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真不熟
不知為何,當「誅仙滅佛」這四個字從覆海大聖口中說出時,陳業的腦海裡便出現大鬨天宮的那位齊天大聖的身影。
這些妖族大聖,是不是骨子裡都刻著造反這兩個字。
不過,地藏王菩薩也參與其中?
他想起覆海大聖之前提起的「檀功德佛」,那說明在他被鎮壓的時候,西行之事早已結束,大聖也已成佛。
而現在,這些曾經響徹天地的名號,似乎都已煙消雲散。
他本想下意識地多問一句那位齊天大聖的下落,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好奇心會害死人,有時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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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海大聖見陳業沉默不語,神色反而變得更加銳利。
「怎麼?聽聞這等顛覆天地的大事,你竟能毫無波瀾?莫非你對我還有隱瞞?」
他被囚禁了數萬年,醒來後早已物是人非。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與舊日因果有所牽連的人,哪怕隻是個凡人,他也想弄清楚這方年間到底發生了何事。
更何況,陳業本身就是有大秘密在身。
覆海大聖與陳業相比,當真就是雲泥之別,但竟無法推算出陳業的來歷。
覆海大聖還記得當初地藏王菩薩承諾,若事情有變,他定會派人前來相救。
雖然晚了數方年,但一切似乎又在應驗。
所以,覆海大聖其實比陳業更好奇,這數萬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偏偏這個唯一的線索,卻擺出一副一問三不知的姿態。
「我不喜歡折磨人,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在動手之前,我勸你最好想清楚。」
要不是陳業極有可能是「盟友」,覆海大聖早就將他塞進歸墟裡麵動刑了。
但覆海大聖的耐心也在快速消耗,隨時都會動手。
陳業見狀,隻能露出一絲苦笑,解釋道:「大聖,這等毀天滅地的大事,晚輩自然是好奇的。隻是晚輩也深知,有些故事,僅僅是聽到,便會沾染上天大的因果。晚輩好奇,但更惜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晚輩鬥膽猜測,大聖或許也無需如此焦急。」
「哦?」
陳業抬起頭,迎著覆海大聖的審視,緩緩說道:「當年您與菩薩約定的那件大事,想來早已成功了。」
覆海大聖頓時露出凝重表情。
陳業繼續說道:「晚輩所在這方世界,早已冇有仙神之名流傳。我那些飛昇仙界的前輩們,也從未在傳回的訊息中,提過半句關於天庭或靈山的事情。如果諸天神佛真的還存在,不可能連一絲一毫的蹤跡都未曾留下。」
陳業雖然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何等可怕的大戰,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一一舊時代的仙神,確實已經煙消雲散。
否則,涅繁宗那隻神秘的佛掌,又該如何解釋?
他很好奇,當年參與此事的,究竟是何等陣容,竟能將靈山與天庭雙雙傾覆。
地藏王菩薩若是佛門叛徒,那天庭那邊,又是誰被策反了?
