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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搬進了一間老舊的城西破廟。
每天清晨,破廟那扇朽壞的木門外都會放著一份熱騰騰的包子,和一束還在滴水的野菊花。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放的。
第三天傍晚,陸驍敲開了我的門。
他穿著一身便服,手裡提著幾盒名貴的補品。
“沈安然,這幾年你身子虧空得太厲害了,這些燕窩你按時吃。”
陸驍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等林家的案子結了,你如果願意,我可以幫你換個州府,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我靠在門框上,冇有接他手裡的東西。
“陸大人,你的差事已經辦完了,我這個線人對你冇用了。”
我聲音平靜得冇有起伏。
“至於重新開始,那是活人該想的事,我現在隻是個會喘氣的死人。”
陸驍的手僵在半空,歎了口氣,把東西放在門口,轉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後腳一道黑影就從廟牆拐角處走了出來。
傅硯辭。
他瘦得脫了相,胡茬淩亂,那身名貴的雲錦長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個乞丐。
他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安然”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這裡麵是我名下所有侯府的封地、鋪麵和銀票的地契轉移文書,我已經按了手印。隻要你收下,傅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我知道這些換不回你哥,也彌補不了你受的苦。我隻求你彆用這種看死人的眼神看我,你罵我一句,打我一頓好不好?”
我看著他卑微到極點的樣子,連冷笑的力氣都冇有。
“傅硯辭。”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哥哥的命,我這三年的尊嚴,不是你花點銀子就能買斷的。”
“你帶著你的錢,離我越遠越好,這就是你對我最大的補償。”
我砰地一聲關上木門,將他所有的哀求隔絕在外。
一個月後。
林家特大貪墨及私販人口案開庭。
我作為苦主,站在大理寺公堂的外圍。
庭審極其焦灼。
林夏花重金請來了江南最好的狀師。
就像她在那晚畫舫裡囂張放話的一樣。
她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洗錢是她父親的個人謀劃,私販死囚她聲稱深閨不知。
至於醫館那個下毒的藥童,突然翻供。
堅稱是自己失心瘋發作報複,拒不承認受林夏指使。
而那個塞外錢莊的走賬記錄也被狀師以“孤證不立”由駁回。
驚堂木落下。
大理寺卿當庭宣判。
林尚書作為首犯,秋後問斬。
而林夏,因證據不足,當庭無罪釋放。
堂外看客一片嘩然。
我渾身冰冷地癱坐在石階上,眼睜睜看著林夏解開枷鎖。
她轉過身,隔著人群看向我。
她用口型對我說了四個字:
“爛狗,我贏了。”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了我。
大晏的王法製裁不了她。
她殺了我唯一的親人,毀了我的一生,卻能帶著我的血淚錢去塞外繼續當她的大小姐。
憑什麼?
就在林夏在護院的簇擁下,得意洋洋地邁出大理寺硃紅大門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從旁邊的石獅後竄了出去。
是傅硯辭。
“毒婦!你去死吧!”
傅硯辭嘶吼著,像一頭髮狂的野獸撲向林夏。
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
噗嗤!
一把削鐵如泥的軍中匕首,狠狠刺進了林夏的腹部。
“啊!”
林夏發出慘叫。
護院們慌忙去拉扯。
但傅硯辭徹底瘋了,他完全放棄了防禦,任由護院的棍棒砸在自己背上。
他死死按住林夏,拔出匕首,再次刺進去。
一刀,兩刀,三刀
鮮血像噴泉一樣濺在大理寺門口的青石板上,濺在傅硯辭的臉上。
“這一刀,是替沈錚挨的七十三根骨頭還的!”
“這一刀,是替安然在狗籠裡受的罪還的!”
“這一刀,是你這毒婦欠的命!”
林夏的眼睛死死瞪大,嘴裡瘋狂湧出鮮血。
整整三十刀。
直到衙役鳴鑼示警,衝上來將傅硯辭死死按在地上。
林夏早就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死不瞑目地癱在血泊中。
傅硯辭被官差反剪著雙手壓在地上。
他滿臉是血,卻透過人群,死死盯住了站在台階上的我。
他突然笑了。
“安然”
“這條命,我還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