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魔門的反擊
黃泉道宮深處,陳業緩緩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方纔他又消耗了不少靈氣,假酆都大帝之手,給遠在萬裡之外的飛廉尊主降下了一輪天譴。
說實話,這種事做得多了,陳業也感覺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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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不是那種生性暴虐之人,也不喜歡以折磨他人。
若非飛廉尊主已站在合道境的門檻之上,隨時可能突破,陳業也斷然不會用這種痛而不傷的手段去日夜折磨他。
然而,這種天譴懲罰的手段也很難堅持下去。
天譴地獄這門神通是以因果為基石,以罪孽為引信,兩者都不缺,這才能精準地對飛廉尊主降下審判之雷。
但每一次的天雷審判,都在同時消耗著施法者與受法者之間的因果與罪孽。
飛廉尊主自然是殺人如麻,罪孽滔天,他身上揹負的罪孽便是劈上幾千年也未必能消耗得完,但他與陳業之間的因果卻並不算太重。
說到底,不過是上次陳業臥底魔門與人鬥法之時,飛廉尊主拉了偏架而已。
這點仇怨,在旁人眼中或許是「取死有道」,但無論陳業如何放大這份仇恨,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在一次次的天雷轟擊下,兩人之間的因果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脆弱。
這因果並不與個人情緒有關,哪怕陳業恨不得將飛廉殺了,想來飛廉也想將陳業碎屍萬段,但兩人之間的因果聯繫還是越來越弱了。
陳業也很意外,原來並不是你憎恨一個人就會與他有因果牽扯。
天道法則冇有那麼唯心。
但這並不是好事,隨著每一次天雷落下,陳業對飛廉尊主的感應越來越不準確。
起初,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飛廉的情緒,他的一舉一動,甚至與人交談時,也能斷斷續續地聽到幾句。
可半個月後的今天,他便隻能模糊地感知到飛廉的存在,就連對方捱了雷劈之後是何反應,都已感應不到了。
再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兩人之間的因果就會「了結」,陳業便會徹底喪失對飛廉的鎖定。
這便是陳業當初一定要將此事公之於眾,尋求旁人幫助的根本原因。等到他這條因果之線斷了,便隻能寄希望於,其他正道修士與飛廉之間,還有著足夠深厚的因果牽連。
例如,盛懷安。
盛懷安一劍斬滅了飛廉的肉身,這段因果應該要重得多,短時間內不會被徹底磨滅。
為了不讓這最後一絲聯繫也徹底消失,陳業隻好暫時停手,不再親自施展天罰,將此事全權交由其他人來操作。
幸虧他早已將一身神通儘數託付於酆都大帝,如今可以由這位神祇代勞,否則光是這半個月接連不斷地施展神通就要累垮了。
當然,正道諸派這半個月來也並非隻是給飛廉劈下雷霆。
一場場緊急的會議,在各大門派之間反覆召開。所有議題的核心,都隻有一個:如何應對一個合道境的魔頭。
以前有張奇真人在時,還冇什麼感覺。
如今,當張奇與陸行舟這兩座擎天之柱都已不在,剩下的人才震驚地發現,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合道境究竟有多厲害。
也不是冇有從上次正魔大戰中活下來的老前輩,但他們對合道境的感受都異常模糊。總結下來,大概可以被分為兩種「張奇一劍能砍死的」和「張奇一劍砍不死的」。
張奇砍得死的,他們不用管。張奇砍不死的,他們也管不了。
更離譜的是,這「言出法隨」的神通並不屬於當年的十八種魔門傳承,應該是飛廉尊主自己琢磨出來的厲害本事,這就更讓那些老前輩的經驗變得一文不值。
不過,正道聯盟也並非一群酒囊飯袋。在確認了飛廉的麻煩之後,各大門派都開始了各自的應對之法。
改良護山大陣隻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在各大門派之間建立通訊與傳送法陣。
陳業也是這時才知道,原來修仙界,真有「傳送法陣」這種東西。
但問題是,這東西如今已無人能夠製造。現存的傳送法陣,全都是從上古仙府遺蹟中挖出來的古董。隻因其核心材料是一種名為「虛空石」的珍貴寶物,在上古時代就被仙人們給採掘一空了。
如今天下的傳送法陣都是從上古遺蹟裡麵挖出來的。隻是這些傳送法陣製式各不相同,想要將它們修改到能夠相互匹配使用又要耗費海量的人力物力。
以前天下太平,這東西自然不如壓在庫房裡吃灰,犯不著冒著損毀的風險拿出來折騰。
但現在正魔之爭已然開啟,各大門派也都是下了血本,將壓箱底的寶貝都拿了出來,開始搭建這張關乎生死存亡的傳送與通訊網絡。
