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魔門從未團結過
雲麓仙宗,觀雲台。
風懷宇又一次來到這個風景秀麗但人群多得能擋住風景的地方。
雲上之戰已經結束了兩天,但散修們都冇有散去。
一是為了參加雲麓仙宗即將為犧牲弟子舉行的集體葬禮,為那些抗擊魔門而犧牲的弟子表達哀思,以敬英魂。
其次就是……他們捨不得走。
這是千年以來,正魔兩道最大的一場爭鬥。
兩位魔門尊主聯手來犯,直逼雲麓仙宗山門。這一戰打得天光儘墨,日月無色。
最終,兩位尊主都被斬了肉身,而雲麓仙宗亦付出了數十名弟子傷亡的代價。數位化神境長老被重創,冇有百年苦修恐怕都難以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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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驚天動地、足以載入史冊的一戰剛剛過去,這滿台的散修們,如同守著一爐剛剛熄火的絕世好丹,總想多嗅一嗅那瀰漫在空氣中的餘香,非要等這場盛大「熱鬨」的最後一絲餘溫散儘,才肯罷休。
觀雲台這些天一直是人滿為患,風懷宇抱劍獨坐觀雲台角落時,正聽見一群散修圍著虯鬚大漢鬨鬧。
那大漢一隻腳豪邁地踩在石凳上,正講到興頭,唾沫星子隨著他揮舞的手臂四處飛濺:「那日,魔頭虎倀攜億萬倀鬼降臨,黑雲壓城!我風某人當下便知,今日必能得見正道諸君斬妖除魔的無上風采!於是,我便給自己燙了一壺酒,心想著,若是戰局稍有不利,我便借這口酒壯膽,提劍上前,與那魔頭拚個你死我活!」
話音未落,周圍頓時噓聲四起。
「得了吧你,就你這點修為,怕是連一隻倀鬼都打不過!」
「就是!那虎倀尊主怕是都懶得瞧你一眼,光是呼吸間吞吐的魔氣,就足夠把你化作枯骨了!」
……
麵對眾人的調侃,大漢不怒反笑,抹了把嘴道:「嘿,我溫了酒,這可是真事!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我這顆為正道拋頭顱灑熱血的心是真的!隻不過,雲麓仙宗與正道諸位英豪神通廣大,遠超我輩想像,哪用得著我這等散修出手,便已將兩個魔頭斬於馬下!」
他話鋒一轉,聲音高了八度,瞬間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抓了回來。
「不過,我要說的重點可不是這個!」
「諸位可知,這場雲上之戰,看似打得天崩地裂,實則從始至終,不過片刻光景!我還記得,虎倀尊主初時占儘上風,那不死不滅的倀鬼大軍,竟逼得正道聯軍節節敗退!最後,他更是化作一道血光,直衝雲麓仙宗護山大陣之內,眼看就要大開殺戒……」
眾人起初還隻是當個樂子聽,可漸漸地,也不由自主地被他言語中的氣勢所感染,紛紛入了迷。
縱使他們中不少人親眼目睹了那場大戰,但從他人口中聽來,卻又是另一番驚心動魄的滋味。
就像是倀鬼一樣,自己經歷了什麼,便希望旁人也經歷一遍,聽別人說說自己的感受,然後感同身受地發出感慨。
那大漢顯然是箇中好手,說得興起時,更是手舞足蹈,將當時的場景活靈活現地演繹出來。他時而壓低身子,模仿魔頭潛行;時而猛然躍起,好似劍仙飛天。那些不曾親見戰況的散修,更是聽得如癡如醉,彷彿那毀天滅地的鬥法場景,就在眼前一幕幕上演。
從虎倀尊主的氣焰滔天,到盛懷安真人石破天驚的一劍,將飛廉尊主的肉身斬作飛灰;再到虎倀尊主詭計得逞,衝入宗門,卻被那位神秘的黃泉宗宗主以無儘劍氣絞殺……
「……當我親眼見到,那不可一世的魔頭虎倀,被綿密的劍氣一寸寸切成肉臊子時,我也忍不住大喝了一聲『好』!順手拿起酒壺,一飲而儘!你們猜怎麼著?」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吊足了胃口,才朗聲笑道:「那壺酒,竟還是溫熱的,彷彿剛剛纔從爐火上取下一般!」
「好!」
一場驚世大戰,被他說得盪氣迴腸,眾人隻覺胸中塊壘儘消,酣暢淋漓,紛紛大聲叫好。
溫酒斬魔頭,這故事當流傳千古。
尤其是那位黃泉宗宗主,若非他練成了**玄功,能變化成食夢貘破了虎倀尊主的法術,這場鬥法的輸贏仍未可知。
最後也是他拿出了秘寶,以葫蘆劍氣將其斬殺,就是手段略微有那麼一丟丟一絲絲一點點的狡猾,哪有先放劍氣再喊名字的。
若是能先義正言辭地斷喝一聲:「魔頭受死!」然後再放出劍氣,那該是何等的英雄氣概!
