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接仙緣
雪山之上,覆海大聖那如山巒般的龍軀依舊盤踞,隻是偶爾睜開的金瞳,會掃過下方那群如螻蟻般苦修的凡人。
在宣告「十日之期」後,每個修士心頭上都壓了一座大山。
龍池之中依舊蘊含著無上法力,對修士來說猶如瓊漿玉液。
但大部分人依舊是如荷葉一般,任憑這些蘊含法力的水汽從身旁掠過,愣是一絲一毫也無法融入自身。
無法抵擋的焦慮湧上心頭,以至於有好幾位修士差點就走火入魔。
而此時,陳業卻悄悄領著黃泉宗的弟子跑到另一個地方。
美其名曰:選個風水寶地,藉助地脈修行或許更順暢些。
一言驚醒夢中人,雲麓仙宗和天心島兩個門派也開始另尋風水寶地佈下陣法,重新修行。
但其實,這隻是陳業的藉口。
陳業帶著黃泉宗弟子,朝著遠處一片被冰川環繞的山坳行去。
「宗主,此處風雪尤烈,靈氣也遠不如龍池邊上濃鬱,為何要選在此地?」龐朵朵不解地問。
她一邊問,一邊從儲物袋裡掏出數麵陣旗,按照陳業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插入冰層深處,嘴裡還嘀咕著:「這風水看著也不像什麼洞天福地啊。」
陳業笑道:「我要的,就是與龍池那邊隔絕開來。這陣法不用多厲害,能遮蔽一下耳目,隔絕一下動靜便好。」
幾人動作極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一座看似簡陋卻頗為精妙的隔絕陣法便已佈下。從外麵看,此處不過是一片平平無奇的雪坡,任誰也想不到內裡別有洞天。
等到陣法徹底啟動,陳業這才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請尊主現身。」
隨著陳業的呼喚,一道漆黑的身影便憑空出現在三人麵前。
那人頭戴崢嶸的鹿角帽,身披粗獷的獸皮披風,半張臉被陰影遮蓋。
他出現的瞬間,一股君臨天下的霸道氣息便轟然散開,讓龐朵朵和莫隨心二人齊齊色變,下意識地便祭出了各自的法寶,如臨大敵。
「飛廉魔尊?!」莫隨心駭然出聲。
饒是她一向鎮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神劇震。眼前之人,可是如今公認的魔道第一人,天下唯一一個貨真價實的合道境修士!
雖然大家都知道,陳業與飛廉有過約定,百年之內互不侵犯。
但眼見這位魔道第一人出現,眾人還是表現得相當緊張。
真正能保持淡定的,就隻有曲衡和陳業兩人了。
陳業連忙抬手,安撫道:「諸位稍安勿躁,尊主如今————算是自己人,他將會幫我們修行,儘快將那法力融入體內。」
而飛廉魔尊隻是冷哼一聲,對於這種小場麵,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不耐煩地催促道:「小子,快點!我可冇那麼多閒工夫。」
陳業也不再廢話,他轉向飛廉魔尊,伸出手,乾脆道:「尊主,借寶貝一用。」
飛廉魔尊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若是壞了我的寶貝,我與你不死不休!」
說罷,他極為不情願地解下了腰間那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玉帶,一把丟給了陳業。
陳業接過玉帶,隻覺入手溫潤,似乎有極為旺盛的生命氣息蘊含其中。
這種感覺,就像是第一次聞到人蔘果的香氣。
陳業轉頭便將玉帶遞給曲衡,恭敬地說:「師祖,麻煩你親自一試了。」
曲衡彷彿是早就知道了陳業的安排,所以毫不猶豫地將這腰帶給自己戴上,然後便瞬間變了臉色。
「當真是天下第一的寶貝!」
曲衡修為已經是返虛境,但他修煉了數百年,耗費的壽元也不少,這腰帶繫好的瞬間,他便清晰感應到自己彷彿回到了剛出生之時,身體中蘊含著勃勃生機。
原來這世上真有這樣的法寶,能讓凡人一步登天的法寶。
感慨了片刻,曲衡便取出一個小匣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取出了裡麵的光陰箭。
光陰箭刺入身體,曲衡的眼中彷彿有歲月流淌而過,片刻之後,曲衡便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業能感應得到,這一口氣不僅僅是吸入了雪山冰寒的空氣,還有藏於其中的,由覆海大聖散發出來的法力。
曲衡睜開雙眼,對陳業說:「成了,果然如你所想,這腰帶為我抵消了壽元消耗。」
陳業卻安慰說:「師祖,先別那麼高興,等腰帶摘下來再說。」
在陳業的計劃裡麵,戴上腰帶使用光陰箭,肯定不會壽儘而亡。但問題是,一旦將這腰帶解下,那之前抵消的壽元會重新扣回來麼?
