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天道因此而碎?
前往蜃樓派的路上,飛廉魔尊卻冇有催促陳業抓緊時間。
他甚至冇有撕裂虛空進行挪移,而是不緊不慢地與陳業並肩在雲層之上飛行。
這種悠閒的態度讓陳業感到十分好奇。
「尊主不是說時間緊迫嗎?」他忍不住開問道,「怎麼反倒是悠閒起來了?」
十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如果不用在路上耽擱,那處理完履樓派的事情之後,或許還來得及回北疆。可要是大半路程都要靠這樣飛行,那恐怕就真的趕不上了。
廉魔尊淡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你可知道,你剛纔做了什麼?」
陳業皺眉思索了刻,有些疑惑地說:「警惡懲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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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剛纔發生的事情很簡單。焚香門的掌門作惡多端,被玉璣道人當場格殺,雖然玉璣道人的果決讓他有些意外,但對於鐵盛榮這種人來說,這也不過是因果報應罷了。
飛廉魔尊想說的,卻顯然不是這個。
他對陳業說:「你剛纔,以一己之力,擊敗了一個返虛境的修士。而你,隻是區區通玄境。」
陳業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飛廉魔尊在意的竟然是這件事。
「我借用了整個北疆的香之力,藉助外物罷了,並非我自己的本事。」
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非常清楚的。**玄功固然強大,足以讓他對抗化神境的修,但麵對返虛境,肯定是不的。
就算鐵盛榮不動用他那詭異的本命神通,光憑**玄功,陳業也最多隻能與其周旋,想要取勝,幾乎不可能。
說到底,修行者之間的戰鬥,本質上還是靈氣的碰撞。
陳業自身能夠調動的靈氣太少了,跟返虛境的修士,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飛廉魔尊卻並不認同他的說法。
「法寶,秘術,神通,靈獸——一切皆是外物,哪裡有什麼高下之分?甚至於這天地靈氣,不也是外物麼?凡人終其一生也搬不動的大石,修士可以借用靈氣一掌打碎。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
陳業有些不明白飛廉魔尊的意思,問道:「尊主,你為何突然有此感慨?」
他很不理解,飛廉魔尊總不會是擔心自己也會輸吧?
這真不至於。
合道境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概唸了,至少陳業是這麼認為的。
飛廉魔尊繼續說道:「我隻是想起了覆海大聖曾經說過的話。他說,等成仙之後,神通便比境界更加有用。仙人之間的差距,並不會像仙凡之別那般巨大。你修行了某種厲害的神通,或許正好能夠剋製對方,那麼你便能贏。就如同你們提起過的佛陀菩薩,如今不也一樣煙消雲散了。」
「我便在想,所謂的啟靈、凝氣、煉體—.一直到合道,這些境界的劃分,不過是因為凡人太過弱小,非要分得細一些,才弄出來的差別罷了。實際上,神通纔是關鍵。你通玄境就能戰勝返虛,清河劍派的手段也從來不講什麼境界高低,那麼,這境界的區分,還有何用?」
陳業想了想,反駁道:「若是冇有了境界的區分,那又要如何修?」
每一個不同的境界,都對應著不同的修行之法。修士正是依照著這些明確的階梯,才能一步步穩步提升,最終去窺探那飛昇成仙的境界。
若是冇有了這明確的區分,恐怕大部分人終其一生,也隻能在原地枯坐,不知道該如何才能突破到下一個階段。
然而,飛廉魔尊卻冷笑了一聲。
「你好意思說這個?你問問你自己,修煉了多少年?修行對你來說,根本毫無意義,光靠著那些奇遇和各種寶物,就讓你在短短幾年之內達到了通玄.不對,十日之後,就是你突破化神境之時。」
「所以,隻要有足夠的天材地寶,根本就不需要考慮什麼境界瓶頸,隻需要專心修煉自己的神通便好。想來上古時代的那些真仙也是如此,哪裡需要什麼打坐苦修?不過是吃一顆丹藥,嘗一口仙果,然後便成仙得道了。」
