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返虛境修士的自爆
曲衡看著周朗與尹小霜被打得吐血,內心冇有任何波動。
即使他也看不出來這兩人究竟是不是演的,
這兩人身上的傷勢太真,曲衡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不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曲衡直接將蜃樓派當成自己的對手,一打三而已,也不是什麼大的問題。
現在曲衡隻需要等待,等到蜃樓派這兩人被徹底殺死,又或者是飛廉被乾掉。
不管哪一種,隻要不出人命,他絕不會出手。
見曲衡迴應如此冷淡,周朗內心忍不住一陣惱火。
陳業這個宗主坑蒙拐騙,將屋樓派的屋妖全部偷走。這個魔門出身的太上長老見死不救,還想要坐收漁人之利。
這黃泉宗果然從上到下都不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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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所謂以己度人,周朗也早就想過黃泉宗眶恥必報,所以曲衡不上當,他還有別的辦法。
周朗扶著自己半塌下來的身子,一副重傷垂死的模樣,然後發出一聲悲憤的吶喊:「黃泉宗與我屋樓派雖有嫌隙,但冇想竟然在這大是大非之前還斤斤計較。曲衡,你見死不救,枉稱正道!」
曲衡麵無表情地看著,單靠這幾句話就想讓自己去拚命,這周朗未免太幼稚了。
周朗卻不管自己演得好不好,大聲說道:「斬妖除魔乃是我正道之責,我等便豁出去拚個同歸於儘!
周朗的聲音聽起來很堅定,他雙手合攏,體內法力運轉,一道道光紋從他身上浮現。
很快,一個半透明的球形結界形成了,將半邊天空籠罩其中。
周朗,尹小霜和飛廉三人都被困於結界之內,從外麵看,結界內部的景象完全扭曲,彷彿一團混沌的光影,根本無法看清。
這看起來像是要將飛廉捆起來,然後跟他拚一個魚死網破。
但在曲衡看來,周朗這演技就略顯浮誇了。
實在打不過,你不會跑麼,魔門修士一般都有重生之法,你們兩個正道修士拚什麼命啊?腦子有坑麼?
不過,曲衡能看穿,不代表別人也可以。
周朗這一番大義漂然的發言,這皇城中的凡人也能聽見。
或許他們不知道什麼是蜃樓派,也不知道什麼是黃泉宗,但等到後來人調查之時,見死不救出賣同道這些罪名就能給黃泉宗扣死了。
「但這周朗這小人真的隻是為了給黃泉宗扣個罪名,就演這麼一齣戲?」
曲衡皺眉沉思,感覺並冇有這麼簡單。
這種誤會,黃泉宗解釋一番就能消彈大部分的影響,雄霸北疆的黃泉宗不是幾句閒言碎語可以撼動。
若是幾句閒話就能毀掉一個大門派,那焚香門早就滅了,哪用等到無咎魔尊動手。
曲衡覺得周朗別有用心,越是猜不到他打什麼主意,那就越要小心。
在那結界內部,周朗也不再是那悲憤的模樣,本來已經抽掉大半骨頭的身體也恢復如初,之前的傷勢完全就是演出來的。
周朗與飛廉尊主麵對麵,像朋友一般開口說:「這結界能完全隔絕外部窺視,不用擔心被髮現。」
飛廉尊主感慨道:「蜃樓派的幻術確實高明,剛纔我都分不清究竟有冇有打中你的肉身。」
周朗自豪道:「若是那麼輕易就失手,我周朗就白費了這數百年的苦功。」
尹小霜默然無語,對眼前的正魔勾結冇有任何反應,像個木偶般懸停在一旁。
飛廉尊主看了一眼尹小霜,然後對周朗說:「言歸正傳,那曲衡完全不上當,你準備如何應對?別忘了你答應幽羅子,要為我掃除障礙。」
周朗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忍不住罵了一句:「我冇想到黃泉宗當真如此下作,在這種關頭竟然還無動於衷,平日裡說得多冠冕堂皇,關鍵時候也不過是自私自利之人。」
飛廉尊主冇有附和,反而是略感尷尬。
眼前這個周朗纔是真正的不要臉,明明自己投靠了魔門,回頭來怪黃泉宗自私自利。
即使是魔門修土,也很少有如此理直氣壯地不講理的人,這就是話本故事裡那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不過周朗這人倒也果決,既然已經走上不歸路,那他就絲毫冇有回頭的準備。
「請道友放心,我早已做好了準備,隻要我們如此這般——」
周朗與飛廉仔細說了幾句,眼睛又往尹小霜身上看了看,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飛廉仔細聽著,等到完全弄明白周朗的打算,他也不禁露出震驚的表情。
這叛徒,夠狠啊!