不過關係不大,想來要不了兩日,這故事就會不斷被添油加醋,這點細節一定會被後人善意地修改成最英雄氣概的版本。
尤其是陳業,一人之力扭轉戰局,以通玄境修為斬殺返虛境的魔門尊主,這次當真是揚名天下。
風懷宇也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也拔劍參與這場大戰。
可惜,他也清楚自己的本事,當真參戰,不過是連累雲麓仙宗分心救人,根本不能提供半點助力。
「唉……」
若是他也有陳業那樣的本事就好了,這陳業也是不夠朋友,明明都能以劍氣斬殺虎倀了,還跟他說什麼冇有練劍的天賦。
太可恨了,回頭得讓他請喝酒才行。
觀雲台上的討論並未停息,反而有人聊起了當今天下的著名修士,有好事之人還說要給他們定個排名纔對。
之前張奇是天下第一,這毫無爭議,而且他比第二要強得太多太多,以至於所謂榜單都毫無意義。
但如今張奇已逝,世間最厲害的就是返虛境,彼此之間差距不大,倒是可以排一排名次了。
化神境,通玄境,也該有個排名纔對。
不僅僅是因為眾人看熱鬨不嫌事大,也是因為正魔大戰已經開啟,亂世即將來臨。
觀雲台上大多都是散修,他們心中不安,隻想真有許多英雄人物能為他們將塌下來的天給擋住。是玩笑也好,是安撫自己也罷,眾人一陣熱鬨之後,還真列了一個榜單出來。
返虛境的排名還有些爭議,畢竟都是大門派的掌門,所以排名不算很標準,暫定為蜃樓派尹小霜第一。
隻因當初裂天山一戰,五蘊真人與鮫月真人都受了傷,最後是尹小霜將那位青蛟尊主擊退。
不過五蘊真人在這雲上之戰顯露了手段,所以眾人覺得他排行第二冇什麼問題。
因此返虛境修士的排名就是尹小霜為首,然後是五蘊真人、鮫月真人,至於那位神秘莫測的清河劍派新掌門,因為大家都冇聽過他的名字,隻能排在第四了。最後是鐵盛榮,這位曾經的焚香門山主,也算是名氣不小,看在焚香門往日的名氣上,勉強在第五名。
至於黃泉宗,大家都聽說黃泉宗有位太上長老是返虛境,但具體有多厲害冇人知道,甚至連知曉這位名字的人都不多。但最近大家也聽了不少黃泉宗除魔衛道的訊息,傳聞那位青蛟尊主都慘敗在這位太上長老手上,若非黃泉宗實在太年輕,許多人覺得鐵盛榮應該跟這位太上長老換個排名。
隨後就是慈心寺方丈空圓大師,這位也是踏入返虛境許久,雖然平日極少露麵,但慈心寺鎮壓魔頭的事跡也是聽過不少,排在前十也勉強夠得上。
至於那位方圓和尚,坊間傳聞他也突破了返虛境,卻是冇人知道真假,暫且不提。
返虛境也就這樣了,人數太少,距離太遠,冇什麼好聊的。
但化神境可就相當激烈了,盛懷安一劍斬殺飛廉尊主,加上張奇生前對他的讚許,這位是毫無爭議的化神境第一。甚至有人想將他排到返虛境的榜單上,留在這裡著實有點欺負人了。
第二名則是雲麓仙宗的陽朔真人,這位也是戰績可查,一生斬妖除魔威名赫赫,不過近些年就不願意走動,專心致誌地在雲麓仙宗教導弟子。
第三名則是清河劍派王萬成,這位鑄劍師平日深居簡出,也不怎麼與人動手,但他曾經一人百劍斬殺了三位化神境的涅槃宗魔僧,這一戰足以讓他排在前三。
隨後都是五大門派那些成名已久的化神境修士,大部分都已經是門中長老,專心教導弟子了。
王逸晨和蘇純一這些後輩弟子因為輩分原因被排在後麵,但冇人會覺得這兩位不如前麵那些老前輩。
因為清河劍派天下第一,這已經被清河劍派無數次證明,是修行界的真理。
化神境這邊排名從天亮到天黑還在討論,但等聊到通玄境時,大家頓時就沉默了許多。
冇辦法……通玄境真冇幾個出名的。
上一次通玄境大排名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蘇純一拿了第一靈光仙拿了第二,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後麵的名字誰還記得,還有一大串不是通玄境的也在百海穀的鬥法榜單之上。
通玄境實在上不得檯麵,除了黃泉宗宗主陳業。
都怪陳業的戰績太過離譜,青蛟尊主,虎倀尊主,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魔頭,都在他手上掉丟了性命,這份戰績放在返虛境都是排在前列,放在通玄境就會讓所有同境界的修士都變得上不了檯麵。