「這——」
陳業想起了豐都城下藏著的人蔘果。
正如飛廉魔尊所說,以前的人修仙,好像真的不需要什麼打坐苦修。隻要有一個好師父,什麼神通秘術、法寶仙丹,都給你準備得妥妥噹噹。甚至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經為你鋪好了成仙的大道,隻需要按部就班就能位列仙班。
陳業沉吟了許久,然後緩緩開口:「如果隻靠仙丹與寶貝就能成仙,那先成仙的人,必定會想方設法地去照拂自己的親朋好友。所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哪怕是管轄天庭的仙帝定下了再嚴苛的規矩,最終也逃不過這種人情世故。
「長此以往,天庭之中就全都是仙人們的親朋好友。然後,仙界便會跟凡間的朝廷冇什麼兩樣,依舊是勾心鬥角,權力傾軋。
「或許,這就是有人想要打破這天道的原因。「
陳業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但如果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真的是地藏王菩薩,那很可能是這位大慈大悲的菩薩,在地獄之中看到了太多太多不該看的東西,以至於連菩薩都無法忍受,最終選擇了黑化。
他仔細回憶起那些古老的神話故事,確實很少有關於某位仙人是通過打坐苦修,紮紮實實地修煉成仙的說法。
更多的是,吃一口不知名的果子便立地成仙,娶了個下凡的仙女便跟著成了仙,過了海便是神仙,甚至更直接一點,天生就是某位神仙的轉世。
凡人想要當官,好歹還有科舉考試這條路可走;想要當皇帝,甚至可以豁出去造反。
但想要成仙—卻似乎隻能看命。幾乎冇有任何自己可以努力的方向。
這大概是不對的。
飛廉魔尊聽了陳業這番話,思索片刻,但很快便反駁道:「但如今凡人想要修行也還是隻能看命。你看各大門派挑選弟子,不也是隻挑選那些有天賦的凡人,至於其他的,根本不屑一顧。光是一個啟靈的門檻,便是萬裡挑一,最終又有幾個能成仙?「
陳業卻笑了。
「尊主,你這話說的,倒像個正道修士了。」陳業反問道:「魔門是怎麼來的?其實不就是因為大部分正常的修行之法,滿足不了那些資質平平的凡人的渴望嗎?「
「上古時代,修行隻能靠背景,靠運氣。等到天道破碎,凡人想要修就隻能自己摸索,於是慢慢就有了這套境界體係,讓人可以按部就班地前進。那時候,想來應該還冇有什麼正魔之分。
「到了後來,那些天賦平平的人不甘心一輩子當個凡人,便開始琢磨出一些損人利己的法子,這便有了魔門修行的雛形。
「再到如今,魔門被打入地底深淵上千年,不也琢磨出了用血丹的另類煉製之法?不吃人改吃其他野獸了,雖然效率低了,但也算是一種進步。
「而我黃泉宗,如今也快要將輪迴的規則重新立下,往後,能夠修行的凡人會越來越多,修行的方法,也必然會越來越豐富。
「世上的事情,本就是如此。一代代地演化,一代代人去修改。拋開這其中的道德對錯不提,凡人總是會不斷地去尋找新的出路,不斷地想要向上攀爬。
「遲早有一天,這各大宗門會像凡間的武館一樣,開遍整個凡人世界。說不定到了那個時候,就是人人都可以修了。「
想到這裡,陳業又覺得自己之前的推測或許有些不對。他本以為地藏王菩薩纔是那個黑化的最終反派,而高高在上的佛祖未必是什麼惡人。
但如今這麼一推理,地藏王菩薩的形象反倒更像是一位想要推翻這不平等的仙界,為凡人另尋一條出路的聖人。
不過,一切都還隻是猜想。其中真相,大概要等陳業飛昇之後才能知曉了。
飛廉魔尊對陳業的這番高談闊論,卻隻是嗤之以鼻。
「不可能,絕不可能。若是人人都能修行成仙,這世上的靈氣哪裡支撐得住?到了那個時候,怕是靈氣衰竭,最終變成人人都無法成仙的結局。
陳業這次卻冇有反駁,反而讚同地點了點頭:「倒也有可能。不過,到了那個時候,或許就不需要修行,也能夠長生了。」
飛廉魔尊隻覺得陳業是在胡思亂想。
不修行,如何長生?不過他並不在意後人會如何,他此刻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等到自己成仙之後,他那「言出法隨」的神通,是否還能像現在這般厲害。
凡人與真仙之間隔著一層,就如同還未修行之人與修士之間有天淵之別。但或許隻要跨過這個天塹,彼此之間便是同一階層,到那時候,便是看各自神通手段了。
覆海大聖反掌之間就能將大海中所有修士定住,而他卻被填海的神通剋製,被囚禁萬載。
那自己的言出法隨神通,在仙界又算是什麼層次?
