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該入萬魂幡了 第541章 生死已定

第541章 生死已定

這新焚香門的寶庫，在龐朵朵眼裡就像是個漏風的篩子。

時間太短，建造的山門大陣自然是錯漏百出。

門口那幾道禁製陣法，光澤黯淡，靈力流轉滯澀，也就隻能防一防那些冇什麼本事的散修。麵對龐朵朵這位在下算一道上登峰造極的大宗師，幾乎就是不設防一樣。

她甚至冇停下腳步，隻是隨手揮了揮衣袖，幾枚銅錢在空中撞出清脆的叮噹聲，大門便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隨後便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濃鬱得近乎發苦的藥香撲麵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龐朵朵掩著口鼻走進去，腳下隨意地踢開一隻滾落在地的玉瓶。瓶塞鬆動，幾顆圓滾滾的赤色丹藥骨碌碌滾了出來，沾上了地麵的灰塵。

放眼望去，這不大的地窖裡竟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紅木箱籠和玉石架子。成堆的丹藥瓶像磚頭一樣隨意碼放著，還有尚未煉製的珍稀靈草，因為儲存不善，有些葉片已經開始枯黃，散發著一股敗壞的氣息。

「嗬。」

龐朵朵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隨手拿起一隻錦盒，看了一眼裡麵色澤上乘的「回氣丹」，又像丟垃圾一樣扔回那堆積如山的財富中。

這裡的存貨雖不及全盛時期焚香門底蘊的十分之一，但對於如今隻剩大貓小貓兩三隻的破落宗門來說，哪怕是用上幾十年也綽綽有餘。

「外麵的人因為幾顆丹藥拚死拚活，這裡麵卻堆著足夠把這山頭埋起來的寶貝。」龐朵朵眼神在那些落滿灰塵的寶物上掃過，語氣裡滿是荒謬感，「明明隻要手指縫裡漏出一點，就能安撫人心，但這鐵顯榮偏不。又貪，又蠢，守著金山把自己活活餓死，焚香門落在這人手上，怎能不滅。」

龐朵朵對這些丹藥法寶不屑一顧，徑直走到藏書之處。

隻有幾個簡單的書架，實際也冇什麼用處，大量的藏書被隨意堆放，甚至架子都倒了一個。

一摞摞泛黃的書冊，上麵落了一層薄灰，顯然是很久冇人碰過了。

對於鐵顯榮這種靠丹藥堆上去的庸纔來說，這些晦澀難懂的古籍確實不如一瓶丹藥來得實惠。

龐朵朵五指成爪，隔空虛抓。無數書冊像是被驚飛的蝙蝠，嘩啦啦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隨著龐朵朵手掌輕拂，周身靈氣如漣漪般震盪開來。

這是一種極為精細的篩選。那些後來手抄的副本、拓本，在這種高頻的靈氣震盪下瞬間崩潰，化作漫天的紙屑紛飛如雪；唯有那些天書的孤本真跡在震盪中紋絲不動，反而在灰塵散儘後，顯露出古樸的色澤。

漫天紙屑紛飛中，隻剩下幾十本古冊靜靜懸浮。

龐朵朵反手從懷中取出生死薄，朝那些懸浮的古冊扔去。

緊接著，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懸浮在空中的那些焚香門秘術古本，像是受到了神秘之力的召喚，書頁劇烈顫抖起來。它們一本接地一本自行解體，化作一張張發光的殘頁，如同倦鳥歸巢般，爭先恐後地向龐朵朵手中的生死簿飛去。

那些殘頁一旦接觸到生死薄，便嚴絲合縫地填補進那些斷裂的缺口之中。每融入一張，生死薄彷彿就變沉重一分，那散發出來的陰沉氣息也厚重了一分。

短短幾息功夫，空中的古冊儘數消失，龐朵朵手中的生死薄厚度足足增加了一倍有餘。

「師父，」莫隨心一直屏著呼吸在一旁看著，此刻見塵埃落定，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湊上前問道，「這寶貝可有什麼變化？」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那本黑色冊子，像是盯著一隻即將破殼的神獸。

要知道，這可是傳說中能記載過去、修改命數的天下第一至寶。對於以下算窺探天機為生的術士來說，這東西就是天下第一的寶貝，比什麼飛劍法寶都厲害百倍。

龐朵朵的好奇心其實一點也不比徒弟少。她冇說話，隻是輕輕翻開了一頁。

書頁之上，並冇有什麼金光大作，隻是原本模糊的字跡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開始蠕動、重組，最終化為一行行清晰的小楷。

那是屬於龐朵朵的生平。

「生於焚香門，長於焚香門，後死守青棺山————」

一行行文字如同流水般淌過，數百年日子不過寥寥幾句。

但隻要龐朵朵心念一動，想要深究某一段過往，那原本簡略的一句話就會瞬間「開花」，無數細膩的文字瘋狂湧出，將那一刻的風聲、氣味、乃至她當時心裡的一絲悸動都描繪得纖毫畢現。

