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打嗝,他,就,幫我揉……”
葉雨一瞬有種莫名的,好似心虛的慌亂,話一時間都說不利索了。
“沒什麼。她似不舒服,我略通醫術,就順手幫了個小忙。”
陸七施施然解釋完,又坐回他原來靠牆的官帽椅上。
李源狐疑的目光在兩人間打了個來回之後,倒也沒糾結,隻衝陸七問道。
“兄弟,你還有金瘡葯沒?外麵快不夠用了。”
葉雨聞言立刻抓住機會,“啊,我這……”
“啪——”
葉雨這邊才剛吐出兩個字,一聲突兀清脆的金木撞擊聲立時嚇了她和李源一跳。
兩人一起轉頭,去看驀地將劍拍在小幾上的陸七。
他們正納悶兒‘這人究竟什麼毛病’,就見收了書卷氣一身凜冽英氣的陸七,長身玉立再次站起身,兩步不到就已跨到葉雨身邊。
“你做……”
陸七不等葉雨問完,長臂一撈將她的布包抓在手裏,動作利落的掏出幾個瓷瓶,依次開瓶聞過。
下一刻忽直接抓起葉雨胳膊,將其中兩瓶灑在葉雨左上臂和脖頸處的傷口上。
葉雨來不及反抗,疼的額角青筋暴起。
“嘶……”
李源也愣了一瞬後,忍不住皺眉,低聲嗬斥:“喂,你……”
可不等再吐第三個字,陸七手中的瓷瓶已飛直奔他麵門。緊跟著桌麵上的,王莽之前給葉雨的藥瓶,以及陸七懷裏也依次飛來!
“哎,喂!等等啊!你,你給我慢著點兒!——”
待好不容易接住所有藥瓶無一遺漏後,李源才剛鬆口氣就聽陸七淡淡開口道。
“連帶她那份兒,一共五瓶都是止血生肌的好葯。還有,王莽給她的那幾瓶,若你送她來時沒經她的手,那就還可信。”
“至於她帶來的兩瓶,聞著是沒什麼問題。若你們一定要用,記得等一炷香後來看她死沒死再說。”
“……你,嘿,得咧,我先去送葯了。哎,對了,小葉雨,他要是欺負你,記得叫你李大哥來懲奸除惡,不用怕哈。”
李源迅速交代完,一溜煙兒又跑得沒了人影。
待此間再次隻剩葉陸兩人相對,葉雨忍著各處傷口火辣辣地疼,苦笑著看向陸七。
“陸公子,就這麼信不過我?眼下,總算放心了?哦,還不到時候,需再等一炷香我沒死才成。”
陸七俯視著她,清冷的神色毫不掩飾對她的提防和厭惡。
“你故意設計挑撥離間,害我盡失人心,被鄙視針對。難道我還該對你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說著,他抬手撩起儒袍衣擺,雙手猛一發力,裂帛聲霎時響徹內室。
這動靜瞬間引來李源王莽兩人,一前一後,沖入次間檢視情況。
葉雨也被嚇了一跳,同時更是一頭霧水。
但麵對門口正擔憂關心注視著自己的王李兩人,她不想把事情再鬧大弄僵,便隻苦笑著擺手搖頭——示意自己無事,且還無需他們兩人出麵幫忙。
等王李二人離去,一直紋絲未動,也不曾向後檢視的陸七,垂眸沖葉雨冷笑道。
“所以,你看,如今他們連我最基本的品行都有了懷疑,怕是日後名聲都要被你這事兒帶累。”
“你說我,是不是被你坑得有點兒慘?該不該找補,或至少讓你也罪有應得?”
葉雨嚥了下有些發緊的喉嚨。
警惕又困惑的目光,在陸七平靜如水的臉上和他手上被綳直的布條間徘徊。
以她所有已知資訊和經驗,能和撕衣服扯上關係的隻有割袍斷義,可他們明顯沒什麼關係。
那另一種需要撕衣服的可能,是拿這布條當繩子?然後拿這湊數的繩子,讓她付出“代價”?
嘶,老天爺啊!這位不會也是個瘋子吧?!
就在葉雨被自己腦中臆想嚇得渾身寒毛直豎,深刻悔不當初——就不該讓王李二人那麼快走!
不,她就不該和這混蛋共處一室!
恰就在這時,她的胳膊再次被麵前人一把抓在手裏。
“救……”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聲音先喊出聲來,還是我的手能先一步,掐斷你的脖子。”
“嗚嗯。”
識時務者為俊傑,葉雨立刻閉緊嘴,為示誠意還將兩瓣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一來,她哪怕覺得自己能喊出來,也不覺得王李二人能跑得過這位想掐斷她脖子的手。
且從對方細微神態,舉止與身體緊繃程度,及最終隻拿著布條來給她包紮傷口的輕柔動作……
葉雨能隱約察覺得到——這位可能隻想嚇唬她一下,或準確說是在泄憤而已。
既然對方並沒想跟她魚死網破,她也沒必要小題大做?
所以,葉雨隻猶豫了一瞬,最終十分配合地表現出害怕模樣。甚至還毫不吝嗇地硬擠出兩滴眼淚,以烘托氣氛。
“你……”
陸七在看到她眼角的淚時,那一瞬臉上的表情竟十分精彩。
“嗯?我演得不像?嘶!好疼,你欺負一介弱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
葉雨厲聲控訴原本輕柔的包紮突然粗暴。
陸七卻在扯斷包紮胳膊的布條後,一下?直手中剩餘的那半段,目光盯住她的脖頸,嘴角慢慢浮現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
葉雨看到那笑,瞬間頭皮發炸,一息間就抬手捂住纖細脖頸,僵笑著迅速開口。
“咳咳,陸公子冷靜。咱有話好好說,真沒什麼不能商量溝通的。”
難道她玩笑開過頭,真把對方惹得惱羞成怒了?!
隻是,下一刻——
陸七看著她,眉梢一挑眼神得意,又狠狠?了?布條,邊笑道:“怕什麼,手放下,我隻是要給你包紮脖子上的傷而已。”
說著,他人已徹底鬆下來。用比包紮胳膊時更輕柔的動作靠近她時,葉雨才後知後覺自己被人耍了。
“你!”
“來而不往非禮也。葉姑娘,可受用?”
“……嗬嗬,有勞陸公子,多謝。”
陸七熟練利落包紮好後,坐回原位又恢復一本正經模樣。看似隨意,實則越發細緻地審視,邊道。
“如今既已扯平,咱們不妨有什麼話都開門見山,葉姑娘以為如何?”
葉雨抬手示意,‘請說。’
陸七神情淡然卻也嚴肅的繼續,“我看得出來,你此行定有所圖。但若不害且不礙我們這一行數人性命與任務,咱們便井水不犯河水?”
葉雨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如此好說話。
其實,她此行真意,本就不為害人。
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能將他們全須全尾平安地送離此地,也是她必須達成的目標之一。
隻可惜,話不能實說,事也不能辦得太明顯。
否則弄巧成拙,徒增煩惱不說,一個不慎就是害人害己,甚至死無葬身之地。
略沉吟後,葉雨眨眨眼,笑道。
“如此甚好。隻是有一點,不知陸大人可否與我開誠佈公,說說心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