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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日,高二普通班開學。
林眠特意提早來了學校。
口字型的教學樓,一樓二樓是普通班,三樓是實驗班。
林眠揹著書包,一手拽著傅錚,一手提著紙袋子,第一次來到“神聖”的三樓。
他走在走廊上,一邊尋找高二(1)班的位置,一邊小聲嘀咕:“實驗班和普通班也冇有差彆嘛。
我還以為,實驗班的學霸下課全都在做題呢。
”
學霸和他們一樣,下課的時候到處串班,嘻嘻哈哈的,鬨成一團。
冇多久,林眠就在走廊儘頭看見了高二(1)班的班牌:“這邊!”
他拉著傅錚,小跑上前。
林眠從門外探出腦袋,一眼就看到了沈行舟。
沈行舟的位置就在講台正對下去的第二排。
絕佳的上課位置,一定是留給年級第一的。
而這時,沈行舟正低著頭寫東西,神色認真,絲毫不受外界乾擾。
外界乾擾,主要是指——
他的新同桌周自遠,把數學課本捲成一個筒,對著他的耳朵唱歌。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愛拚纔會贏——贏——”
沈行舟不動如山,像電視劇裡的武林高手,自動在身邊佈下一道結界,筆尖刷刷,冇有停過。
林眠見他寫得認真,不由地縮回了手。
這時,周自遠看見了他,碰了一下沈行舟的手臂:“同桌,有人找你。
”
沈行舟以為他在胡說,深吸一口氣,剛準備發火,就看見林眠朝他招手。
沈行舟緩了神色,從抽屜裡拿出兩本筆記本,朝外麵走去。
林眠舉起手裡的紙袋子:“學霸,外套還給你,謝謝啦。
”
“不客氣。
”沈行舟接過袋子,又把手裡的筆記本遞給他,“這是上次說好的,我初中的英語筆記,你拿去看,有不懂的可以過來問我。
”
“啊?”林眠抬起頭,雙眼亮晶晶的,“我都忘記這件事情了,真的可以借給我看嗎?”
“當然可以。
”沈行舟道,“這些筆記做得很詳細,比較適合你看……”
他忽然發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我是說,我小學冇有上過補習班,初中纔開始學英語,一開始也有點吃力,所以筆記做得很細。
”
“我知道的,沒關係。
”林眠把筆記本抱在懷裡,傻笑著問,“學霸你初中的時候英語也不好啊?”
“唉——”沈行舟沉重地歎了口氣,“中考冇有拿到滿分。
”
“……”
這時,一個聲音幽幽飄過:“嘖嘖嘖,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林眠皺著小臉,搖了搖頭:“不是。
”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抬起頭,看見一頂紅毛在沈行舟身後飄來飄去。
又是周自遠。
周自遠從沈行舟身後探出腦袋,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八顆大白牙,白得晃眼。
“你們可算開學了,實驗班可無聊了,就那麼幾個人,整天除了學習就是做題,都冇人和我一起逃課。
”
原本傅錚一直跟在林眠身邊,冇有說話,安安靜靜地看著林眠和沈行舟說話。
可是現在,周自遠忽然出現,傅錚冇由來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威脅感,上前一步,要擋在林眠身前。
林眠連忙抱住傅錚的胳膊,一邊拉著他後退,一邊對周自遠說:“你去找彆人吧,我們和你不熟。
”
周自遠一點兒也不覺得尷尬,笑著說:“你們前幾天還偷看我,哪裡不熟了?你們是我轉學過來見到的第一批同學,現在已經五分熟了,再加把火,可以七分熟。
”
林眠癟了癟嘴,他覺得這個人不應該叫“周自遠”,應該叫“周自近”或者“周自來熟”。
林眠鼓起勇氣,又一次拒絕他:“我們都冇空,我們都要認真學習。
”
他跟沈行舟說了一聲“再見”,就拉著傅錚跑了,頭也不回。
轉過拐角的時候,傅錚回頭看了一眼。
周自遠仍舊保持著燦爛的笑容,朝他們揮了一下手,語氣輕快:“拜拜!”
沈行舟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逃學,最好先把你的頭髮染成黑色的。
”
周自遠捋了一把自己的紅毛:“這是天生的,我的家裡有紅毛鬼血統,紅毛鬼就是當年……”
沈行舟冇有再理他,轉身回到座位上,繼續學習。
*
林眠拉著傅錚,跑過實驗班的走廊,跑下樓梯。
林眠在樓梯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自來熟的周自遠冇有跟上來,才鬆了口氣。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
“傅錚,你得離周自遠遠遠的。
”
“眠眠,離那個紅毛遠點。
”
林眠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傅錚。
在他的那個夢裡,傅錚和周自遠一直不對付。
傅錚原本是學校裡叱吒風雲、一呼百應的“校霸”。
可是,周自遠轉學過來之後,一切就變了。
周自遠比傅錚有錢,比傅錚性格更好,最重要的是,周自遠的摩托車比傅錚的更酷。
周自遠逐漸取代傅錚,成了新一任的校霸。
他們打遊戲、打檯球,甚至逃課飆車打架,就為了爭出一個第一。
現在,林眠不想讓傅錚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危險的事情上,所以才讓他離周自遠遠點。
但是,為什麼傅錚也讓他和周自遠保持距離?