飛廉魔尊很好奇,很想知道答案,但如今卻隻能靠猜測。
而一想到此事,飛廉魔尊望向陳業的表情就帶上了幾分譏笑和憐憫。
陳業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尊主,你這又是想到哪去了?」
飛廉魔尊笑道:「我在想,就算我飛昇了,這言出法隨的神通依舊會伴隨我身。但你呢?你這酆都大帝的神通卻是帶不走的。這北疆的香火之力,你也帶不走。仙界與凡間並不互通,你的這條香火之道,怕是到了仙界就冇了用處。
「到那時,你隻剩下門半生不熟的九玄功,一身的本事,怕是廢了半。」
陳業也笑了,回答說:「我不著急啊,等我師祖飛昇,等清河劍派的掌門飛昇,等到諸多前輩飛昇仙界,我再上去的時候,依舊可以沾他們的光。」
廉魔尊冷哼聲:「胸無誌。」
陳業隨他怎麼說,心裡也不惱。
兩人閒聊了半天,飛廉魔尊似乎也不再糾結於這些虛無縹緲的問題,便不再多言,直接撕裂了身前的虛空,帶著陳業一步踏出,直接來到了蜃樓派的山門之外。
蜃樓派依舊是佇立於海邊斷崖之上,依舊是雲霧繚繞,看起來冇有兩樣。
隻是陳業一眼看去,便能瞧出這不斷幻化的霧氣有幾分遲滯。
很顯然,是日常維護陣法的時候出了問題。
地脈風水每日都會有細微變化,需要陣法師來仔細調整,一兩天不管或許冇什麼大問題,但若是一直不管,或者調整得不對,那陣法的破綻就會十分明顯。
如今,蜃樓派外的幻陣就連陳業這外人都能瞧出破綻,遇到厲害的對手,怕是破陣就在項刻之間。
陳業嘆息一聲:「蜃樓派也衰落了,終究是冇人能支撐大局。」
周朗死了,尹小霜隻剩殘魂,大半長老被飛廉魔尊騙到地底煉成了血丹,剩下還有點本事的被迫出走,剩下的就隻是爭權奪利目光短淺之輩。
而他們還冇什麼本事,連維護陣法都做不到。
這也是陳業想不明白的地方,一群冇本事的人搶什麼掌門之位呢?搶了也坐不穩,反倒是連累門派上下,遇到意外連自己也冇有安身之所。
不過人心自古如此,眼前好處拿了再說,來日有難,大不了大難臨頭各自飛。
焚香門便是如此,鐵盛榮被殺後,這門派也差不多煙消雲散了。
蜃樓派已經冇有什麼像樣的對手,飛廉魔尊這次就懶得再浪費時間,對陳業說:「這次讓我速戰速決,冇意見吧?「
陳業點頭道:「尊主請便,別傷無辜者性命就好。」
「哼,哪來那麼多無辜,婦人之仁。」
飛廉魔尊嘴上說得不客氣,但施展神通時卻相當嚴謹地說:「蜃樓派內魔門出身之人,速速現身!」
這次不喊心懷鬼胎了,想來是之前焚香門一下子飛出十幾個人太過離譜,飛廉魔尊也改了措辭。
依舊是言出法隨的神通,但這次卻冇有任何效果。
飛廉魔尊皺了皺眉頭,問道:「難道這錯漏百出的幻陣還能隔絕我的神通?」
陳業也很好奇,難道這陣法的破綻隻是故意暴露出來的陷阱?
陳業無奈,對廉魔尊說:「那還是由我去求見蜃樓派掌門吧。」
「哪來這麼多麻煩!」飛廉魔尊可不願意浪費時間,張嘴大喝一聲:「區區幻陣,給我破!」
一聲喝令,天地色變。
蜃樓派上籠罩的幻陣彷彿琉璃般碎裂,竟然連片刻也無法抵擋。
這便是合道境的魔尊,若非真仙出世,這世上真冇幾個人能抵擋這位魔尊的本事。
幻境輕易告破,暴露出了蜃樓派的內部情景。
然而,蜃樓派內一片死寂,大陣告破競然也冇人前來檢視?
這情況不對勁。
不需要陳業開口,飛廉魔尊便已經飛入蜃樓派內,等他轉了一圈,便臉色陰沉地再次出現。
「尊主——」」
陳業剛要詢問,便聽到廉說:「不用看了,全死光了,一個活口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