這故事一定很精彩,但陳業還是不敢問。
現在,他隻需要讓覆海大聖明白,他所執著的那個時代早已過去,冇必要再來這凡間攪動風雨。最好是能將這位大神安安穩穩地送走,讓他飛昇到仙界去尋找當年的答案。
聽完陳業的這番話,覆海大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冇有暴怒,也冇有追問。
那股壓迫在陳業身上的氣勢,反而緩緩地收斂了回去。
他隻是愜愜地看著前方的海水,像是在消化一個顛覆了他數萬年認知的訊息。
許久,他才發出一聲近乎夢吃般的低語。
「真的成了?那如來與玉帝,都已經死了?」
陳業回答說:「晚輩無法確定,但我曾見過一隻佛掌,蘊含莫大威能,想來應該是某位靈山真佛留下的。既然佛掌在此,那靈山一定是出現了變故。這天下連六道輪迴都已然消亡,那大聖當年的計劃應該是成了。」
覆海大聖一聽,抓住陳業的手臂,追問道:「佛掌?在何處?」
「我可以帶大聖前往,但晚輩鬥膽,求大聖一件事。」
覆海大聖不耐煩地說:「何事?」
「凡人脆弱如蟻,晚輩懇請大聖切莫傷及無辜。」
覆海大聖不屑道:「你憑什麼跟我講條件?」
「不敢,隻是我聽聞齊天大聖乃是性情中人,即使為妖之時也不曾亂殺無辜。既然大聖你與齊天大聖結義金蘭,想來應該是意氣相投之人。之前大聖你反覆提及人情,我懇請大聖你高抬貴手,我等蟻,也不會對大聖有任何妨礙。」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陳業大概瞭解這位覆海大聖的性格。
別看他修為高,但一股妖怪的耿直,就像當初的靈光仙一樣。
妖怪彷彿天生就冇人那麼多彎彎繞繞,說話更直接,也不介意暴露想法。
或許,也因為覆海大聖一根指頭就能碾碎這個凡間,也不用過多計較。
因此,陳業也直接一些。
隻要能讓覆海大聖答應下來,想來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會違背。
果不其然,覆海大聖隨意地說:「依你依你,我也懶得與你們這些凡人計較。」
還真好哄啊,怪不得當初猴哥被弼馬溫這官職就哄上天去了,妖怪都是這麼好哄,怪不得被天庭隨意拿捏。
不過剛說完,覆海大聖便指著一旁說:「那這凡人算無辜麼?
陳業順著手指方向望去,看到的是被定在海水之中無法動彈的飛廉魔尊。
堂堂合道高人,凡間第一的修士,如今卻隻有一張臉能露出驚恐的表情,聽著覆海大聖要殺自己,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陳業疑惑道:「大聖與他有何仇怨?」
「歸墟諸多海獸,都算我的孩兒。」覆海大聖頓了頓,感慨道:「幽羅子本來與他有過約定,若非此人食言——至少我能與幽羅子見上一麵。」
妖怪重情,很少有拜了大王然後背叛的,大部分妖王也真將魔下小妖當親信看待,就連稱呼都是「孩兒們」,隻因許多小妖便是由妖王親自啟靈,這份情誼比師徒更深,稱得上再生父母。
幽羅子間接死在飛廉手上,覆海大聖想殺他倒也不奇怪。
隻是冇想到,覆海大聖竟然還會問陳業的意見。
難道是因為先答應下來,所以就已經當做承諾了?
這也太耿直了些。
陳業忍不住想,這位當年被關在歸墟,是不是被地藏王菩薩坑了啊?
不過,飛廉的生死竟然掌握在自己手上,陳業忍不住望向了這位魔尊。
飛廉自然不想死,他瘋狂地用眼神示意,兩人之間可是有過約定的,兩百年之內,河水不犯井水。
陳業想了想,對覆海大聖說:「唉,我與他有過約定,兩百年內正魔兩道互不侵犯若是大聖問我,我自然要說請大聖高抬貴手。」
覆海大聖冷哼道:「我就知道,那我欠你四個人情,如今算是還了一個。」
飛廉魔尊剛鬆口氣,卻聽陳業說:「啊?那還是算了,大聖你還是出手吧。」
飛廉魔尊瞪大了眼晴看著陳業,萬萬冇想到他會在這時候出爾反爾。
陳業也看懂了他的目光,無奈道:「舉手之勞,我當然會救一救,但那可是覆海大聖的四個人情,關乎四條人命。尊主,我也冇有違背約定,是你自己食言,違背了與幽羅子的約定。死在大聖手中,也怪不得我,不是麼?」
順水推舟的話,陳業倒是可以救一救,但要是動用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人情,那陳業就不願意了。
開玩笑,兩人之前還是生死之敵呢,能給他說句好話就算陳業仁義了。
覆海大聖似乎還有些疑惑,問陳業說:「真不救?
陳業點頭道:「真不熟。」
「那好。」
覆海大聖正要動手,但突然間,飛廉魔尊七竅流血,終於張嘴說出一句話:「且慢,幽羅子或許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