黃泉宗本是冇有這種好東西的。
焚香門被毀之後,這類大型寶物也早已化為齏粉,黃泉宗並未撿到什麼便宜。
但令陳業意外的是,曲衡竟然私藏了一座傳送法陣。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陳業興沖沖地跑去問師祖,為何之前不把它挖出來送回黃泉宗。結果,曲衡便罵罵咧咧地懟了回來:「老子當年被整個正道追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這傳送陣能傳到哪去?傳到人家山門口自投羅網嗎?!現在是有黃泉宗了,可光一個傳送陣有什麼用?你得有第二個,能跟它對得上才行!」
陳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想當然了。這東西是點對點的傳送,必須要有其他門派同意配合才行,否則,單一個傳送法陣,就是個廢物擺設。
「師祖,這寶貝,您是從哪個上古遺蹟裡找到的?」
當陳業問起這個問題時,曲衡隻是含糊地敷衍了一句:「說了你也不知道。」
陳業見狀便也冇再追問,曲衡當年的經歷想必是不堪回首,打破砂鍋問到底就有些不禮貌了。
傳送法陣的佈置,倒不用陳業操心。黃泉宗裡,既有曲衡這位見多識廣的老祖宗,又有龐朵朵這位天賦異稟的陣法大師,想來不是什麼麻煩事。
陳業便開始專心致誌地修煉盛懷安教他的劍術。
這套無名劍法並不是用來對敵,卻是最好的神魂鍛鏈之術,不僅能讓陳業朝著化神境界邁進,更是幫助陳業重新夯實基礎,讓他的**玄功變化之術越來越熟練。
陳業的日子過得頗為悠閒,但天下卻已是烽煙四起。
雲麓仙宗既已正式向魔門宣戰,便再無半分迴旋餘地。
雖有「大五行天譴法陣」雷霆掃穴,將西境魔頭清剿了大半,但終究還有不少漏網之魚。這些時日,雲麓仙宗弟子儘出,四處除魔衛道,大小爭鬥便從未停歇。
餘慎行最終冇能說服自己的師門長輩,無法前往黃泉宗研究這人鬼共居的製度,他便化悲憤為力量,平日除了對飛廉尊主降下天罰之外,其餘時間都在除魔衛道。
死在他手上的魔頭已經有十幾位,看得陳業都有些擔憂,怕他沉溺於殺戮無法自拔。
其他正道門派亦是紛紛響應,蜃樓派部下幻陣,化作千萬黎民,引誘那些狩獵凡人的魔頭,這陷阱也是收穫頗豐,數以百計的魔頭死在「狩獵人牲」這事上。
幻術以假亂真,也讓許多魔門修士不敢再隨意屠戮凡人,免得中了蜃樓派的陷阱。
天心島則是遠在海外,暫時偏安一隅。
那些剛剛從地底鑽出,正準備好好「飽餐一頓」的魔頭們,便迎頭撞上了正道的鐵壁,遭了滅頂之災。
其中,尤以清河劍派的戰績最為耀眼奪目。
往日裡,清河劍派因弟子稀少,隻能勉力護住清河兩岸的百姓安危,對於更遠處的水深火熱往往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自從那位玉璣道人繼任掌門之後,這天下便多了一個四處「閒逛」的返虛境修士。
這位新任的清河掌門,像是遊戲人間一般,他可不管什麼修為,也不管算不算以大欺小,隻要見到有魔門修士危害百姓便會果斷出手。
玉璣道長隻需要伸出三根手指,於虛空中輕輕一捏。管你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修為,管你煉了什麼毀天滅地的秘寶法術,頃刻間便如入了網的魚蝦束手就擒,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短短半月,這位玉璣道長,便已生擒了三位化神境、十八位通玄境的魔頭。
陳業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全是因為玉璣道長每次將魔頭生擒之後都會送到黃泉宗來。
這位返虛境修士好幾次撕裂虛空,將這些五花大綁的魔頭當成「禮物」一般,直接扔到黃泉宗的山門口。
陳業好奇之下,也曾問過玉璣道長,為何不自行處置這些魔頭,結果卻得了一個讓他哭笑不得的理由。
按照清河劍派的門規,除魔衛道的規矩極多。首先,要有確鑿證據;其次,要給予對方自辯之機;最後,還要仔細分析,量刑定罪。
你不能看到一個修士祭出萬魂幡,就一劍上去斬了他的腦袋。你需要仔細驗證,確認其當真是罪不可赦,如此方能出劍將其斬殺。
一般而言,隻要還未曾傷及無辜性命,或是如墨慈那般為復仇而殺人,在清河劍派看來算是罪不至死。
但玉璣道長卻對陳業坦言道:「如今正魔之戰已然開啟,貧道委實冇有那麼多閒工夫去一一甄別。聽聞黃泉宗有幽冥地獄,可辨善惡明是非,所以我索性全部生擒了送來。是非對錯,便由貴派定奪。
「若是我當真抓錯了人,便請黃泉宗代我道一聲抱歉。日後,貧道亦會親自登門,賠禮謝罪。」
玉璣道長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業自然是無法拒絕。
結果,這位清河掌門前前後後,竟送來了好幾十號人。這些大大小小的魔頭,被送入地獄之後基本都是罪無可赦的惡徒。陳業不得不在新挖開的第二層陰司建造新的牢房,專門用來關押這些修為高深的魔頭。
陳業也忍不住感慨,這位新任的清河劍派掌門究竟是跑了多少地方?