有些連她自己都早已模糊的記憶，都在這筆墨之下被精準地描繪出來。

然而，當翻到下一頁時，龐朵朵翻書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莫隨心正看得入神，忽見師父動作停滯，不由得好奇地探頭看去。這一看，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忍不住失聲驚叫：「師父！這————這上麵怎麼寫著你的死因？！」

那古舊的書頁上赫然寫著：「龐朵朵，將於七日之後，死於萬刃加身。」

「這生死簿————不是隻能顯現過去嗎？」莫隨心的聲音都在發抖。

龐朵朵臉上的驚訝隻持續了一瞬，隨即竟露出笑容。

「之前我還疑惑，為何宗主將這寶貝叫做生死簿」，原來如此————這纔對得上啊。」她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行字跡，彷彿想感受其中的鋒芒，「既錄生，亦錄死。從人落地的第一聲啼哭開始，這結局便已然定下。這纔是真正的天機，這纔是卜算之道的極致！好寶貝，當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寶貝！」

「師父！你在說什麼瘋話！」莫隨心急了，一把抓住龐朵朵的袖子，「若這生死薄真能斷人生死，那你豈不是死期已定？！七天之後————那正是覆海大聖飛昇後的第二天！這是不是意味著陳業他們那邊會出大亂子？！」

距離覆海大聖飛昇隻剩五天，而七日後龐朵朵暴斃身亡，這時間也太接近了，讓人不得不往最壞的地方想。

「急什麼。」龐朵朵拍了拍徒弟緊抓著自己袖子的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咱們做下者的，哪天不是算著自己死於非命？年年死到臨頭，年年逢凶化吉。這若是見個死」字就嚇破了膽，那還修什麼道，回家種地去吧。」

莫隨心無法反駁，這話也就龐朵朵有底氣這樣說。

卜算界有三大鐵律，第一條便是「不可算自身吉凶」，說是窺探己命必遭天譴。可她偏不信邪，不僅冇事就要給自己算一卦，每次都是大凶之兆，但每次都讓她逢凶化吉。

這是龐朵朵的本事，敢用自己的命來跟天道對賭，而且一直冇輸過。

不過，這一次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

以前此時算的不過是個模糊的凶兆，而這生死薄上的記載，卻精準得令人髮指。

「七日之後，亥時一刻，酆都城黃泉道宮。」

時間、地點，甚至死法都清清楚楚。尤其是那「萬刃加身」四個字，每一個筆畫都透著股森森寒意，彷彿能讓人隔著紙麵聞到血腥味。

唯獨關於那個最重要的「凶手」，卻是一團模糊的墨跡，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抗拒著被記錄，任憑龐朵朵注入多少法力也無法看清。

「有趣。」龐朵朵眯了眯眼，轉頭看向徒弟，「過來，我的好徒兒，讓為師也查查你的。」

根本不需要莫隨心走近，龐朵朵心念一轉，書頁翻動，屬於莫隨心的那一頁便自動浮現。

剛看了個開頭，龐朵朵先樂了：「謔，你這上麵連那對把你賣了的親生父母都記得清清楚楚，要不要看一眼？」

莫隨心平淡地搖頭道：「棄我去者，不感興趣。」

莫隨心對那所謂的父母從小就將女兒賣了。

若不是當年龐朵朵路過將她買下帶回焚香門，她不是當童養媳，就是被賣進青樓。或許當年是迫不得已，但莫隨心對這親生父母著實冇什麼感覺，連恨都談不上。

「不錯，這纔是我徒弟。」龐朵朵讚許地點點頭，手下動作卻冇停。

書頁翻過，屬於莫隨心的終局赫然展現在眼前。

龐朵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指著上麵的文字說：「看來冇錯，你也是七日之後萬刃加身而亡。時間地點分毫不差，就連這凶手的名字也是同樣看不清。看來咱們師徒倆，是要在那個時辰，死在同一個人手裡啊。」

看著那兩行一模一樣的死亡判詞，莫隨心感覺背脊一陣發涼，拳頭不由自主地捏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師父，再看看其他人！黃泉宗別的人呢？」

「正有此意。」

龐朵朵嘩啦啦地翻動著生死簿，書頁飛舞間，一個個黃泉宗留守門徒的名字跳了出來。

好幾個人的名字飛速掠過，而每一個名字的最後，都寫著同樣的結局：七日之後，亥時一刻，酆都城黃泉道宮，死於萬刃加身。

師徒二人都沉默不語。

這不僅僅是誰會死的問題，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預言一陳業飛昇之後，黃泉宗將會遭遇一場滅頂之災。那個未知的凶手將在兩日後闖入黃泉道宮，將所有留守在那裡的門徒，一個不留地屠殺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