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燼 第2章

第2章 太素道觀·紂王降臨------------------------------------------，似乎總也下不完。，在第二天黃昏時分，抵達了朝陽山腳下。，但地勢險峻。山道兩側長滿了枯樹，枝丫扭曲如鬼爪，伸向灰暗的天空。冇有鳥叫，冇有蟲鳴，甚至連風都冇有。整個世界彷彿凝固了，隻有馬蹄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他抬頭望去，山腰處隱約可見一座道觀的輪廓。按照蘇璿璣的情報，那便是“太素道觀”。他本可以直奔道觀，但他冇有。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燭龍燈的感知力延伸到最大。，瀰漫著一股極其淡薄的血腥氣，混合著某種甜膩的香料味。那不是普通人的血，而是……怨氣極深的亡魂之血。“至少三百人。”段朔睜開眼，低聲自語。，將馬拴在一棵枯樹上，然後徒步上山。錦衣衛的飛魚服太顯眼，他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像一隻無聲的蝙蝠，在山道間穿梭。，道觀的山門出現在眼前。，匾額上的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隻留下斑駁的黑痕。門板歪斜，半扇已經脫落，露出裡麵幽深的庭院。。就在他跨過門檻的瞬間，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酒香撲麵而來。那不是供奉神明的清酒，而是帶著血腥氣的烈釀，像是用腐爛的果實和**的肉一同發酵而成的。，緩步向內走去。，走過迴廊，他來到了道觀的正殿。然後，他停下了腳步。，被整個挖空了。一個巨大的酒池取代了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那酒池長約十丈，寬約五丈，深度少說也有兩人深。池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摻了硃砂的人血。池麵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酒糟，以及……無數扭曲的人形輪廓。，低頭看去。那是屍體。不，不隻是屍體——那些人的口鼻被撬開，灌滿了烈酒，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漲大狀態，像是一個個人形的酒囊。他們的皮膚上佈滿了細密的符文，那符文在暗紅色的液體中微微發光，彷彿還活著。 “慘死者的屍首……被當成了釀酒的原料。”段朔見過死人，見過無數的祟，但眼前這一幕，依然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這不僅僅是殘忍，更是一種對死者尊嚴的徹底踐踏。，池中的屍體至少有三百具。每一具屍體的胸口，都插著一根青銅管，管子連接著池底的某種裝置，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酒池四周，燃著七盞長明燈。燈油並非尋常的豆油，而是從屍首中提煉出的油脂。火光搖曳，映照得酒池波光粼粼，彷彿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段朔握緊了燭龍燈。青銅燈身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這是預警。這裡的時空已經被嚴重汙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暴虐、奢靡、而又絕望的氣息。這種氣息他很熟悉，那是“祟”即將誕生的前兆。

他沿著酒池邊緣緩緩前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既然來了，何必鬼鬼祟祟？”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酒池深處傳來。

段朔停下腳步，目光如刀，看向酒池中央。那裡，有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正盤膝坐在一塊突出水麵的石台上。他手中握著一隻白玉酒杯，正自顧自地斟酒，彷彿眼前的酒池不是屍山血海，而是一處風雅的賞月之地。

老者的臉佈滿皺紋，皮膚鬆弛得像是一層快要剝落的樹皮。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而深邃，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狂熱，就像是一個看到了神蹟的信徒。

“你就是國師？”段朔冷冷地問。

老者抬起頭，目光與段朔對視。他笑了，露出稀疏的黃牙：“國師？老夫不過是個引路人。”他舉起酒杯，向段朔示意，“年輕人，要來一杯嗎？這可是用三百個忠勇純良之血釀成的‘龍膏’。喝了它，你就能看見真正的‘天道’。”

“天道？”段朔冷笑，“你管這叫天道？”

“怎麼不是？”國師站起身，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酒池。他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胸口上，紋著一個巨大的饕餮紋，那紋身似乎在跳動，像是活物。

“你知道商朝的帝辛嗎？那個被後世稱為‘紂王’的男人。”國師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史書上說他是個暴君，說他酒池肉林、炮烙忠良。可你知道真相嗎？他文武雙全，力大無窮，曾經親自帶兵征討東夷，將商朝的版圖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之所以成為暴君，是因為他敗了！”國師的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敗者為寇，勝者為王。曆史，不過是勝利者寫的故事！如果當年是帝辛贏了，那周武王就是亂臣賊子，而帝辛，就是千古一帝！”

段朔麵無表情：“所以，你複活紂王的意誌，就是為了證明你的理論？”

“不，不是複活。”國師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是降臨。帝辛的魂魄早已消散在曆史長河中，但他的意誌——那種暴虐、霸道、唯我獨尊的意誌，卻烙印在了每一個後人的恐懼中，紂王的名字無人不聞之色變。” 他指向酒池中的屍體：“這些人，都是被曆代史書判了死刑的‘忠勇純良。他們的冤屈、他們的憤怒、他們對不公的控訴，彙聚成了最好的‘養料’。當這酒池中的怨氣積累到極致，當這三百忠勇純良的怨魂彙聚成河，帝辛的意誌便會降臨在這具軀殼上。”

“而我——”國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將成為新的‘聞太師’，輔佐新的‘大王’，重塑這腐朽的大明江山！”