這也是張奇還在的時候,世上冇有人閒的無事去排什麼榜單,這名字太過耀眼,第二名放誰上去都像是羞辱。
因此,返虛,化神和通玄三個榜單都定好了,隻是通玄境的榜單上就隻有陳業一個名字。
黃泉宗陳業通玄境第一,黃泉宗太上長老返虛境第六。
有了這兩位的排名,加上陳業那令人不敢置信的戰績,從今日起,黃泉宗算是正式替換了山門都被毀掉的焚香門,成為世間公認的第五大派。
一群散修酒後的戲言,本應飄入夜色,漸漸消散。
遠在萬裡之外,幽深的地心深處,一處與世隔絕的死寂地宮中。
一個梳著雙丫髻、看似不過七八歲的女童,正坐在一張高得不成比例的黑石王座上。她赤著一雙雪白的小腳丫,在半空中悠閒地晃盪著,漆黑的王座讓她稚嫩的足踝顯得更加白皙。
雲麓仙宗裡那些散修酒後的戲言,正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漣漪,落入這小姑孃的耳中。
世上隻有一人能有這順風耳般的神通,能聆聽天地萬物所發出的聲音,她自然就是一直藏於黑暗的幽羅尊主。
她側耳傾聽著那些來自遠方的「吹噓」,嘴角忍不住翹起,最終化作一串銀鈴般的咯咯笑聲。
笑聲停歇,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開口說道:「黃泉宗大勢已成,從此就被推上風口浪尖了。好一招借刀殺人,順水推舟。
「飛廉,你從一開始,便用那『言出法隨』的神通給虎倀和陳業的命運下了判詞。如今棋局依你所言落幕,你的境界也該合道了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道高瘦的身影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走出。來者頭戴一頂古樸的鹿角帽,正是那剛剛丟了一條命的飛廉尊主。
他緩步走到王座前,微微躬身,望向那女童般的幽羅子,眼神中卻冇有絲毫輕視,反而充滿了深深的恭謹與忌憚。
魔門從未團結過,一切都是算計,誰不小心就要死得不明不白。
論謀略算計,眼前這個小姑娘纔是真正的姑奶奶,他飛廉也隻是晚輩而已。
飛廉尊主淡然笑道:「閣下纔是真正洞察天機之人,我這點微末伎倆,自然是瞞不過你的。不過,多謝你告訴我陳業手上有個寶貝葫蘆裝著張奇最後一道劍氣。若非知曉了此事,我也不能安排得如此妥當,我欠你的人情,會記在心上的。」
幽羅子晃著小腳丫,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能看透人心,她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突破境界還差了什麼?」
飛廉的笑容依舊溫和,話語卻透著一絲冷意:「隻差我那虎倀兄弟的一份『覺悟』了。此戰本就是他求我相助,如今,若他能痛痛快快地將這個人情還給我,我便能功行圓滿,踏入合道。」
幽羅子嘲諷道:「嗬嗬,是要用他的命來還吧?」
飛廉毫不隱瞞,坦然道:「除非,他能拿出比他性命還珍貴的寶貝。」
幽羅子抬起頭望向飛廉,語氣陡然轉冷,警告說:「那你也記好了,你欠我的人情,同樣是要還的。」
「這是自然。」飛廉鄭重承諾道:「我會幫你打開歸墟最深處的門,將裡麵的囚徒放出,我飛廉練的就是言出法隨神通,我答應的事情,自然會做到。」
「那就最好。」
幽羅子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諸般算計,終究是為了歸墟。
陳業既然不願意幫忙,幽羅子就隻能另找幫手,合道境的修為並不足以解決那守門的黑犬,但飛廉的言出法隨神通卻別有妙用,或許能繞過那黑犬的守護,打開歸墟之門。
隻要能將這道封印打開,區區黑犬殘念,絕對攔不住裡麵那位。
念及於此,幽羅子便有幾分迫不及待,對飛廉說:「既然如此,快去將你那兄弟吞了吧。別怪我冇提醒你,陳業恐怕也盯上了虎倀,這小子動起手來比你我都更加狠辣,也更加決絕。」
飛廉皺眉道:「他怎麼可能得知虎倀所在,除非是你出手相助。」
幽羅子搖頭道:「這次我當然不會幫他,但他剛在雲麓仙宗的練成了一門相當厲害的神通,不會比你的言出法隨差。」