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靜靜站著,凝神細思。
整個黑暗中,隻有她清淺悠長的呼吸聲。
放在自家房子下的地道,除了逃命用,還能做什麼?
對付突然入侵的敵人?
為了保護自家人免受屠戮?
或者要藏一些更加重要,或者說對家族來說很關鍵又或很危險卻很有價值的東西?
葉雨結合自己跟在宋玉文來到此地的一路所見所聞,乃至從宋玉文口中親耳聽到的隻言片語中,隻能簡單推測出一件事,這裏對老侯爺很重要。而老侯爺是個很謹慎,且重情重義之人。
所以,上麵的這幾種猜想,她覺得都有可能。甚至於可能都有都是可能的。
因為從此時宋玉文還沒來抓她,也沒來救她,可以推測出,宋玉文大概也不知此地。
所以,這裏的機密等級,絕對比那棟她還沒給出猜測結果的建築物更高。
而從她還沒把自己“作”死——在如此橫衝直撞,“有勇無謀”的亂闖模式之下,她甚至都沒遇到或觸發什麼陷阱與攻擊。自此可以推測,這地宮更偏向保護與“溝通”的作用。
或者說,在無人啟動“攻擊模式”前,這裏是安全的。
所以,這般重要的地方,如此多功能的事物,一定操作上也不會太簡單。
可宋玉文作為可以自由穿梭此地的人。甚至是越過他爹,直接成為這院子的第二任名正言順的主人,卻不知道這地宮的存在?
能籌謀建設此地,還讓旁人毫無所覺,甚至能提前預想,乃至可說是設計了將貪婪的目光,都聚集在外麵那些金銀珠寶上的,如此城府之人,會把最重要的“地方”忘記告訴,他唯一選定的,隔代繼承人?
不太對。
除非老侯爺是突然死於非命,還是極早的時候,才會有根本沒來得及交代的可能。
“但是……”
葉雨哪怕在一片黑暗中閉著眼睛思考,此時也不由得將雙眼閉得更緊眉頭也不由自主皺了起來。
雖隻是一瞥而已。但她隨宋玉文剛到聽雨齋時,尤其是站在洞開的房門前的一刻。
窗內唯一的光源,實在太引人注目。而人一緊張,更會下意識去看最讓雙眼難以忽視的地方。
所以,葉雨很確定她看到了。
那抹亮光,是供著老侯爺靈位和掛像的位置。
距離不算太近,也沒有太遠,角度也不正,卻也沒到會讓畫麵產生視覺錯覺的地步。
如何細細回憶起來,那畫麵上的人眉目雖看不清,但頭頂的發色絕不是黑的,似乎還帶著帽子?
身形動作,一看就是安坐有靠背的椅子上。
一隻手看樣子,似乎是順著扶手自然的下垂。另一隻手則抬得更高,卻還是五指下垂,握著什麼東西的感覺……
對了!
是柺杖!
畫麵上的老侯爺,是已到需要拄拐的年紀才沒得!
也就是不可能全無準備!
或準確說,宋玉文在老侯爺這般大年紀了,卻沒聽說這地宮的隻言片語,那就是說此處被老侯爺託付給了別人。
或者是人生最後的時刻,後悔選了宋玉文做繼承者。又或是有其他顧慮,覺得宋玉文難以承擔?又或是他對嫡孫的保護?
反正從此處並無嗆人煙塵或黴味兒的情況,能看出這地宮一定有人在維護。
而正統繼承人宋玉文卻又一無所知,甚至預設了這院子被荒廢,又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洗劫。
所以,侯府中有此時永寧侯與宋玉文都不知道的,“繼承”或說承擔了地宮的人存在。
一念及此時,葉雨忽地福至心靈。
她一瞬睜開眼,不再試著往前探路尋找出口,呼吸卻忽地變地短促粗重起來。按在石壁上的手,也不由地緊握成拳。
雖然不確定,她這一喊是能送自己重回地麵,還是直接送自己進真正的地府,但眼下這是唯一值得試的機會。
如果她猜得是對的,那拖得越久她越危險。甚至可能因為某些意外情況,而被藏在暗處觀察她的那位守護者徹底“棄”在此地。
察覺自己又過於緊張了,葉雨閉眼再次深呼吸了五次,恢復了正常心率這才鬆開扶著石壁的手,隻憑自己雙腿站直。
將三隻腿兒的杌凳抱在懷裏,擋在胸前,葉雨無聲清了清嗓子,這才高聲沉穩開口,道。
“華青,華大叔你在嗎?”
“我落到此地,都是陰差陽錯的誤會。能麻煩你幫我,送我出去嗎?有勞了!”
她語氣平穩,語速平緩,聲音卻洪亮用力到了極限。
以至於她閉嘴的時候,整個坑道內都在無限回蕩著她這幾句話。
甚至因聲音夠大,氣息悠長,輪次遞減的不夠弱。前後幾句漸漸疊在一起,混亂的讓人幾乎分不出這到底有幾句話,說的又是什麼。
就在葉雨幾乎被自己喊出口的話折磨地要吐時,坑道裡終於傳來一陣異響。
葉雨最初還以為,是自己太倒黴遇到突發的地動了。又或折磨耳朵的迴響,已對她精神攻擊到產生幻覺。
一陣從腳底傳遍全身的輕微,漣漪般的震動,極快地又有了空氣中同樣頻率地摩擦聲。
葉雨愣了一瞬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有人操控了什麼機關。
她是死是活,就在這一時半刻了!
宋玉文和方勝在小樓裏麵麵相覷了片刻後,仍不甘心的開始四下搜尋。
但除了牆角散落一地的書冊,和少了一把小兀子外,此地並無任何異樣。
“公子,她……”
“絕不可能是她自己逃跑的,或說憑她自己的本事逃不出這裏。”
“甚至連下一樓的樓梯她都摸不到……還是你想說,她能越過打成一團的你我,從咱們身後從那扇窗戶跳下去?”
方勝聽到宋玉文這般問時,下意識真去看了一眼,那扇他才跳進來不久的窗戶後,立刻撥浪鼓般搖了搖頭。
且不說那臭丫頭敢不敢,隻要她敢靠近那邊,光線的變化也足以讓他和公子迅速察覺異樣,讓她無論什麼打算都全盤落空。
“所以,她真是憑空消失了?”
宋玉文微微皺了皺眉後,忽然笑了。
“怎麼可能。不過,爺爺還真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卻立刻轉頭吩咐方勝道:
“調你最得力最信任的人手,不要驚動府中任何人,悄悄往各角門和能出入的夾道處悄悄去尋。”
“任何異樣都不要放過。如果,希望她這次也足夠聰明,且足夠幸運,讓我還能看到活著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