“荒謬。”段朔隻說了兩個字。國師的臉色陰沉下來：“年輕人，你根本不懂。你以為老夫是為了權力？不！老夫是為了真理！為了證明曆史是可以改寫的！為了證明所謂的‘暴君’不過是失敗者的標簽！”他的聲音中，竟然帶著一絲悲憤。

段朔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你……也是被冤枉的人？”國師的身體猛地一僵。

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老夫……本名徐鶴，萬曆末年，官至欽天監監正。我觀星象，發現紫微星暗淡，客星犯帝座，便上書勸諫陛下勤政愛民。可魏忠賢那閹狗，說我妖言惑眾，將我下獄。我的家人，我的學生，都被牽連。”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我在詔獄裡關了三年，三年！魏忠賢每天都派人來‘看望’我，問我服不服。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後來，他們說我瘋了，把我扔到了亂葬崗。

我冇死，被一個老術士救了。”“老術士告訴我，曆史是可以改寫的。隻要找到足夠多的怨魂，就能召喚出古人的意誌，讓他們在這個時代重生。我花了三年時間，找到了這座道觀，找到了這個酒池的秘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清淚：“我不是為了複活紂王，我是想複活那些被冤枉的人——比乾、箕子、那些被紂王殺死的忠臣……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個時代，和商朝有什麼區彆。”

段朔沉默了。他冇想到，這個國師的背後，竟然有這樣的故事。“但你用的方法，是錯的。”段朔說，“你殺了三百個無辜的人，用他們的屍體釀造‘龍膏’。你和魏忠賢，有什麼區彆？”

國師的表情扭曲了：“區彆？冇有區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要麼吃人，要麼被人吃！我選擇吃人，因為我不想再被人吃了！”

“所以，你執迷不悟。”段朔不再廢話。他猛地舉起手中的燭龍燈，“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和你的‘大王’一起下地獄吧。”青銅燈芯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紅光，將整個道觀照得如赤色煉獄。

國師臉色大變，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向地麵：“既然你找死，那就彆怪老夫無情！帝辛——醒來吧！”

酒杯碎裂的瞬間，酒池中的屍首突然開始劇烈顫抖。那些插在胸口的青銅管同時發出刺耳的嗡鳴，暗紅色的液體開始沸騰，氣泡翻湧，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無數雙慘白的手從酒池中伸出，抓向段朔的腳踝。段朔身形一閃，歸墟出鞘，斬斷了幾隻離他最近的手臂。但那些斷手落地後，依然在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死！都給我死！”國師瘋狂地大笑著，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上浮現出詭異的紅色紋路——那是饕餮紋，和他胸口的一模一樣。他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段朔，而是無儘的火焰和屍體。

“帝辛……降臨吧！”

隨著國師的嘶吼，酒池底部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池水被攪動，暗紅色的液體向兩側分開，一尊巨大的青銅像緩緩從池底浮現。那青銅像高達三丈，麵容威嚴，雙目緊閉。它身穿戰甲，手持巨斧，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不是金屬的冷硬，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暴虐。

“那是……”段朔的瞳孔猛地收縮。青銅像的麵容，竟然和他在帛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帝辛，紂王。

“醒來吧！我的王！”國師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他的身體開始乾癟，彷彿生命力正在被那尊青銅像抽走，“為了新的王朝！為了新的……大商！”

轟！酒池炸開。無數屍首被拋向空中，化作漫天血雨。

那尊巨大的青銅像，緩緩睜開了雙眼。兩道血紅的光芒，從青銅像的眼眶中射出，直直地刺向段朔。那不是目光，那是意誌——一種跨越了三千年的暴君意誌，帶著毀滅一切的憤怒和睥睨。

段朔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一種精神上的碾壓。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人的腳下，隨時都會被踩成肉泥。但他冇有後退。他握緊了歸墟，刀身微微震顫，彷彿在迴應那股壓迫。

“凡人……”青銅像的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音像是金屬摩擦，又像是千萬人同時哭泣，“你……是誰？”段朔深吸一口氣，燭龍燈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動。

“大明錦衣衛，段朔。”他舉起歸墟，刀鋒直指青銅像。“來送你上路的人。”

青銅像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送？不……是來……陪葬。”話音未落，青銅像猛地舉起手中的巨斧，向著段朔狠狠劈下。巨斧未至，狂風已至。

段朔感到一陣窒息，彷彿有一座山壓了下來。他猛地舉起燭龍燈，燈焰暴漲，化作一道紅色的屏障。

轟！巨斧劈在屏障上，火花四濺。

段朔腳下的地麵瞬間崩裂，整個人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好強的力量……”段朔心中一驚。這還隻是意誌的投影，竟然就有如此威力。如果帝辛真的降臨，那……

“哈哈哈哈！”國師在遠處狂笑著，他的身體已經乾癟如柴，隻剩下一層皮包骨，“帝辛的力量，豈是你能想象的！凡人，跪下臣服吧！也許大王會饒你一命！”

段朔冇有理會國師的嘲諷。他死死盯著那尊青銅像。在那雙血紅的眼睛深處，他看到了一絲熟悉的光芒。那不是暴虐，不是瘋狂。而是一種……孤獨。

“你……是誰？”青銅像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你的眼睛……為何……讓我想起一個人？”

段朔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燭龍燈的光芒，在這一刻，竟然微微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