這也是陳業必須要讓曲衡先試試的原因。
曲衡修為足夠高,自身天賦也是極高,所以隻需要一支光陰箭,十年時光足以讓他領悟這吸收法力之術。
即便解開腰帶,壽元會重新扣除,對曲衡來說也不算什麼影響。
但若是如此,陳業的如意算盤就打不響了,畢竟腰帶隻有一條,除非殺了飛廉魔尊,否則他絕不會放手的。
陳業緊張地看著曲衡將腰帶解下,然後便聽到曲衡悶哼了一聲。陳業頓時心裡涼了半截,難道說,這樣的捷徑走不通嗎?
陳業忙問道:「師祖,難道是光陰箭重新發揮作用了?」
曲衡搖頭說:「冇有,我的壽元並未消耗。隻是解下腰帶之後,那生機勃勃的感覺消失,有些難受。」
陳業總算鬆了口氣,然後露出了笑容。
此計成矣!
陳業大笑一聲,然後對眾人說:「覆海大聖隻給我們留了十日,本來是機會渺茫,但我想到一個走捷徑的法子。」
陳業將那腰帶舉起,解釋道:「此乃長生腰帶」,是上古仙人的遺寶。隻要戴上它,便可壽元無儘,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
眾人驚呼,看著那條玉帶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神物。
世間修士,所求之物不就是長生不老麼,隻需要戴上這條腰帶就行了?
那數百年的艱苦修行算什麼?
眾人不敢置信,陳業也能理解,畢竟這種一步登天的手段太嚇人,任誰都難以接受。
但事實就是如此,陳業也冇時間讓他們消化這個訊息,繼續解釋道:「光陰箭的功效你們早就知曉,我的意思,就是讓你們戴上這長生腰帶,再用光陰箭來修行。十日時間,可以變成十年,一百年,任你資質再愚鈍,也能將法力融入自身。」
莫隨心瞪大了雙眼,忍不住對陳業說:「宗主,如此逆天而行之事,恐怕——
...」
莫隨心想說這樣做怕是要遭天譴,畢竟這完全就是作啊,世上哪有這樣的捷徑,若是長生腰帶與光陰箭都用之不儘,那豈不是一日之內便可修煉到合道境飛昇成仙?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一日飛昇這事實在是太過嚇人。
陳業卻說:「上古之時,成仙就是這麼簡單。當然,我也知道諸位有所顧慮。正好光陰箭數量有限,所以我並不強求。」
雖然覺得陳業這話說服力不足,但陳業的人品便是最強說服力的理由。
黃泉宗上下對他都是無條件相信。
冇人會質疑陳業的判斷,自然也不會有人退出。
現在問題是————誰先來?
光陰箭數量不多,排在後麵的人,怕是不一定有一步登天的機會了。
陳業也早就想好了安排,對眾人說:「我認為,等便按照入門順序來,先來後到,要是光陰箭用完了還有人冇有輪上,便算是命中註定,怨不得旁人。」
陳業知道,哪怕隻算黃泉宗弟子,剩餘的光陰箭也未必夠所有人都入門。
不說旁人,單是福祿壽那三兄弟,資質之差人儘皆知,想要讓他們領悟法力,不知要耗費多少光陰。
按理說,他應該將這寶貴的機會,優先供給龐朵朵、莫隨心,以及自家大弟子方浩這等天賦與修為兼備的核心弟子。
如此,方能將資源效用最大化。
但陳業轉念一想,便將這等算計拋諸腦後。
仙緣之前,眾生平等。在長生大道麵前,任何功利性的計算都顯得無情若因資質之別便將福祿壽三人排擠在外,那日後若有別的算計,是否也該不論人情,隻算利益?
與其費心算計,不如託付天命。
哪怕福祿壽三人資質再差,他們也是最早追隨自己的兄弟。若是他們當真耗儘了所有光陰箭,那便隻當是黃泉宗與這份仙緣緣分未到罷了。
做出決定的瞬間,陳業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自己的大弟子方浩,又看了一眼龐朵朵。黃泉宗內,若論天賦境界,這二人當屬頂尖,但若論入門時間,卻要排在很後麵了。
他唯一擔心的,便是這兩人會心有不平。
然而,不等陳業開口,那本該第一批上前的福祿壽三人,卻異口同聲地站了出來。
常壽第一個苦著臉,他搓著手,嘿嘿乾笑道:「宗主,您不是說不強求麼?
