

“呃，小葉雨啊，其實我們剛也沒說……”

葉雨不以為意的一笑。

“李大哥無需多慮，更不用解釋。將心比心，咱們處境對調，我也一樣不放心，會防備警惕，無可厚非。”

“哦，若之後情況允許，或你對我稍稍放心些，有什麼擔心或想說的話，還請和我實話直說哈。”

一語畢，葉雨笑著轉過身，當先一步往院門外走去。

蔣李兩人對視一眼，又齊齊轉頭去看向陸七。

“兩位看我作甚？沒聽人家剛說，和我不是一路的嘛。快走吧，要不跟丟了可得不償失啊。”

陸七邊說，邊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聳聳肩也跟了上去，徒留蔣李兩人愣在原地。

“那個，蔣頭兒，你之前沒跟這傢夥說過吧？他知道要去幹嘛嗎？”

蔣誠嘴角一抽，抬手就一巴掌拍在李源後腦勺。

“那麼多話，還不快走。沒聽那倆麻煩精，都沒等咱的意思嗎！”

話畢，人已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李源被獨自扔在原地齜牙咧嘴半晌，憤憤然一嗓子嚎道：“王石頭！多給我備兩塊兒乾麵餅！不能說話，我還不能吃喝？！”

當先離開的葉雨陸七兩人，一前一後跨出小院兒後，如入無人之境，四下萬籟俱靜隻餘風聲。

一路沿著翠竹小徑，走到即將轉角的地方，葉雨才停住腳，轉頭好奇看向陸七。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原本悠閑趕路邊賞景的某人，聞言轉頭看向她，好似聽到什麼笑話般一勾唇，樂道。

“我不問，你這不也打算說些什麼了？”

“你！”

葉雨氣得瞪眼，很快卻一抿嘴。故意露出不懷好意的神色，眯眼笑道。

“沒錯，我想先知會陸公子一聲。一會兒我會帶你們去一處早都設定好的陷阱，對你們進行斬首行動。到時候得手，剛那一院子人就算再厲害也群龍無首了，終會被一網打盡。”

“陸公子以為如何？可還敢跟著我，再繼續往前走嗎？”

陸七聞言一挑眉。

“葉姑娘真會說笑話。隻可惜，陸某人自小就是個榆木疙瘩，且更是遠近聞名的不解風情。”

葉雨皺眉。

“你這話什麼意思？覺得我騙你？”

陸七隨手摘了一片樹葉，捏在指尖把玩，邊笑看葉雨。

“葉姑娘，怕是沒人跟你說過。一個人騙人時，大多會用力過度，不是言語就是表情總會露破綻。”

“所以？”

陸七嗬一聲笑了，邊走向葉雨邊壓低聲音，繼續道。

“你沒騙人，卻也沒說實話。”

“多謝，一會我自會小心。那兩位，我也會護住，就不勞葉姑娘你操心了。隻可惜，你的圖謀，恕我愚笨，實在是還沒能徹底看透。不過，若葉姑娘肯遵守咱們間的君子之約……”

話到此處，他已與葉雨擦肩而過。

後半句未出口的低語，已變成一段悠揚輕快的嘯葉小調兒拂過耳際，隨風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