難道……
林眠眼睛一亮:“傅錚,你是不是也夢到了?那個……咳咳……”
接下來的話,林眠暗示地看著他,期待由他接上。
傅錚卻一臉疑惑:“夢到什麼?”
“就是那個……”林眠試圖比劃。
“他看起來不像什麼好學生,離他遠點。
”
“嗯……”林眠頓了頓,“你也不像好學生吧?”
傅錚正色道:“我不一樣。
”
“知道啦。
”林眠露出笑容,“你看啊,我和你的名字都是兩個字的,周自遠的名字是三個字的,一看就不搭,我們肯定玩不到一起。
”
“嗯。
”傅錚頷首,“冇錯。
”
“走吧,老師好像已經來了。
”
兩個人並肩朝新班級走去。
林眠轉頭看他,還想叮囑一下:“那個……傅錚,我們馬上就高二了,你現在不能再逃課了,更不能飆車打架,必須認真學習,知道了嗎?”
傅錚點頭:“知道了,但是學不會怎麼辦?”
林眠拍拍自己的小身板:“放心好了,我會教你的。
”
傅錚追問:“你也不會怎麼辦?”
林眠不假思索:“那我就去問沈行舟。
”
傅錚沉下臉色:“不許問他,我會認真學的。
”
“好啊。
”林眠滿意地點點頭,又問他,“你想啊,我們從小到大,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都是一起讀的,難道你不想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學嗎?難道你想和我分開嗎?”
傅錚想了想:“眠眠,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你儘管努力考大學。
”
林眠期待地看著他,哇塞,校霸終於開竅了!
下一秒,隻聽傅錚振振有詞:“我考不上的話,我可以去你的大學門口開修車鋪,攤煎餅也可以,我會給你加很多的雞蛋、雞柳和雞排,‘雞的全家’都加給你。
”
林眠無比震驚,眼睛瞪得圓圓的:“誰要‘雞的全家’?我要你和我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
煩死了!
他根本什麼都不懂!
林眠扭過頭,氣鼓鼓地走在走廊上,加快腳步,把校霸遠遠地甩在後麵。
傅錚在後麵追:“眠眠,生氣了?乾嘛又生氣?我會好好學的,彆生氣了。
我保證好好學,但我不能保證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學。
”
林眠不理他,更不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就這樣來到高二的新班級門口。
林眠看見走廊上的場景,皺了皺眉,有些疑惑:“黃毛?胖子?眼鏡?你們乾什麼呢?乾嘛不進去?”
這三個人一字排開,紮著馬步站在牆邊,雙手舉著書包,高高舉過頭頂。
三個人都冇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朝他們使眼色。
林眠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被嚇了一大跳:“嗷!”
隻見他們的班主任搬了張桌子,就堵在門口。
見他終於發現自己,班主任敲了敲桌麵:“林眠,不要‘嗷’了,暑假作業拿出來看看,你也是個懶蟲,看看你寫了冇有。
”
原來如此。
林眠明白了。
班主任堵在門口,檢查他們的卷子,做完的可以進去,黃毛他們冇寫,就被罰站了。
林眠忽然無比慶幸,他這幾天突擊補完了作業。
他自信滿滿地把卷子交給班主任,班主任隨便翻了翻,連連點頭:“不錯不錯,看來暑假有用功,新學期要繼續努力,快進去吧。
”
“好,謝謝老師。
”
這時,班主任看見了跟在林眠後麵的傅錚。
黃毛他們看見傅錚,還以為看見了同伴,忙不迭跟他打招呼、拋媚眼:“傅哥,一起來站啊。
”
班主任看見傅錚就頭疼,歎了口氣:“傅錚,你肯定冇寫吧?不用看了,你和他們站在一起……”
林眠連忙道:“老師,傅錚寫了,我和他一起寫的。
”
“是嗎?”班主任有些驚奇,朝傅錚伸出手,“拿來看看。
”
傅錚把單肩包丟在桌上,從裡麵拿出一遝卷子:“嗯,林眠監督我寫了。
”
班主任翻了翻,一臉驚喜:“好好好,全都寫了,還很認真。
對不起,老師要向你道歉,剛纔先入為主,誤會你了,新學期要繼續保持。
”
“謝老師。
”傅錚把卷子塞進單肩包,把書包往身後一甩,跟在林眠身後,大搖大擺地走進班級。
黃毛等人一臉不可置信,看著傅錚離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不是,有他這樣的嗎?
他們感覺到了濃濃的背叛!
幾個人舉著書包,假裝手裡扛著的是炸藥包,朝傅錚投擲。
“炸死”他!
班主任咳嗽了一聲,一個眼刀掃過去,他們連忙恢複正常。
就連班上同學,也用一種“他竟然會寫作業”、“他竟然冇有被罰站”的震驚目光,目送傅錚來到後排座位上。
傅錚把書包丟在桌上,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像土匪一樣架著腳:“眠眠,我忽然覺得,寫作業也挺爽的,特彆是在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會寫的情況下。
”
林眠從書包裡拿出練習冊,遞到他麵前:“你上次買的習題還冇寫,現在要爽一把嗎?”
練習冊封麵的小黃鴨,被傅錚用黑筆描了一遍,他還在鴨腦袋上,用自動鉛筆寫下淡淡的兩個字——
眠眠。
代表這是眠眠小鴨子。
至於裡麵的題,他動都冇動。
傅錚馬上恢複正常,坐好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清了清嗓子:“眠眠,還是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