我————我們兄弟仨膽子小,怕遭天譴,這————這等仙緣,怕是無福消受啊。」
侯祿也連忙附和:「是啊是啊,宗主您忘了,我這身板才凝氣境,真來一道天雷,當場就成飛灰了,遭不住,遭不住。」
最後的呂福勝則拱手作揖,一臉正色:「宗主厚愛,我等心領了。但此等逆天之事,我等修為淺薄,德行有虧,實不敢當。還請宗主恕罪!」
看著這三張寫滿了「畏懼」與「退縮」的臉,陳業心中卻是一片通透。
他們哪裡是怕什麼天譴,這分明是主動將這天大的機緣讓予旁人。
論及對黃泉宗的歸屬感,或許除了陳業自己,便要屬這三位最早入夥的散修了,那份情義,甚至比曲衡那個隨時準備飛昇跑路的祖師爺還要深厚幾分。
從相識之初到現在,他們三兄弟在宗門裡,似乎永遠都在占便宜,從未有過什麼拿得出手的貢獻。
非是他們不願,實乃天賦所困,非人力可改。
如今,陳業念著舊情,將一步登天的機會擺在他們麵前,此乃情義。但他們若真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受了,那便是忘恩負義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但他們這條命,本就是陳業救的,是黃泉宗的丹藥續的。
不能再貪了。
一時間,場中靜默無聲。
在場之人,又有哪個是蠢笨之輩?三人那點心思,誰人看不明白?
隻是誰也冇想到,平日裡不起眼的三人,竟有如此高風亮節的一麵。
能在長生大道麵前,將「義」字擺在「利」字之前,這便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品德。
三人退下,接下來按序輪到的,便是黃泉宗裡最不起眼的一位弟子一李凡。
說起來,此人也是百海穀散修出身,一手培育靈植的本事在宗門內少有人及,自身天賦也算不差,前不久剛剛突破了通玄境。
隻是他平日裡為人低調,大部分時間都在青棺山深處照料那些血菩提樹,負責消弭無咎魔尊屍身逸散的劇毒煞氣,以至於許多弟子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但陳業冇有忘。
此等仙緣,斷不能少了這位默默無聞的功臣。
李凡長相普通,皮膚黝黑,像極了農家子弟。此刻被眾人目光聚焦,顯得侷促不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迎上陳業的目光,嘴唇囁嚅著,似乎也想開口推辭:「宗主,我————我也怕————」
「怕什麼怕!」陳業瞪了他一眼,直接將那條長生腰帶拋了過去,「接好!」
李凡下意識地雙手接住,那沉甸甸的仙緣捧在手裡,讓他更是緊張。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顫顫巍巍地將腰帶繫上,然後從陳業手中取過一支光陰箭,一咬牙,狠心刺入自己胸口。
歲月流轉,光陰如梭。
李凡的容貌不曾有半分變化,但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臉上卻寫滿了愧疚。
「宗主,我————我恐怕無福消受這份仙緣。」
十年光陰一晃而過,他依舊未能領悟那法力吸收之法。李凡隻覺自己罪孽深重,白白浪費了宗門至寶,更讓其他同門成仙的機會少了一分。
陳業對此卻早有預料,哪有那麼容易就一蹴而就。
他不理會李凡的自責,直接拿起另一支光陰箭,屈指一彈,那光陰箭便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刺入了李凡體內。
「靜心凝神!越是胡思亂想,越是難有寸進!」
陳業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李凡腦海中炸響。
「你不顧生死,為天下蒼生治理流毒,此乃大功德。這份仙緣,本就該是你的。我黃泉宗弟子,行善事,便當有好報,此乃因果循環之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光陰箭再次生效,李凡的身軀猛地一顫,整個人陷入了恍惚之中。
他緩緩閉上雙眼,這一次,再無雜念。
片刻之後,眾人隻見李凡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那動作,與當初的曲衡何其相似。
漫天彌散的法力之中,終於有一縷被他捕捉,牽引,最終緩緩融入了他的身體。
陳業笑道:「好,果然善有善報,今日便是我黃泉宗接仙緣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