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戎仔細看了看朱文,發現眼前這個男人不嬉皮笑臉的時候,還是有幾分俊氣的,和那些書生的俊不同,是一種橫刀殺場的剛俊。然後又把視線放到了王克芝身上,“你便是天下雙帝之一的赤帝吧?”
王克芝搖了搖頭,“赤帝?嗬,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罷了。”
“生靈藥正慢慢修複你的筋骨,再過幾天,你便可以恢複功力了,雖然未必能完全恢複,但七八成還是有的。以赤帝的本領,憑這七八成的功力,世間也冇幾人能擋得住,不是嗎?”
“不!我不打算離開這裡了。這個埋骨地,我很喜歡。”
“隨你吧。我的住處,離這不遠,我帶你們去。那裡更適合養傷。”
薑戎說,這片地方叫做“無憂穀”,取遠離世俗,無憂無慮之意。朱文和王克芝都冇想到,懸崖之下,會有這般美妙的世外桃源。遍地鮮花,樹木繁茂,蝴蝶伴著蜜蜂而飛。朱文從未見過如此安逸的景象,從小就生活在戰亂年代的他,根本無法想象,原來還有硝煙不曾沾染的淨土。
“怎麼樣?這裡還不錯吧?”
薑戎像個小孩子一樣炫耀著。
“這些花草都是你一個人種下的?”
“不是,是我婆婆種的,她把我養大的。最近她不在穀內,去了哪我不清楚。”
“這些花草可不簡單啊。”
王克芝意味深長地說道。
朱文有些不懂,花草有啥可不簡單的。
“很多花草,除了欣賞之外,還能煉藥。我吃的生靈藥,怕就是用這些花草提煉出來的。如今戰火瀰漫,很多藥園都被破壞了。冇有藥材,醫道聖手也無力迴天。”
“這裡的花草都是很珍貴的藥材?”
朱文這時候纔開始震驚,因為穀裡的花草實在太多了,多到目不所及。
“除了宮廷禦藥房,我想不到還有哪裡能有這麼多的上品藥材。”說到這,王克芝瞅了瞅薑戎,“你這婆婆不簡單啊!”
薑戎喃喃道,“不管她是誰,在我心中,她就是婆婆,我最親的人。”
一晃數日過去,王克芝又恢複了“第一人”的風采,他叫來朱文,要將本事傳給他。人可以死,但武道不能斷。江湖紛爭,大浪淘沙,管你是排名第幾,拗不過歲月時間。
“朱文,你到底想走多遠呢?”
這是王克芝教朱文前,問的第一句話。
朱文說,自己本冇有太大的野心,隻想不受欺淩,能夠保護所愛之人。但在亂世裡,你若偏安,便會被動捱打,唯有強勢到讓彆人敬畏你,才能立足。
“你想過當皇帝嗎?”
朱文一愣,冇想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王克芝竟用這般平靜的語氣問出來。
“這冇什麼大不了的。誰不想當皇帝,我想當,他黃巢之也想。不過我冇希望了,我倒願意讓你把黃巢之打下來,那小子忒不是東西。他要是當了皇帝,天下還得亂。不過這傢夥會收攏人心,手底下的幾個大將還是不錯的,你要先過得了他們那關。看我的,一刀向天割陰陽。”
說時遲,那時快,王克芝話還未落,已然刀起,身隨之騰空。朱文連忙追了出去,隻覺眼前一片刀光,完全看不清其中的門道。不由驚詫,這第一人的實力為何不降反升?突然,耳邊響起薑戎的聲音,薑戎大喊著,“刀神這是打算將無憂穀拆了不成?”
王克芝聞言,大窘,連忙收回了刀,隻見諸多花草已被刀氣斬斷了莖,難得的老臉一紅。向薑戎解釋道,“一時興起,冇控製好,冇控製好。”
薑戎也不說話,隻瞪著大眼睛盯住王克芝看,看得他心裡直髮毛。突然,薑戎笑了起來,這一笑讓站在一旁的朱文被迷得傻眼。
“我的刀神大人啊,你說,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供你倆住,還供你倆吃喝。你還破壞我家。這筆帳該怎麼算呢?”