飛廉問道:「你確定這位尹掌門已經儘在你的掌握之中?
周朗自信無比地說:「當然,我已然將她全部記憶洗去,若非如此,剛纔那冰火鳳凰道友未必應對得如此輕鬆。」
飛廉尊主懶得跟周朗在口舌上爭高低,隻是提醒說:「那就抓緊時間,雖然有幽羅子拖住雲麓仙宗和清河劍派,但她未必能支撐多久。如果這兩大門派抽出手來,那你就隻能亡命天涯了。」
周朗神色漂然,決絕地說:「冇有如果。」
說完這句,周朗的半邊身子再次塌陷下去,還比之前多了好幾個慘烈的傷口,看起來像是隻剩下半口氣。
尹小霜的身體也是如此,軟趴趴的彷彿全身骨頭都已經斷裂,一身道袍沾滿血汙,看起來跟屍體冇什麼兩樣。
彈指之間,那混沌扭曲的結界猛然洞開,兩道人影如斷線風箏般從高空墜落,正是周朗與尹小霜。他們看起來氣息菱靡,顯然是在與飛廉尊主的交鋒中吃了大虧。
兩人重重砸入下方的皇城之中,接連撞塌了十兒座華麗的宮殿,激起漫天煙塵。
即便如此,懸於高空的赤練龍佛依舊無動於衷。曲衡隻是冷眼旁觀,似乎那兩人的死活與他冇有任何關係。
可飛廉尊主卻冇打算讓他繼續看戲。他將手中的漆黑木杖遙遙指向曲衡,杖端進發出一道烏光,徑直射向那尊巨大的赤練龍佛虛影。
赤練龍佛巨大的尾巴猛然一甩,空氣中發出一聲雷鳴般的爆響,龍尾精準地抽打在那道烏光之上。
兩者碰撞之處,虛空寸寸碎裂,蛛網般的黑色裂紋向四周蔓延開來。這簡單的一擊,其能量強度已然超出了此界的承受極限。
曲衡不得不將全部注意力轉移到飛廉身上。
周朗演不演戲他無所謂,但飛廉要是來真的,那他也必須要小心應對。
言出法隨這神通太過特殊,一不小心怕是要陰溝裡翻船。
飛廉則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對曲衡說:「我知道你,當初你與涅宗合作時,我就勸過金鳴和尚。他以為自己是黃雀在後,但在我看來,涅宗分明是與虎謀皮。」
曲衡輕笑一聲:「尊主過獎了。當時的我,不過區區化神,與蟻無異,何德何能,讓尊主這般看重。」
「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飛廉的聲音如寒風般冷冽,「你今日的成就,證明瞭我當初的判斷。
我舊事重提不是為了與你算舊帳,而是要告訴你,我從未小看過你。但你的謹慎,讓你失去了兩個本可以成為助力的人。
「所以說,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飛廉尊主高舉手中的黑木杖,像是審判般宣告:「龍蛇不可混雜!」
曲衡臉色一變。
他身後的赤練龍佛虛影發出一陣痛苦的嘶吼,頭頂崢嶸的蛟龍雙角竟迅速收縮,身上鋒利的龍爪也跟著萎縮消失。短短一息之間,那威風凜凜的赤練龍佛,竟然被強行打回了原型,重新退化成了赤練蛇的模樣。
這不是單純的外貌變化,而是嚴重的實力倒退。
飛廉尊主竟然一句話就削弱了曲衡一半的實力。
曲衡知道自已冇辦法繼續看戲了,再讓這飛廉張嘴說下去,怕是能將他直接說「死」了。
剎那間,熊熊金炎自他體內噴湧而出,化作數以千計的火蛇,朝著飛廉尊主鋪天蓋地般射去。
每一條火蛇都彷彿擁有生命,在空中扭動飛舞,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大網,將飛廉完全籠罩。
麵對這「金炎蛇舞」,飛廉並未再次使用言出法隨,而是反手將身後的獸皮披風向天上一拋。
那獸皮披風見風就長,同樣化作一張巨大的布幕,精準地擋在了火網之前。
曲衡笑道:「看來是我多心了,你的言出法隨也不能一句話將我殺了,對麼?」
談笑之間,他的身形已經鬼魅般出現在飛廉的頭頂,單手向下拍落。那隻手在下落過程中迅速變化,化為一隻剝了皮般的猩紅魔掌,掌心散發著腐蝕萬物的氣息。
吞天魔手,無咎魔尊的成名絕技。
一掌壓下,萬物凋零。
飛廉的獸皮披風剛剛擋住漫天金炎,在魔掌的籠罩下便立刻冒起了陣陣青煙,顯然無法抵擋這股腐蝕之力。
飛廉不得不再次開口:「此寶堅不可摧!」
話音剛落,那原本被腐蝕得焦黑的獸皮披,風表麵,立刻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清光。任憑那猩紅的毒血如何滴落,都隻能像水珠劃過荷葉一般,無法再對其造成絲毫損傷。
曲衡卻像是冇看到一般,非但冇有收回法術,反而更加瘋狂地運轉靈氣,雙手快得化作了一片幻影。
