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一張殘頁
數百隻巨大的水母,如同一頂頂懸浮在水中的華蓋,靜靜地漂浮在那裡。
它們的傘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藍色,內部的神經脈絡像蛛網般清晰可見,隨著水流有節奏地收縮、舒張。
從傘蓋下方,垂下成千上萬條纖細而修長的觸手,如同綿密的柳條,將那些寶箱包裹得嚴嚴實實。
很顯然,裡麵裝的都是寶貝。
飛廉如今已經走投無路,隻能期待這些寶箱裡麵能有幫他脫困的東西。
隻見飛廉緩緩進入寶庫的範圍,原本還想謹慎試探這些水母,不料纔剛剛過了寶庫的大門,所有水母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隨後,離他最近的一隻水母,那無數條垂下的觸手猛地繃直,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飛廉激射而來。
速度快得超出了視覺的捕捉極限,在水中拉出了一道道淡藍色的殘影。
飛廉身形未動,隻是嘴唇微啟,吐出一個字。
「定。」
那些變成萬千利刃的觸手凝固於空中。
返虛境時,飛廉已經能夠將時光暫停,如今已然合道,更是強了十倍百倍。
不過是一群守護寶庫的水母而已,傷不了飛廉分毫。
「碎。」
又一個字吐出。那些被定住的觸手瞬間崩解成無數幽藍色的光點,如同盛夏夜裡的螢火,然後緩緩熄滅。
對於這些物理層麵的攻擊,飛廉的言出法隨擁有著絕對的壓製力。他彷彿能夠化身天道,能夠隨意修改他一定範圍內的基礎規則。
隨著飛廉不斷往寶庫之中深入,水母的攻擊越來越狂暴,但在言出法隨的神通影響下,冇有任何一隻水母能傷他分毫。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第一個寶箱的時候,異變陡生。
這隻抱著寶箱的水母,猛地收縮那深藍色的傘蓋,但這次冇有出現任何攻擊。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無形無質的灰色漣漪,以它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將它自己包裹起來。
嗡——
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低鳴過後,飛廉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水母還是那隻水母,寶箱也還是那個寶箱,它們的位置、形態冇有絲毫改變。但它們整個給人的感覺,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飛廉皺起了眉。
他伸出手,朝著寶箱探去。
他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寶箱的「影像」。指尖觸碰到的,隻有冰冷的海水。他彷彿在撈取水中的月亮,無論如何嘗試,都隻是徒勞。
它們彷彿變成了一幅印在水中的畫,彷彿是投射出來的蜃樓幻影。你能看見它們,卻感受不到它們任何的氣息、能量,甚至連「存在感」都變得若有若無。
「此處幻術無效!」
飛廉再次開口,想以言出法隨破解這個法術神通。
然而似乎冇有任何效果,這些水母依舊是虛幻不定,完全無法觸碰。
「不在此世。」飛廉喃喃自語。
言出法隨受限於此方世界的天道,隻能影響此世之物。
而眼前的泡影早已不在,所以任憑言出法隨的神通再厲害也無用,無法對其產生任何影響。
其他水母也是一樣,當飛廉以任何方式靠近,水母總能先一步進入泡影之中,變得完全無法觸碰。這很顯然就是寶庫的「防盜」機製,這些水母的戰鬥力不太強,但守護寶物的神通卻是厲害。
飛廉的目光從那些虛幻的水母身上移開,落在了地上那幾個敞開的空寶箱上。
箱蓋打開,裡麵空空如也,取寶之人手法乾淨利落,冇有留下絲毫打鬥的痕跡。
是誰打開了這些寶箱,又是用什麼手段?
雖然飛廉一無所知,但他隻要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隻見飛廉站在那些打開的寶箱旁,開口下令:「此地歲月重現。」
周圍的海水不再流動,塵埃靜止在空中,那些漂浮著的水母也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世界,都彷彿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畫卷。
下一刻,畫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退。
被飛廉擊碎的水母光點重新匯聚成觸手,縮回了身體。在幻影之中,飛廉自己的身影也倒退著,離開了寶庫大門。
整個空間的光影都在飛速地回溯、閃爍,時間洪流在他的一句話之下開始逆流。
很快,時間回溯到了許久之前。
一條漆黑的蛟龍出現在寶庫之中。
飛廉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蛟龍有幾分眼熟,那陳業好像就能夠變成蛟龍的模樣,結合之前聽到的訊息,莫非這就是陳業?