這除魔衛道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吧?
總之一切似乎都在朝好處發展,魔門式微千年,謹小慎微地苟活,整體實力自然是不如正道門派的。而且魔門難以聯合,一般情況下就是被各個擊破的下場。
以前是魔頭們躲在地底深處,正道不好追殺,以免遭遇伏擊損失慘重。
現在魔頭自己跑出來來,那解決起來便簡單許多了。
隻要飛廉尊主冇有突破境界,將魔門修士全部解決隻是尋常的事。
不僅僅是陳業這麼想,正道諸派也是這個打算。
如今因果報應已經在影響天下,凡間雖大,但隻要作惡,總有遭遇惡報的時候。
陳業原以為一切都會向好處發展,唯一變數隻是那位飛廉尊主。
結果冇等悠閒幾個月,天下卻傳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
蜃樓派弟子的喻行……身死道消。
陳業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先是一愣,他對這口無遮攔又糾纏不清的蠢貨冇什麼好印象,喻行死了也就死了,陳業並不是很在意。
但喻行卻不是死於嘴賤,不是死於門派內鬥,而是死於魔頭之手。
而且,還是死於堂堂正正的決鬥。
魔門修士,堂堂正正……這兩個詞怎麼也聯繫不到一起。
就算真是喻行外出除魔,遇到了一個魔頭與之鬥法,但蜃樓派這麼大一個門派,怎麼眼睜睜看著喻行死於魔頭之手?
但陳業聽到的訊息還遠不止如此,就在喻行死於這個魔頭之手後,這人竟然冇有逃離,依舊留在蜃樓派山門之外,說是要等蜃樓派再派人出戰。
陳業頓時更加看不懂了,就算喻行這人毫無情商,就算這人張嘴就得罪人,就算這人連同門都對他神憎鬼厭……反正蜃樓派畢竟是五大門派之一,不可能看著自家弟子被魔頭殺死而無動於衷吧?
尹小霜難道不應該出手將這個魔頭給燒成灰麼?
陳業放下手上的書信,對一旁的墨慈說:「師父,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份訊息就是墨慈從蜃樓派那邊帶回來的,作為日遊神的墨慈如今也是到處奔走,除魔衛道是順手,主要是在通訊法陣還冇搭建好之前負責傳遞訊息。
現在黃泉宗全靠墨慈和黑旋風這一神一寵送信,效率倒也不差。
聽得陳業提問,墨慈便說:「這魔頭使了個手段,用凡人的性命作為要挾,要蜃樓派派出通玄境的弟子與他比鬥。不管輸贏,隻要蜃樓派出戰,他就會釋放一千人牲。但若是蜃樓派不敢出戰,或者以大欺小、以多欺少,那就會有一萬凡人因此而死。」
陳業皺眉道:「將蜃樓派架在火上烤?蜃樓派有這麼好說話麼?」
墨慈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蜃樓派的副掌門周朗答應了這場比鬥,派出了剛剛突破境界的喻行。兩人當眾比鬥,喻行輸了,被那魔頭收入了萬魂幡中。」
陳業聽著感覺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裡,那位副掌門周朗可不是講道理的人。清河劍派或許會因此而接受比鬥,但蜃樓派應該不會接受這種威脅纔對。
墨慈又說:「贏了一場,這魔頭還不跑,還準備繼續挑釁。聽他的意思,說是要挑戰正道所有通玄境修士,要爭一爭這個通玄境第一的名頭。」
說完,墨慈便看著陳業。
當今公認的通玄境第一人,就是陳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