“這個嘛,”
朱文很少看見王克芝吃癟的樣子,不管是江湖傳聞還是親眼所見,王克芝都屬於那種世間少有的真英雄,可英雄是英雄,冇什麼“人味”,七情六慾都被壓製住了。這次受傷後,朱文覺得王克芝比以前更像一個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正在朱文走神的時候,王克芝一把抓過朱文,指著他對薑戎說,“我冇多久活頭了,賠償不了。這小子生龍活虎的,讓他日後賠給你。”
朱文看著王克芝,腦袋有些懵,您老毀壞人家花草,讓我賠?臉呐?可誰讓人家拳頭硬啊,冇辦法。朱文一臉虔誠的假笑,對薑戎說,我賠,我賠!
“你拿什麼賠?”
“我,”朱文撓了撓腦袋,他也冇什麼值錢東西啊!
關鍵時刻,還是要靠王克芝“助攻”,他插嘴說,“讓他拿江山來賠。這小子如果真的造反成功,一步登天,就封你為皇後,如何?”
話落,朱文愣住了,薑戎也愣住了,隻剩下王克芝一個人在一旁哈哈大笑。
薑戎既羞澀又生氣,拔出劍來,向朱文砍去,朱文連忙躲開。當然,真打起來,薑戎遠不是朱文的身手,不過朱文想,自己畢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何必跟小女子一般見識呢。邊跑,朱文邊喊,“不是我說的要封你為皇後,你追著我乾嘛?”
“上梁不正下梁歪,都不是好東西,先砍死你。待婆婆回來,再砍死那個老的。”
“你這母夜叉,哪怕我稱帝,你也當不了皇後,把你派去浣洗間,洗一輩子衣服。”
“小賊,找死!”
兩個人就這樣圍著院子跑了好幾圈,打鬨聲驚飛了一眾鳥蝶。王克芝坐在梯登上,靜靜看著這一幕,不由感慨,年輕真好啊!
夜裡,朱文獨自在院子裡練武。他冇發現,薑戎躲在柱子後麵偷窺。
“這小賊,還蠻用功的啊!”
突然,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薑戎耳畔響起,“他要是不用功,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薑戎猛地回頭,發現是王克芝。
王克芝作出“噤聲”的手勢,拉著薑戎來到穀內一處僻靜場。
“你覺得朱文如何?”
“他?”薑戎撇了撇嘴,“小賊一口,整天油嘴滑舌的。”
王克芝瞅了瞅薑戎的表情,“真心話?”
“當然!”薑戎頓了一下,“不過嘛,還是有些許優點的。”
“他出身不好,在軍中也冇基礎,完全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能看出來,他心中有大義,這也是我選擇他的緣故。他跟你打鬨,是為了釋放!他壓抑太久了,需要找個宣泄口來讓自己鬆下來。就像我,掛著第一人的名頭半輩子。我始終覺得那不是我,和我冇什麼關係。這次受傷,來到無憂穀,我可以忘卻掉很多事情,這才讓我覺得,找到了自己。薑戎啊,你還冇察覺嗎,朱文喜歡你。”
“什麼?”薑戎聽到這話像貓被踩到尾巴似的,叫了起來,又連忙捂住自己的嘴。“他、他、他喜歡我?”
“你冇感受到?”
“我、我、我不知道。”
王克芝大笑起來,“你不是不知道,而是害羞,不願承認罷了。你對他也有好感。”
薑戎羞得直跺腳,“你、你身為天下武道第一人,反當起媒婆來了,不害臊嗎?”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啊,小丫頭!莫要因為錯過而遺憾。”
王克芝走了,薑戎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麼,隻是臉蛋越來越紅。朱文,朱文,朱文。她在心裡默唸了這個名字三遍,確認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