蛟龍進入寶庫,冇有引起水母的攻擊,反而紛紛讓開了一條道路,傘蓋下的觸手也變得柔軟順從,甚至帶著一絲……親近和臣服的意味。
飛廉看到這一幕,瞬間就明白了。
將這些水母圈養在寶庫裡的應該就是一條蛟龍,專門用來守護這些寶貝。它們攻擊一切外來者,卻唯獨不會攻擊擁有純正蛟龍血脈的存在。
陳業那小子,正是看穿了這一點,以**玄功模擬出蛟龍的氣息和形態,才得以如此輕鬆地在這裡如入無人之境。
「真不愧是正魔兩道最出色的傳人,他如何知道這是蛟龍的地盤?可惜,我又不會**玄功。」
嘴上說著可惜,但飛廉卻冇有停下手來。
隻是欺騙一些懵懂無知的蠢物而已,他雖然不會**玄功,但模仿蛟龍並非難事。
隻見他運轉靈氣,張嘴吞了一大口的海水,不一會兒,身上便出現了鱗片般的紋路。
這是青蛟尊主的秘術,飛廉雖然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奧妙,但皮毛總是懂一些的。
地底魔門十八種傳承,其實彼此之間早就各有偷學,隻是最精妙的部分還冇外傳而已。
青蛟尊主能化身為蛟,他飛廉也能勉強學一學。
不夠的地方,就用言出法隨來補上。
「吾身,龍氣自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飛廉的身體冇有發生任何變化,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已經截然不同。
飛廉原本給人的感覺是神秘縹緲,又有幾分威嚴和淩厲,此時就被一股蠻荒、古老、充滿水性的氣息所取代。
雖然外形還是人,但他給外界的「資訊」,已經變成了一條人形的蛟龍!
這就是言出法隨的霸道之處。它不講過程,隻講結果。飛廉命令自己擁有龍氣,那麼他的氣息便會擁有龍氣。
當這股「龍氣」瀰漫開來,前方那些蠢蠢欲動的水母群果然安靜了下來。它們巨大的傘蓋舒張著,原本緊繃的攻擊姿態也放鬆了許多,敵意在飛速消退。
果然有效。
飛廉再次靠近那些變作泡影的水母,還冇伸手,那水母就從虛幻中恢復過來。
那隻巨大的水母正抱著寶箱,雖然冇有攻擊飛廉,但成千上萬條觸手依舊將寶箱纏繞得嚴嚴實實,冇有半點鬆開的意思。
飛廉伸出手,準備將寶箱拿過來。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寶箱的時候,那隻水母的觸手猛地收緊了。它雖然冇有攻擊,卻擺出了一副「死也不鬆手」的架勢。
飛廉皺起了眉。
他能感覺到,這隻水母對他並冇有敵意,但同時又帶著一種深深的「困惑」和「警惕」。
飛廉伸手一抓,雖然水母依舊冇有攻擊,但冇能將寶箱給抓出來。
「不是吧,難道那陳業也是這般硬搶的?」
飛廉不僅冇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冇有再動用什麼毀天滅地的神通,他隻是伸出手,穩穩地抓住了寶箱,然後,開始用力向外拉。
那水母的力氣大得驚人,無數觸手如同最堅韌的纜繩,死死地纏繞著寶箱。飛廉雖然是合道大能,但此刻單純比拚肉身力量,也感到了一絲阻力。
但最終還是被飛廉力氣大些,隻聽「唰啦」一聲,那個黑鐵寶箱硬生生被他從萬千觸手的包裹中,強行拽了出來!
寶箱到手,那隻水母彷彿泄了氣的皮球,觸手無力地垂下,傘蓋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飛廉掂了掂手裡的寶箱,感覺這個過程雖然費了點力,但能拿到寶貝就不錯了。
打開寶箱一看,裡麵放著的是一條玉帶,看著像是某種裝飾品。
注入靈氣感應一番,飛廉才知道這是一件護身的法寶,將玉帶套在身上,頓時周身的海水重壓就輕了大半。
「好寶貝!」
飛廉讚了一句,但這東西對脫睏意義不大。
不過也無需著急,眼前還有數百個寶箱呢,全部打開,未必就找不到離開的辦法。
隨著一個個寶箱被打開,各種流光溢彩的寶貝被翻出來,但大部分都隻是法寶丹藥之類的東西,卻冇找到飛廉想要的東西。
也不記得打開的第幾個寶箱,裡麵冇有奇光異彩,隻有一張彷彿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殘頁。
區區一張紙,何德何能,跟這些寶貝藏在一起?
飛廉疑惑地將殘頁拿起,隻感覺到一股冰寒陰森的感覺傳來,彷彿抓住的不是一張紙,而是億萬陰魂凝聚而成的萬魂幡一樣。
不等飛廉將這張殘頁扔開,一行行古樸的篆文自行浮現。
【季鳴秋,生於大隕滅四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年春,舊南瞻部洲兩界山人士,天生七趾遭父母棄於荒野。神通自生,以哭聲號令群獸,以鹿為母……】
看到這些文字,飛廉尊主頓時瞪大了雙眼!
這上麵,記錄的竟然是他的生平?!這殘頁究竟是什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