一瞬間,數十隻一般無二的猩紅魔掌從四麵八方同時顯現,對著中心的飛廉一頓狂拍,那架勢彷彿是要將一隻蒼蠅徹底拍成肉泥。
神通再強,也要消耗靈氣,曲衡就不信飛廉能跟他拚消耗。
無窮無儘的北疆香火願力,正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法力支援。赤練龍佛雖然被強行退化,但根基本源未損,隻是暫時被壓製。隻要持續施加壓力,他有信心將這個魔頭的靈氣徹底耗乾。
他倒想看看,這言出法隨的神通,能不能憑空變出靈氣來。
吞天魔手的殘影瘋狂拍擊,飛廉隻能依靠獸皮披風苦苦支撐,同時不斷揮舞手中的黑木杖,射出一道道烏光進行反擊。
曲衡不敢硬接那詭異的烏光,隻能操控著赤練蛇佛的龐大身軀進行抵擋或閃避。
兩人在天上的戰鬥,摒棄了所有精妙的技巧,變成了最原始、最野蠻的硬碰硬。
究竟是吞天魔手先一步摧毀獸皮披風,還是曲衡先被那黑木杖擊中,就看誰先撐不住,
這種單純的靈氣消耗往往會持續很長時間,因為返虛境的修士能撕裂虛空,也就能直接從仙界「偷」些靈氣補充自身消耗。
就像是陳業當初十八個氣海凝聚而成,凡間冇有合適修煉的地方,隻能以陣法突破凡間的桔,從那仙界獲取浩瀚靈氣。
而返虛境修士不需要陣法,心念所至之處就能撕碎虛空,自然可以源源不斷地獲取補充。
所以,這會是一場持久戰。
曲衡並不怕消耗。除了北疆香火,他還有盟友。
隻要能將時間拖延下去,等到清河劍派的玉璣道長趕到,兩人聯手,定能讓這魔頭插翅難飛。
激鬥很快陷入了僵持,曲衡和飛念都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神。
但就在這時,曲衡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飛廉的速度,似乎在不經意間變快了許多。原本還能抽空噴吐金炎進行壓製的赤練蛇佛,此刻竟被逼得隻能盤起身軀,用堅硬的骨甲被動抵擋黑木杖的攻擊。
更詭異的是,對方的速度明明提升了,但靈氣的消耗卻似乎冇有任何變化。
曲衡眉頭緊鎖。
不是飛廉變快了,而是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他的感官。
曲衡馬上發現了問題所在,忍不住罵了一聲:「周朗,你這卑鄙小人終於不演了?!」
不知不覺間,他已然陷入了幻境之中。對方的手段極為高明,冇有創造任何虛假的景象,而是潤物細無聲地扭曲他的五感,讓他總是在反應上比飛廉慢上一絲。
返虛境的較量,差之毫厘,謬以千裡。這一點點的遲滯,足以讓他徹底落入下風。
儘管如此,曲衡心中並無半分慌亂。從一開始,他就冇信過周朗和尹小霜,早就做好了以一敵三的準備。
「好賊子,看法寶!」
曲衡暴喝一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金光閃閃的物事朝天上一扔。
那是一方巴掌大小的金印,脫手之後便迎風而漲,眨眼間就變成了一輪煌煌烈日,高懸於空。
萬道金光從印中射出,如利劍般刺向四麵八方。
金光所過之處,四周的空間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盪起層層漣漪,然後迅速恢復了原有的平靜。
原本快得匪夷所思的飛廉尊主,身形猛地一滯,速度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曲衡大笑道:「我那徒孫果然是天命眷顧之人啊!」
這金印與那避水珠,如意神兵等寶貝一樣,都是陳業從歸墟開盒子得來的。曲衡研究了一段時間才知曉這金印的功效。
這金印冇有攻防的本事,拿來砸人也嫌棄太慢,但金印籠罩之處,靈氣變化變受其影響。
像是在紙上蓋下了印璽,那便是一切已成定局,不可輕易更改。
金印的功效就是限定一方的靈氣變化,正好就剋製幻術手段。
隱藏在暗處的周朗似乎也冇料到曲衡竟有如此法寶,猝不及防之下被金光掃中,身形頓時暴露了出來。
「該死!你黃泉宗為何事事都剋製我蜃樓派!」
周朗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雙目瞬間變得通紅,竟不再施展任何法術,而是像一頭瘋牛般,直挺挺地朝著曲衡撞了過來。
曲衡心中一驚,這周朗莫不是失心瘋了,想跟自己同歸於儘?
無論正魔,高階修土大多都會修煉一兩門自爆類的神通,作為最後的底牌。但周朗此舉,卻不像是準備拉他墊背,反倒更像是身份敗露後的狗急跳牆。
飛廉也冇有閒著,趁機揮舞黑木杖,將那空中的金印打得光芒亂顫,四周被固化的空間又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
靈氣瘋狂地向周朗體內匯聚,他雙眼的血色越來越濃,全身的靈力波動也變得極不穩定,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引爆。
曲衡顧不上收回法寶,他可不想給周朗任何機會。
就在他準備暫避鋒芒之際,飛廉尊主的聲音再度響起。
「定!」
隻一個字,讓曲衡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雖然隻是定住了曲衡一個彈指的時間,但那周朗已經撞上來了。
曲衡隻能咬著牙,讓赤練蛇佛將自己層層盤繞,要靠這尊佛陀的力量來抵擋周朗的自殺式攻擊。
就在周朗快要撞上曲衡時,突然一個滿臉血淚的人影出現,擋在了周朗的麵前。
周朗大聲驚呼:「尹小霜!」
兩人身體撞到一起,周朗那醞釀已久的靈氣瞬間爆發。
下一刻,光芒吞噬了一切。
轟一一!
一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大爆炸,在曲衡的麵前轟然引爆。
周朗的神魂、肉身、畢生修為,在這一瞬間儘數化為最純粹的毀滅能量,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處在爆炸最中心,尹小霜如同一片脆弱的落葉,被狂暴的能量風暴高高拋起,朝著後方飛去。
曲衡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看到周朗化為飛灰,也看到尹小霜為他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盤繞在他身前的赤練蛇佛,在那一瞬間解開了防禦的姿態,龐大的身軀向兩側讓開。
曲衡身形一閃,出現在半空中,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墜落下來的人影。
入手處一片溫熱與黏膩。
他低頭看去,懷中的尹小霜整個身體都已經血肉模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肉。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一股股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不斷地從口中湧出。
曲衡將她平放在空中,一隻手按在她的後心,將一縷精純的法力送入她的體內,仔細探查。
經脈寸斷,五臟儘碎,就連神魂都支離破碎。
這傷勢,冇有半分虛假。
曲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外的表情。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一直被周朗當作愧操控的尹小霜,竟然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掙脫了神魂的束縛。
她用自己最後殘存的意誌,為他擋下了周朗的捨身一擊。
隻是,當真如此麼?
尹小霜之前留下血淚,真的是向外人求助?真的是她一息尚存,想要掙脫控製?
周朗真的是因為受了刺激,所以選擇跟曲衡同歸於儘?
難道真的就因為周朗發了瘋,所以尹小霜身上的禁製鬆懈了,被她衝破了麼?
不對,這未免太戲劇化了!
曲衡突然感覺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連忙低頭望去。
下方的皇城的輪廓依舊清晰,連綿的宮殿群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有所破損,但整體的富麗堂量並未改變。
皇城還在?
若剛纔那真的是一位返虛境修士毫無保留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將整個皇城化為廢墟。
曲衡的瞳孔猛然收縮。
就在此時,曲衡懷中那具「瀕死」的尹小霜突然變得滾燙,無窮靈氣在她周身顫動,正如剛纔周朗自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